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六上午黄夕阳才有时间来一趟手作店里,因为讲课结束了,他还有几千字一篇的报告要写,而且这也只是冰山一角。学校领导催他赶紧更新问卷程序上的题库,说什么有学生在学校表白墙要师哥师姐走过题目的答案……因为他搞一个比较机器性的加测学生是否有认真做题的模式,分别从“做题速度”、“选择答案综合评估合理性”这两方面去判断,所以现在学生就开始“搞小动作”了。不想在基本心理测试卷上做满分,进入复试,也不想不及格影响学业积分,但是这些学生也太不聪明了吧,全班、一个宿舍全部拿九十分……哎~
明明测试前都会给他们发一本心理手册,就连在里面找答案都不愿意,而且有些题还是开放类型的,哪怕写个字,黄夕阳都会给分,就是不写,真服了!
一到临近各种考试、各种考证的时候就有特别多学生约谈心理咨询师,有一些刚生二胎、三胎的老师也会来咨询。特别是现在这个社会“求稳定”的时期,很多人考公、考事业单位,人多了竞争力变大,学校逐渐开始裁员,先从外招单位人员开始……
“今天没有客人吗?”一进门,他只看见祝星遥在平时顾客坐的手作台上,拿着手工枪干活,“怎么是你做?”
“这个时候店里是淡季,在这个时候我会直接上新手工成品。今天手作毯子订单量比较多。”
黄夕阳看了下桌旁十几张毯子:“全都是你自己打啊?!”
“当然不是,有合作方工厂,他没有机器直接打印,想买点好又想提高价格,拿回来当然要自己先加工‘润色’一下,再上包装。”祝星遥放下手工枪,“虞钰和许宁出去寄货,随便拍视频。对了他们俩下个月开始安排直播这一项工作,可能拍视频的时间需要压缩一下,你来拍花店视频的时间可以多一点。”
“在这里播?”
“当然不是,合作方提供场地。”祝星遥手机提示信息响起,现在客服工作也是他自己了。
“坐上这些都可以打包装了吧?”
祝星遥点头:“嗯。”
“那我弄了。”这一弄就是几个小时,黄夕阳都快忘记自己是来这里剪视频、拍视频的了,“你不打算再招个人?”
“找你是因为许宁给你发七成工资,我只需要给三成,我哪有时间招人。以前许宁让他们还没有毕业的时候我也是这样做过来的。”
“可是现在你店里生意比以前好很多了呀,你自己没有发现吗?”
祝星遥笑道:“我怎么可能没有发现,对比三年前利润比以前涨了十多倍,真的是……我再没有发现就有问题了!”
“赚钱了,为什么不招人啊?”黄夕阳见他久久不回复,也就才猜到了,“当年刚到社会工作的时候你也没有这么……‘内向’吧。现在面对来来往往的陌生顾客也没有什么不敢的时候,不然怎么生存啊。”
“那是迫不得已……而且也不是不想招,而是客服工资普遍比较低,大部分也不会工作超过三个月、半年。如果这样,我直接上大街找一个会打字的人不就可以了,再教他几句客服常用语。而且现在年轻人太那个啥了,受不了委屈,被顾客怼一句就哭哭啼啼,嚷嚷着说请假三天。说招客服就只干客服的工作,不需要回复信息的时候就坐在这里玩手机,我这里只是小本生意,不是公司;还有我给你加工资,但是帮忙打一下包装笨手笨脚的,什么也不会,怎么教也不会,做事慢吞吞,就连基本的发布产品都要犹豫不决,不知道这个该点哪里那个该点哪里。抠张图这个工具不会用,那个方法忘记了,用钢笔抠图更离谱像狗啃的一样。”
“哈哈哈……”黄夕阳摇头道,“你这是经历了什么?”
“不然你以为我当时为什么还留下你工作,我鼓励,你给我发个‘6’,那还不是因为你是这些人里面最正常的!至少能干活,也算有点技术。其实我招聘客服那里也提高了要求,学历要求大专以上。为什么,就是因为我之前招的都是一些中技的学生,我不是歧视啊,是真的他们应该到社会多体验体验才行,不要来我这座小庙。他们年纪平均二十多岁,只有在‘大庙’才能感受到生存难,难才会有努力向上的动力,不然真的……学历这张纸,你拿到手之后可能就这样放在眼前,你都会嫌它碍眼,但是当你用到它时,就是宝!”
