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月中旬,今天周六,黄夕阳不用去学校就是来帮祝星遥忙,搬运酒店婚礼场地需要用到的花。
刚到酒店门口停车位上,祝星遥从他包里拿出黄夕阳的手机:“你手机响了。”
“谁啊?”黄夕阳接过手机,“黄羲和,喂,怎么呢?”
“完了完了~”黄羲和似笑非笑的,“家被盗了。”
祝星遥听到立即紧张的看下黄夕阳,然而这个做哥哥表现出和妹妹一样的心态:“哪个家?”
“我出租房。”黄羲和走到阳台,“报警了,警察正在来,我去~电脑首饰一件不剩给我打包带走了,还给我留下了一个烟头。”
“报警就好,处理结果记得和爸妈也说一声啊。”
“嗯,挂了。”
黄夕阳挂电话后,祝星遥解开安全带,低声一笑:“你们这两兄妹哈……我电脑要是被偷了,拿回来资料还在就行,如果不在分分钟给那个小偷撕了。”
“黄羲和电脑也很重要,这么淡定应该都是有备份的,我也是基本重要的资料都会备份。”
“这个我当然知道,安全的备份方式需要购买安全的移动硬盘,普通U盘根本就不靠谱,之前U盘就无故丢失过资料。而安全的移动硬盘花钱可不少,真的是。”俩人下车,祝星遥接着,“等一下你还是去看一下你妹妹比较好。”
“哦。”黄夕阳给他把一箱箱物品搬下车,然后在后座拿出中午准备的饭菜,“给你,我妈做的饭菜……”他敲了敲保温饭盒,“保温的……加油好好工作走啦。”一口气说完,然后像个害羞的小朋友一样落荒而逃。
祝星遥弯腰在玻璃外说了声:“谢谢。”黄夕阳虽然看不到,但还是能猜到他说了啥。
派出所里,警察已经通过监控找到那群小偷,同时也把黄羲和所有丢失物品追了回来,现在正打电话通知她来认领。不过现在她还在医院工作,只能等到下班才能过来。
中午十一点三十分,黄羲和背着一个黑色的小挎包走进派出所;东西虽然找到了,但是有一台备用手机的卡不见了,那是英国卡,很难过办理注销啊,所以只能走进调解室询问嫌疑人。
黄羲和还是第一次来到这种执法地方,调解室、拘留门口、派出所大厅座椅上坐着满满当当的人,看来今天的派出所有不少麻烦事。
走进调解室,第一眼看的就是一个白色发色的男生背影,心想哇哦~但再细看一眼,切~假发。
女警官:“黄女士你先坐在这里等一下。”
“嗯。”黄羲和拘谨的坐下,扳直身体,抬眼看过对面,几乎都是青涩的男男女女面孔,但是各个的装扮发型都无比成熟,哪怕给人一种凶神恶煞的气质,但也覆盖不了他们身上由内散发的稚气。
正对她有八九位男生,几乎各个都低着头,双手抱头抱脑,看手机的看手机,无所事事的东张西望的东张西望,哪怕身旁还坐着家长,他们还是有着一股不耐烦的怒气。然而在他们中间,那位带着假发的白发少年似乎不是这样的,他身旁也没有家长……
黄羲和不自觉地多看了几眼,起身走进仔细看,此时那个男生还没有注意到她。
“哎,夏启明?”
夏启明怒气冲冲地动了一下肩,回应道:“你谁啊?”
“还是这么凶!”黄羲和打开手机相册,点开其中一个分类夹里的图片,“黄羲和,不记得了?”
夏启明瞬间缩了缩高傲的脖颈,同时压不住惊喜的语调道:“姐……”
坐在他隔壁的男生家属马上站起来:“你是他姐对吧!”
他拎起自家孩子,指着他脸上的伤:“你看,他打得!”
然后接连几个男生家长都拎着自己孩子起来,指着自己孩子身上的伤说是他打的,顿时调解室内乱成一锅粥!
