到祝村村口,他们还没下车,黄夕阳就看到有三四个人眼睛随着他们车开来的方向移动,其中有一位老奶奶坐在轮椅上。祝星遥并没有理会,而是当作什么事也没有发生。
黄夕阳朝他低声道:“认识吗?”
“我当然认识,只是他们认不出我而已。”祝星遥拎着两抽红袋子,边走边说,“我爸妈住的地方附近人要么在对面新盖了房子,在对面住,要么老人走了,中年人被自己子女接到了城里帮忙抱小孩了。”
“我妈只有我一个儿子,第一胎因为我妈身体不好流了。要了我之后,我妈也没在要小孩。”
黄夕阳:“就他们自己住啊?”
“没有,我刚出来工作那年给他们在城里买了一个小房子,不过两年前才告诉他们,说搬来住,也只是一直说,都不行动。我妈喜欢宁静一点的地方,所以不靠市中心,但出行方便。我之所以买,不在对面新盖是因为我妈这个人是那种,啧……说低调吧,好像也不太合适,就是差不多这个意思。她在那片地,种了几年积累下来的年桔,还有桂花树,你还别说,真的长的特别好。”
“也幸好当时存了一点钱把房子买下下来了,我妈当时跟我说她也攒了一点积蓄,说是给我买,没钱装修也没关系。我问她为什么?哈~她说怕我以后有女生嫌弃我没房不跟,笑死我了。我说你想这个还不如实际一点,关心自己吃好喝好,拿着这些钱想去哪就去哪,想买什么、想吃什么,都去买都去做,真的是。”
“我觉得挺好的啊,说明你这个儿子好~”黄夕阳手臂搭在他肩上,“刚才看你买茶叶,还在城里给她带了一盆放家客厅蝴蝶兰、水仙花,我就知道阿姨是一个非常朴素的人。”
祝星遥抬了抬肩膀,淡道:“走开,这样搂着像什么话。”
黄夕阳:“?”
“啊——”祝星遥刚转眼,旁边就站着三只小狗,他本能反应的吓了一跳!那几只小狗也被他吓到了,后退了一下,接着就是三只狗齐涮涮的盯着他看,祝星遥心脏瞬间怦怦跳,全身发烫,都能感觉自己的四肢在发颤。
黄夕阳:“你怕狗啊?”
祝星遥尴尬的哈哈笑,躲在他后面。
黄夕阳对着小狗附近的家门大叫道:“有人在吗?”
然后走出来一位发胖身材的中年女性,三只小狗随即回到她主人身边。
“走吧。”
祝星遥尴尬的对着那位中年女性笑道:“五婆。”
“哎,”她盯着他看了好会儿,才开口,但黄夕阳听得迷迷糊糊的,大概是在说……谁谁的孙子啊……什么的。听得最清楚的是最后一句:“你不要吓到我的狗哦~”
祝星遥依旧保持他那尴尬的哈哈笑。黄夕阳就不能理解了,在被他拉着转身离开后,问:“她家的狗就这样放着,把整条路都拦住了,她这话是什么意思啊,这条路是她的。狗不牵绳,我看连疫苗也没有打,要是真咬人呢?”
祝星遥拍了拍他背,低声道:“农村里的狗就是这样的,哪有这么多讲究。”
就在祝星遥指着说那是他家后面时,房子与房子之间的小巷里走出来一个位中年男性。
祝星遥:“爷。”
“嗯。”他爷爷体态比较瘦小,也有些驼背,眼瞳发黄的浑浊,与他爷爷的外貌气质看起来完全不一样,相似点只有他们都有那种看长辈第一眼的严肃。开口那一瞬间黄夕阳就知道他是个烟民,而且还是每天却少不了白酒的人。
“回来了。”
祝星遥稍微和他爷爷站在门口聊了几句,黄夕阳依旧是听不懂,但他在祝星遥还没注意到的时候,突然转身站着,是一个看起来刚二十出头的男性,身旁还跟着一条长大后的中华田园犬。跟着男人走进了屋里。
聊着聊着,本就该结束了邻里突然出来凑热闹。
“哎啊,祝星遥回来了啊。”
“好像瘦了好多啊,都没有认出来。”
“旁边的是谁啊?”
……
祝星遥同样是保持尴尬的哈哈笑,刚要转身进家门,那条狗就走在那男人前面,看见祝星遥就一顿叫唤,那一下祝星遥没忍住一下子叫出来:
“哇啊——”
黄夕阳心想,祝星遥是得罪了这条狗吗,一看见他就叫?
接着在门外晒太阳、凑热闹的邻居开始哈哈笑道:“怎么这么大了还怕狗啊。”
“你不怕它,它自然就不会叫你。”
“你怕它拿个棍子不就可以了。”
……
等这些言论。
黄夕阳对他露出一个灿烂的笑容,嘻嘻哈哈地说:“你知道狗没有牵绳是犯法的嘛,而且你连这点都不知道,一定没有给你打过打疫苗吧,如果咬到人了,你不仅要赔钱,我还会告你赔偿我精神损失费的哦~”
他用这样的态度说此话,给人的感觉就像是“笑面虎”,人欺软怕硬就害怕这样的生物。
祝星遥最羡慕黄夕阳的一点就是,能用各种自己不吃亏的话把空气搞到无比冷淡,让在场所有人都无可奈何他。
黄夕阳跟着祝星遥走进巷子里,他说:“那个人是我堂弟,从我十八岁那年就开始养狗,爷爷在隔壁住着,他每次过来吃饭都会带着一条狗,吓我一跳,每次都是这样。他们养狗前期说是用来看家,后期长大了就是杀了吃,那条也差不多被杀了吧。应该是选一个他们家什么节日,当庆祝杀了加餐。”
“哦~”
“妈——”祝星遥仰头向上叫道,“妈——”
突然一位中年妇女从阳台边上,探头出来:“星遥!”