祝星遥越说越心累:“在你来之前,就走了一个客服,填错了报错了三次价格……我当时真的,要是我还要留着她,我就该进医院了。”
黄夕阳弄来接近五十件,站起来伸伸腰:“我要站起来动一下……”
“还有啊,虞钰服装店的。”祝星遥指着那边架子上的一袋袋包装好的衣服,“你清点一下,得等一下要送去快递。”
“她服装店也是你管啊?”
“一直都是,上午她弄完包装了。她服装店的衣服都是她拉小提琴视频里面出现的,不算是无限销售,限量,前几年基本……卖不完,今年一直被催加量也挺好的。不过现在我建议她直接广告衣服,不要自己单运营服装,第一麻烦,还要自己跑工厂,第二款式这些也要自己选……”
黄夕阳突然想到:“哎,要不我直接跟着你一起工作吧?”
“!!”祝星遥愣了一下,“你认真的?”
“对啊。”黄夕阳,“学校最近开始裁外聘员了,也快裁到我头上了吧。我没有考事业单位,短时间内也当不了心理医生。”
“呵呵……”祝星遥还没有意识到他不是在开玩笑。
“你看我能打包、看店、剪视频、拍视频、还能……种花,一个月五千,搞好到税点不过分吧。”黄夕阳再补上一条,“可以加班!!”
去……这还是他原来认识的黄夕阳嘛……
祝星遥嘴角抽动一下,但始终还是不知道该说些啥……
“你……算了,你这个要我怎么回你呢?”祝星遥转弯一想,“那如果我……不需要你,你怎么办?”
黄夕阳干脆道:“回家。我还有自己的视频账号。”
……也是啊……在一起工作久了,他都快忘记黄夕阳这个“富二代”的身份了。
“你还是回去和你家人商量一下吧,毕竟……唉算了,你自己决定。”
黄夕阳抓着他左手臂憨憨地叫唤:“啊哈~”
“嘻嘻……”
祝星遥吓一跳:“笑啥?”
黄夕阳抓着他手摆动:“工资涨了。”
“你视频账号一条视频光播放量一天就有两三千啦。如果你正常更新的话,自己都可以给自己买社保。”
黄夕阳戳着他手臂说:“你眼里怎么就只有钱呢?”
“哈?”祝星遥无语道,“那我不给你买社保,你自己买吧。”
“cao,说的好像扣的不是我自己工资似的!”
“哈哈……”祝星遥低头工作,由他抓着自己手臂。
突然微信提示信息弹出电脑屏幕上,是陈鹿闻发来的信息。
陈鹿闻:书签好了,是我直接寄过去还是拿过来给你?
祝星遥:寄来吧。谢谢啊,我帮朋友拿到,她本来有时间去的,但工作原因只能这样了。
陈鹿闻:不客气。你是那边工作吗?
祝星遥:开店,花店、手作店有空可以过来玩。
陈鹿闻:一定。
另一边,祝星遥发现旁边的人还没有走,眼镜上看:“怎么呢?”
黄夕阳边双手捏着他手臂,边说:“什么书啊?”
“他写的,帮虞钰要的。”
“在网上不能买吗?”黄夕阳突然一本正经地说。
祝星遥也没有发觉什么不对劲,只当黄夕阳是个“圈外人”不懂:“因为书内那个签名啊。”
“哦。”
祝星遥笑了笑:“快去工作啊,不是说给我打工嘛。”
黄夕阳一句话不说转身离去,按照他说的做。祝星遥也没有多管,等他一点一点弄完,下午好寄出。
而他突然说的辞职,真的在下周一给他发信息确认“我真辞职,你真招我?”
