祝星遥车同样是停在他小区门口,但这次不一样了,黄夕阳刚下车正与在店铺回来的黄妈撞上,于是祝星遥受邀把车停在了他小区地下停车场里,到黄夕阳家吃一顿晚餐再走。
他们一家说话的语气和普通的“客气”完全不相干,是真心实意的“客气”。而且黄夕阳的妈妈看起来是真的很“小女孩”;之前听黄夕阳对自己妈妈的描述,在脑海中构建的黄妈,与他现在看的几乎完全一样。
“你是哪年毕业的啊,看起来好年轻啊?”黄妈给他递上温水,祝星遥谦虚接过。
黄夕阳在一旁给她使眼色心想,您不是知道他和我是同一年的吗?
黄妈显然懒得搭理他:“吃水果,我们家忙,很晚才下班所以饭碗吃得夜晚。”
祝星遥:“没事,忙点好,没工作做也是很头疼的。”
黄妈笑道:“确实。”
闲聊几句,黄妈也开始在慢慢问黄夕阳的情况了。
“他工作怎么样啊,在家里懒得要死。”
黄夕阳马上起身离开:“爸,我来帮你忙咧~”
黄妈瞪着黄夕阳说:“帮忙,帮个屁,平时也就知道给他爷爷做饭。跟个大少爷似的,叫什么什么不做,来店里就知道看手机,到点开饭马上上桌,简直就跟请了一尊佛像放在店里供着似的。小时候不来帮忙,长大了一样!”
“小时候是你说我虽然什么也干不了,但是可以好好学习啊。”
“我现在跟你说出去好好工作赚钱,赚不了钱也可以找一份稳定有保障的工作,脚踏实地的干,你有听吗?”
黄夕阳重新坐回沙发上,反问道:“我不想啊?”
“那不就对了。”黄妈转向祝星遥,笑道,“这人就是这样,脸皮薄,干什么都是这样。初中还是高中啊,被一个女生送花表白了,直接吓了一跳。”
“又说……”黄夕阳简直是无语了,看向爷爷求救,爷爷他自己都笑了那还有心思管他。
祝星遥瞥了他一眼:“脸皮薄?还真没看出来。他工作还是挺好的,说起来我本是请他来拍摄剪视频的,后来让他出镜,还被造谣了我都有些不好意思……”
“没事,这些我们安慰他,帮助他就行了。你们相信他,还帮他说话很好啦,这本来就是无中生有的事情,说实话,我当时看到的时候心里也不好受,特别难受,我儿子嘛对吧。但你看他,一脸没良心的样子,真的是!”
黄夕阳指着玄关柜上的玫瑰花:“我不是给你带花了吗,哪没有良心呢?”
黄妈摸着他的头哄道:“哦哦哦……有良心有良心。”
祝星遥看着他们母子之间的互动,这温馨又和睦的亲情,很难看了不让人嘴角上扬,而对祝星遥来说这还是一种羡慕的亲情。他爸妈也好,只是不太了解他而已。
黄妈接着说:“他刚出生那会儿比正常小孩待在医院观察的时间还要长,所以离开医院之后就特别怕生,加上眼睛有一些缺陷。特别好笑,就小区。以前我们不住在这,以前住的小区,大概九岁吧,所有小孩,他比他妹妹小四岁,他妹妹都敢坐电梯,他自己不敢,非要走楼梯、非要走楼梯;我就跟在后面呗,就怕他摔倒。出去吃顿饭,宴席十几个人坐在一起,他连酒店门口都不敢进。怕鸡、狗、猫、老鼠、火,什么烟花都不敢放;自行车也不敢骑,四个轮子也怕骑;摩托车不敢坐,天啊……和他一起玩的发小朋友,有一个比他壮实很多的,还有一个到省外学习工作的,一直有联系啊。来找他玩,个个都说他没有变过,发型还是高中时期的发型,穿着风格也是,一看就知道没谈恋爱,唯一不同的就是胆量;直接要笑死我了。我说不亏是你朋友,你朋友就是你朋友……”
如果她不是黄夕阳妈妈,黄夕阳此时真的特别想用胶布封上她的嘴巴!他不是羞于面对以前的自己,而是他当着祝星遥的面讲!总会让他有种“自己现在的样子是装给他看的。”
真的不能带朋友回家,回家妈就叨叨不绝,说个不停;在店里又不能和顾客讲这些,看到他有朋友来家里就直接把他裤底都掏干净!