俩个警官马上走进来安抚家长的情绪,花了整整五六分钟调解室内才完全肃静下来,期间他们说的所有话语黄羲和一个字也没有听明白,纯属是嚎了空气,但是能让脾气暴躁的家属发泄一下躁动的情绪也是好事,等一下发怒或许也能安静一点。
警官咽了咽口水问黄羲和:“你是他姐姐,亲姐?”
“当然不是,”黄羲和,“以前对面邻居家的小孩。”随即刚刚那些争吵的家属接连发出不满的叹息。
“我能和他说几句话吗?”
警官:“能。”
黄羲和看向他:“把你假发摘下。”
夏启明乖乖照做,她接着问:“在上高中还是大学啊?”夏启明还没有回答,他旁边的男同学用一声嗤笑间接告诉了她。
夏启明:“特殊学校,还有一年毕业。”
“阿姨呢?”
“离婚了。”听到这个结果黄羲和并没有觉得都出奇,反而是预料之中的事,以前他们还是邻居的时候,他父母就经常吵架,甚至吵到邻居报警。当时黄羲和妈妈担心大人的暴力行为影响小孩,就把他带进家里回避一会儿。
“跟着母亲,她现在工作吗?”
夏启明想了好久才回答她:“跟着父亲。”
“?”为什么?黄羲和想不明白,“那你父亲……”
突然男生家属插一句进来打断她的话:“你快打电话叫他父亲过来啊,都等十多分钟了还不来!”
黄羲和淡道:“您懂不懂礼貌啊?我在和他说话。”
“是他把我儿子当成这样!”
“那和我有什么关系,您凭什么用这种语气和我说话,打断我的讲话。”黄羲和见那位家长闭嘴之后,转眼目光回到夏启明身上,“你父亲什么时候来啊?”
夏启明低头:“不知道……”
随后家属又一起站起来怒吼,警官再一次平息他们的怒气。
再次安静下来,黄羲和多说了一句:“担心孩子的伤应该现在去医院,不用担心包扎上了不会赔给你们医疗费,医生会出证明告诉你的孩子伤势如何,哪里受了伤。”
“你谁啊!”
“第一人民医院神经内科医生。先去处理一下您孩子的伤吧。”
有个孩子突然嗤笑道:“精神病医生。”
夏启明提嗓就骂:“你嘴巴吃屎了是吗!”
……
没完没了的争吵……不仅警官痛疼,黄羲和也痛疼!
终于在第三次闹剧中,夏启明的父亲终于来了。黄羲和在调解室门外,她的事已经解决的差不多了,但是夏启明想让她等一下他,不知道什么事,她也不好听墙角,就一直徘徊走在派出所大厅里。
不过有些事,她不需要听墙角也能知道,那完完全全就是多得家长男高音、女高音般是嗓子。
“同学之间的口角怎么也轮不到动手吧!”
“你家孩子就像有暴力倾向一样,不会是因为这个才送来这家学校的吧,这应该去精神病院啊!”
“他家孩子他只是成绩不好,在家不听话而已,根本就没有说什么动手打人怎么暴力。”
“哦,说一句不好听的就动手,那出到社会岂不是所有人都是他的敌人,他都要打死!”
“你家孩子太可怕了,知不知道,当时老师还在家长群里说他带管制刀具回学校!”
“这种人不就是黑社会吗?”
“就是啊。”
……
口口声声说着同学之间的“口角”,然而从头到尾她都没有怎么听到学生的讲述……
夏启明:“他*光你屁事啊!”
夏启明父亲:“你打的人是我给你赔的钱!”
“你**不把我塞进哪所学校我**能打人吗?”
“就是你这种脾气我才把你塞进去,你知道吗!我给你吃给你穿已经仁至义尽了。”
……
又是一次争吵,过于聒噪了,以至于黄羲和什么都听不清楚。
突然调解室门打开,听着他父亲对警官说什么:“教不了,没法教,你关他几天,让他冷静冷静!”
警官:“他现在打人这个事情不叫严重,而且我也问他了为什么打人,你要多和你儿子沟通才行啊。不要说什么教不了,不会教,你这是在给自己找借口,多放下一天的工作不就有沟通时间了吗。”
“那我们家吃什么,他一年几万块钱的学费谁来教啊……”
……
黄羲和并没有听他们说完,转身走进调解室。夏启明正坐在椅子上用平板画画,另一位警官盯着他的画好一会儿,问:“怎么喜欢画?”