祝星遥能说他是开玩笑的吗,只能说黄夕阳真当真了,而他也想自私一点,刚好需要员工,需要黄夕阳。
以至于黄夕阳父母那边,他们并没有说什么,他觉得自己的儿子有自己想法那就出做吧,方正确实不应该一直“困在”学校里。而且祝星遥这个人黄妈也认识,见过之后凭感觉认定这人靠谱。都说做生意的人看人准,也不知道是不是真的,反正黄夕阳是认同了妈妈的想法。
六月下旬,酒店那边有工作,手作店里只留下黄夕阳一个人在看店,他正式完全投入在这边工作之后,就开始跟着祝星遥学了一点手工制作基础。虽然在画画这方面是真的一窍不通,但至少其他手作他还是能勉强驾驭。
但在这种离不开“七彩颜色”的环境下,总会有意外……
“喂……”黄夕阳走进厨房,低声笑道,“那个毯子的毛线没有了,有个顾客说毛线颜色不对,还问我什么不是这个蓝色……我怎么知道?”
祝星遥被他鬼鬼祟祟的笑声逗乐了:“那你笑啥……开视频。”
“不是,那个人说我~”黄夕阳说的委屈,但是是夹着笑意说出来的,“她说我,眼神不好cao!”
“那你反驳她了吗?”
“我说我看你觉得很好看啊,你说我眼神不好?”黄夕阳,“然后她就含羞了,笑死我了。”
祝星遥心想如果这话是许宁说出来可能会被人说恶心,因为他不会调整自己的语气,但是黄夕阳会,而且很会,就像明明这句话就只有一个意思,但是他却能用语气改变这句话的意思。
黄夕阳把摄像头打开:“快看,这个图片上的蓝色,是她要的那个蓝色?”
“应该是最上面那一排,你把靠边的四个毛线球都拿出去给她选。”
“好咧~”黄夕阳调回前置摄像头,嘴巴挤出一个一字笑容,“拜拜。”
“好好看店!”
“嗯嗯。”
黄夕阳刚来的时候祝星遥还担心他会和顾客起冲突,毕竟他这个人脾气就摆在那,但万万没想到他很会看事做人。果然黄夕阳面对他的那一面,只是其中的一面,因为这一面他都快忘记黄夕阳这人也是三十多岁了,并不是刚毕业的小年轻,家里还是做了很多年生意;在这种环境下生长的小孩,这种为人处世还是明白不少的。黄夕阳也一样,只不过他很少表露出来而已。
这次祝星遥在酒店当司仪,新郎居然是他高中同学。先前他是不知道的,因为如果提前知道他是不会接这个活。
这位高中同学以前经常用语言调侃他摆摊卖东西,总是会在班级里说一些很奇怪的话,让他听得极其不舒服,而且还自认为很幽默。
开始到他上台主持时,他也只好祈求这位高中同学不要认出他来,然而事与愿违是人间常态……
主持流程结束,新郎朝祝星遥招手,笑容满满地说道:“哎呦,祝星遥~你居然当主持了,高中的时候不是学理科的吗?”
祝星遥淡笑道:“多份活,多份工资何乐而不为呢?”
“不愧是你!”新郎上手给他塞了一根烟,完全没有给他拒绝的机会,然后上手很用力的捏着他肩膀,“怎么看你比以前瘦了好多。”
“是嘛……”
“来坐着,和伴郎一起。高中毕业之后我们都没有怎么联系了,同学聚会也很少看见你,在那里当老板啊?”
祝星遥身前每一个毛孔都在说着“救救我救救我救救我!”
“卖花。”
“卖花?”新郎笑道,“怎么还像以前那样,喜欢这种小女生的东西啊,以前摆摊卖对联也是,文绉绉的。现在还买花,哈哈哈……”
“我到时候叫我老婆来光临你店铺啊。”说完人就走了。
祝星遥心想,cao ……你倒是问我要地址啊,光说有个屁用,什么东西!
他还以为,新郎就这样远离他了,结果他突然拿来几瓶红酒……
“吃好喝好啊。”说着还亲自给祝星遥开了一瓶红酒。
“我不喝酒……”
“做生意怎么能不喝酒呢?”
cao……这不就是流氓对女销售经常说的话嘛,什么人啊!!
“我开车来的。”
“没关系我给你们叫代驾……”
cao……
祝星遥当晚就在饭桌上问候了他一遍祖宗十八代。
“怎么喝的这么斯文,”放桌上一位他不认识的伴郎说,但是祝星遥并没有回他,他连嘴巴都不敢张开。周围弥漫着烟草味的白雾,这是人类文明的毒气弹 ,是社会环境的致癌硝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