“你能放过我了吗?妈妈~我的好妈妈。”
“好啦好啦,”黄妈轻轻捏了捏儿子的脸蛋,“乖宝哎,去看一下你爸搞定没有。我先去换套衣服。”
饭桌上他们倒是很少说话,大多数都是自顾自的吃。
祝星遥对食物这些一直都是出于不挑的状态,只有不吃和不会接触。
黄妈见他碗里空了:“不加饭吗?”
祝星遥摇了摇头。
“食量这么小!”
黄夕阳抢先道:“他有胃病,吃多了涨。”
“哦。”黄妈马上反应过来上次他说还有个朋友照胃镜来着,“严重吗?”
“不严重,会好的。”祝星遥其实想说他根本没事,但又想起来前天被黄夕阳看见他胃疼捂肚子的动作心虚。
“嗯,一定的,怎么年轻。”
晚饭过后,一般情况下是有黄夕阳送他下楼到车库,但是他不方便,黄妈黄爸自然就成了“送客”的人,祝星遥当然不好意思,说什么都不需要,说自己会走。
黄夕阳看到这一幕仿佛提前过年了。
最终的结局就是黄爸跟到了车库里,看着他开车离开。
与此同时,黄夕阳正在收拾碗筷,黄妈则站在一旁说:“我怎么看着你这个朋友的神态表情有些奇怪呢?”
“什么奇怪?”
“说不上来,就……感觉给人一种很僵硬态度。我不和他说话的时候,或者你不在集中做一件事情的时候,表情很冷淡的看起来,眼睛也不知道看哪。我一和他说话的时候,他就像换了一个人似的。”
黄夕阳拿起抹布,定在桌前想了想:“我听他的朋友说,他这几年精神状态不是很好,可能在想其他事情吧。”
黄妈:“我感觉他不像是想多了……唉,很难说情绪这东西。”
她可是黄妈不懂专业名词,说不出来他大概是什么问题,眼睛还是很犀利的。
第二天,毛毛细雨加大雾天气,黄夕阳也不敢出家门。只能走待在家里,没办法眼睛不好使,一不好使就会迷失方向感,他迷失了方向感,明天就会听到一条#二十九岁男子失足走失#的新闻,妈啊,丢死人了。
他打电话给祝星遥:“喂?”
祝星遥正在店里工作,直接公放和他对话:“怎么呢?”
“我今天不能去店里了。”
许宁在一旁大喊问道:“今天又要去学校啊?”
黄夕阳在电话那边翻了一个白眼:“你不是今年毕业嘛,记得除了论文之外,还要做好大学生离校出社会的心理调查问卷,别让我催交。”
“你设计的好变态啊,三十分钟内不可以提交,连续填一个选项会直接退出重填,不到及格还要重写!”
“你别高估我了,我哪会写程序啊,有什么问题直接在程序里面留言告诉程序员。对了,不要说我不提醒你,这个程序是我让学院理工男编写的,他们可以通过你登录的电话号码,知道你是哪个系的。”
祝星遥本来想拿走手机往二楼方向去,就是觉得有点奇怪,员工请假避开老板……
“你怎么了?”祝星遥问。
黄夕阳趴在床上,把脸埋在枕头里:“今天大雾又下雨,我就这样看向窗外世界都是灰色的。”
“那你好好待在家里,那都别去啊。刚好好可以安静给我剪视频,工作就不无聊了。”
黄夕阳呵呵道:“我没说无聊啊。我还有事做呢!”
“在家里你会做什么?”
许宁补上:“下午就出太阳了。”
黄夕阳直接忽视许宁的话:“锻炼你信吗?”
三个人异口同声:“呵。”不过祝星遥语气比较上扬,听起来像是带着笑意。
“挂了。”黄夕阳,“把素材发来吧。”
祝星遥低头盈盈笑地把电话挂断:“嗯。”
虞钰:“师哥,你有没有发现黄夕阳好像对你态度好了很多咧~”
“是嘛,”祝星遥,“他这人其实也不坏啊,还有点搞笑。”
许宁不以为然:“是嘛?!”
“天啊,我觉得他就是‘倚老卖老’的性格,他完全可以打车过来。”
祝星遥淡道:“他怕吧。”
“他怕啥啊?”许宁嗤笑,“他又怕什么?”