“比赛作品。”
“哦。你在原来的高中时学艺术的吗?”
“后妈觉得浪费钱,没有让我爸同意我读。”
警官:“那你多和你爸沟通,用语言说服他让你学,一定会学好。”
夏启明淡道:“他说,学好了也是回去孝敬你妈,还不如读点有意义的、便宜的。艺术这么低分,闭着眼睛也能考上。”
警官明显有些不知该说啥。
黄羲和走到他身旁:“小明,怎么样了?”
“我爸赔钱了啊。”
黄羲和:“你爸说要让警察拘留你。”
夏启明抬起头,很明显是真怕了:“……”
黄羲和坐下:“你为什么打人啊,下手不知道轻重很危险的!”
“我是动手了,但打伤这和我没有多大关系。”夏启明关掉平板,“是那破学校组织什么学校集体活动;当初因为他们携带管制物品,被学校查了,我当初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和我没什么关系,那当然不用罚我。他们记得这个仇,一直针对我,cao!今天那活动也是因为这个,他们嘴贱,加上笨,说不过我、打不过我,站着还能跌倒,直接摔了一个狗吃屎,他们那伤就是怎么来的。一个破山区有没有监控,我能怎么办。”
“没有看到吗?”
“看个屁,破学校说什么促进舍友之间的活动,cao!就我们一个宿舍,在狗不拉丝的一块地里打转,直到他们大喊说我打人,才跑过来一群人,之后就直接来派出所了啊。”
黄羲和:“伤痕可以做鉴定,殴打伤和摔伤是不一样的,可以查出来。”
“我就不用被拘留了对吧?”
“哈……”黄羲和拍了一下他肩膀,点头道,“做事不要冲动啊。”
警官:“对,十九岁了,要冷静思考,不要火气这么暴躁,暴躁解决不了任何事情。”
“知道啦。”夏启明低头虚心受教,“什么时候可以走啊?”
警官:“还要等一下。”
警官离开后,夏启明转身两眼放光的看着黄羲和,笑道:“你什么时候回来的?”
“今年,因为工作提前了快一个多月回来的。”
“博士?”
“嗯。”
“厉害!”夏启明对她竖起大拇指。
“那我问你一件事啊,为什么不是跟着阿姨啊?”
“因为我要读书,如果跟着妈妈,户口就得回到她老家那边,我连他们那边方言都听不懂,就更别说学习了。”夏启明托着腮,喃喃道“我妈最近老是生病……我给她约了一针疫苗,叫什么H……九价。”
“你哪来的钱啊?”
“红包,爷奶俩个人一共给了我五六千。”
“哦……”确实是,他爷爷奶奶对他是很好的,她还记得以前每次过年过节他回去看爷爷奶奶,都是满脸笑容回来跟她分享,但是从来不会把红包钱拿出来。好像说什么,要给他妈妈买新衣服,新鞋子什么的。
“你什么时候毕业啊?”
夏启明:“明年,一毕业就失业。”
黄羲和笑道:“什么鬼~”
“没有读艺术,学什么啊?”
“制冷。”
“什么?”黄羲和惊呆了,“制冷,空调制冷啊?”
“嗯。”
“学位?”
“职高,什么技能学校吧,我爸他没有让我读完高中。”
“没有读完!疯了吧,这好歹高中也是你考上的啊。”黄羲和完全不能理解他父亲是怎么想的。
“他说我叛逆,不听他话,说我会打人,打他新老婆。”
“你打了吗?”
夏启明扣手扣手的:“推了一下。”
“啧~”黄羲和也推了一下他脑袋,“冲动!冲动!真不知道该怎么说你,”
她看了一下手表时间,起身:“我得回医院上班了……”
“你现在住哪啊?”
“嗯……加个联系方式吧,你要跟你爸好好说话,现在就靠他给你钱,供你读书了,这么说也要翅膀长硬了才能飞啊。”
夏启明乖巧地点头道:“嗯,知道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