“妈。”黄夕阳看着他想,这才是祝星遥的笑容嘛,多好看。
祝妈推开钢化门,看着黄夕阳问:“这是?”
“同事。”
黄夕阳马上上道,说:“阿姨好。”
“哦,你好你好,怎么还带东西啊,不用……”
祝星遥进门第一句就是:“家具摆放位置怎么又变了?”
祝妈骄傲道:“是不是比之前好看很多了。”
祝星遥听完这句话不禁心疼爸爸,看着家里那张爸妈结婚时候的长木椅,从楼上到楼下,特别是正对着长木椅前面的茶几,完完全全就是走了家里一圈。从客厅到他房间,二楼客厅,始终还是回到了原来的位置上,而且每一次搬完这些家具妈妈都会附带上一句“是不是比以前好看很多,宽敞很多。”
真的是……对对对对,你说的都对,他和爸爸又能反抗什么呢?
“你们两就不要在倒腾这些东西了。”
祝妈先是给黄夕阳倒了杯茶,翻了好几个柜子才找出来祝星遥以前在这里用来喝水的杯子,让他自己洗干净用来喝水。
“刚才听到有狗叫,是在叫你啊?”
祝星遥点了点头。
祝妈马上恶狠狠地说:“你手拿着一条棍子啊,打死也不关你事。”
黄夕阳忍不住嬉笑,所以干脆把脸埋在杯子里,心想:你儿子要是有这个胆子,就不至于全身抖得像个筛子一样了。
祝星遥显然不想说这些事,拿出在城里买带过来的茶叶:“这个,上次外公说让我再带给她的茶叶,还有这个给你买的绿茶。”
祝妈从茶箱子里拿出一小桶铁盒,说:“这个给你爷爷,他也喝绿茶。”
“哦。”祝星遥先放一边,“爸呢?”
“睡觉呢。”
“嗯。”
祝妈把注意力看向黄夕阳:“你是哪个岗位的啊?”
“拍摄剪辑。”
“哦……”祝妈拿起旁边沸腾的热水,倒下盖碗里,如果没记错的话这应该叫做“三才茶碗”。看茶几上有茶盘、各种茶具还有茶托,黄夕阳就能看出来他妈妈是一个在喝茶方面有讲究的人,“和他一起工作怎么样?”
“啊?”突然一问,黄夕阳都没想好要开始吐槽祝星遥哪了,而且当着人家妈妈面前又不好意思说她儿子坏话。
“他脾气特别不好……”
不是……祝妈开口第一句,黄夕阳就整不会了,他看向祝星遥,他脾气不好?开玩笑的吧,他脾气哪不好了?如果他都脾气不好,那自己算什么?炸药包?
因为她第一句话,以至于黄夕阳都没有听清楚祝妈后面说了啥:“还……好吧,他脾气挺正常的啊,他老……他和他一起工作的师弟,我们相处得都挺好的。”
“那就好。”祝妈接着说,“以前他自己胃痛,叫他去看医生他自己看了一段时间,没好全又不看了,跟我发脾气。”说着摇了摇头,“哎……”
“现在是好很多了,到社会工作几年脾气都被磨平了不少,不然被人多说几句,就像吃了枪药一样,那行啊。”
祝星遥对着她像牙牙学语的小婴儿一样:“哎呀~”
而祝星遥内心那一面其实很不是滋味,他根本不像自己表现出来的态度那样“害羞”。如果放在初中高中的时候,妈妈这样对别人说自己,他事后一定会反驳,会和她解释,会指出她的“不对”,但是现在不一样了,或者说是,没必要,没用了,改变不了她的想法,如果能改变她现在也不会这样说。
他以前一直在懊恼为什么自己的妈妈这么难听懂自己在说什么,总是会把他很在意的事情当作是小孩子瞎闹脾气。上大学之前他想这也是是因为环境教育和经历问题吧;但上了大学之后,看见自己舍友和父母的相处模式与自己的完全不一样,他就很嫉妒,心里会有种说不出来的难过。他们的父母会很理解他,在考证前,那怕是考一个驾驶证,打电话闲聊的时候,他们的父母都会说鼓励的话,而他没有,只是一直在说“那自己要努力啊。”、“你自己想自己的啰。”、“就看你运气啰。”等
找工作有家里人打电话回去有家里人张罗,有叔叔帮忙……最扎心的有一个舍友告诉他“叔叔不是亲戚啊,是家人。”
叔叔是家人……哈哈……他只好一笑而过,叔叔确实是家人。只是他们家关系不好,爸爸在这里面处理的也不好。
导致他每次看见听到舍友和父母通电话的时候,他都会悄悄的离开宿舍一会儿,慢悠悠的出去打个水,上个厕所什么的。现在想想他会觉得自己好傻啊哈~
而且现在他并不觉得这是谁对谁错的问题,想这些没有意义,只要知道父母是另一种关心他就好了,这也足够了。
这一坐就是两个小时,期间说了很多祝星遥以前的事情,祝星遥从头到尾都是嘻嘻哈哈的脸色,但是黄夕阳觉得很奇怪,因为她说的祝星遥,或者换句话说,她了解的祝星遥和他现在认识的祝星遥在性格方面关系不太大。
黄夕阳想或许这就是他们母子之间的隔阂吧,而且这两小时,祝星遥从来不提自己最近发生的事,都是说身边怎么样了,人在外看到了什么。而且从他们之间的谈论,黄夕阳就知道,祝妈是很少站在祝星遥身边说话,只表达自己的意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