祝星遥不回答他,静静地做着自己的工作。
微信突然弹出好几条信息。
祝妈:下周一你有空吗?
祝星遥:怎么了?
祝妈:【语音】我姑嫁女,你叫什么来着……我忘了,你回来吃饭吗?
祝星遥:只吃晚餐?
祝妈:【语音】中午过饭点吧,和你外公他们去看一下亲戚。
祝星遥:好。
又吃席……哎,其实他很不喜欢吃席,能推则推,饭菜不合适就算了,高油高盐吃了胃瞬间不舒服,简直就是去受罪。但是能见见外公外婆,得去啊,好久没有见过他们了。
下周一。
他先开车去外公外婆家,当年他读书外公外婆可是给了他们不少零花钱,当时出来工作拿到的第一份工资,他就抽了两百给他们,还有爷爷奶奶,这个还是他妈妈提醒他怎么做的。
“外公外婆。”祝星遥左右手各拎着好几样东西。
外婆先起来轻轻拍抚他背:“星遥。”
接着好几个外婆家那边的亲戚接连说起祝星遥,一个接着一个问题,但都挺好的,没有什么很刁钻的意思,
问得最多的就是:“这是星遥?”
“哎呀都认不出来了。”
……
祝星遥爸妈来了之后,又是一顿热闹,过了一会儿,几个亲戚接连起身,其实要做什么祝星遥他自己也不知道,只是跟着大部队走。
来到一个他毫无印象的村子里,串了门家门,他连对方与自己有什么关系都不知道,但是一上来就是那几句客套话:“多大了”、“在哪工作啊?”、“好久不见我都不认得了!”
趁大家都在各聊各时,祝星遥走到妈妈身旁,挽着她手:“可以走了吗,都快五点了?”
“等一下还要去看……你叫什么,反正我也叫姑,你外公的妹妹吧,算是……哎啊我也不记得了。”
祝星遥心想,他连陪同的亲戚有几位都不认识,更不知道叫什么,哎……这种串门,小时候是开心的,因为能吃到家里吃不到的糖果食物,也没有人找你聊天,但现在吃什么的……这么多人看着还算了吧,自己都不好意思拿;聊天……他一没结婚、没孩子,二不认识对方,聊工作,他们也不懂。
终于坐到“大部队”起身去串门下一家亲戚了,他依旧是挽着妈妈的手臂,跟着大家串小巷,走凹凸不平地面水泥开裂的村道,大概走到一家很久很久的瓷砖房前。
按照他的理解,这里应该是该村的旧村吧,光看房子外面都能赶上城市准备拆迁的“危房”了。
里面正坐着一个中年男性,他们来到之后寂静瞬间被打破,他也站立起来,大家领着一小抽一小抽物品进房子里,几乎每个人都要低头弯腰才能进去。
中年男性和他们嘻嘻哈哈的有说有笑,接着挨个递烟,轮到祝星遥,他这个拒绝烟的动作今天已经做了五六遍了。
祝妈也跟着他们进房子里,因为实在是太多人了,而且房子容纳性也不是很好,祝星遥也就没有进去凑这个热闹,而是傻愣的和爸爸,连同几个男人站在门外。
祝星遥:“好烦……”
祝爸:“我也好烦。”
原地转悠了十几分钟,进去房子里的人才陆续出来,祝星遥注意到他们嘴里叨叨嘘嘘的说着什么,“躺着”、“我们来看你啦。”哦,把蚊帐拉下吧。”……
祝妈也在讨论队伍中:“抑郁……”
这次祝星遥才反应过来,房子里原来还有第二个人。
另一位妇女说:“对,很多年了,还是这样……”
祝星遥断断续续地听着他们讨论,直到他们陆续离开。他故意拉着妈妈,和他一起走到最后面,迷糊地问道:“里面还有人睡着啊?”
“就是我姑啊。”
“她怎么了?”
“想得太多了,”祝妈低声道,“哎,以前那个儿子不懂事,赌博输了好多钱,不过近几年懂事多了,听说还在城里买了房,她心里才好受一些。”
“好多年了,一直躺在床上,也不出来走走,也不和人说话,一直在吃药。还是想太多了,想着想着就得病了呗。”
祝星遥听着她说,自己是一阵沉默,不知道说些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