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身说好过年十天假期,但是由于黄夕阳这个月就要出国了,所以第七天他们就回来这边开始工作了;当然想着回来工作的也就只有祝星遥一个人而已,黄夕阳直到准备登机那一刻都是一脸不愿意的模样。
这趟出国治疗只有黄羲和在那边的同学照顾他,爸妈则是远程“电子”照顾,真的还不如直接来或者干脆不要这个照顾。时差不一样,发信息交流真的太搞笑了。现在黄夕阳给中国那边的人发信息,除了祝星遥偶尔及时(相差不出半小时)回复,其他人都是这天发,明天回……
说好天天联系的其实也并没有实现,因为他都知道,这完全是不可能实现的,也就是在出国之前为了安慰对方的一个口嗨而已。他们觉得自己都明白对方在想什么,但也不知道对方在想什么,这是很矛盾的一件事情。就好像……选择题,你知道答案,但是由于看见所有人都与你这个答案有出入,你就肯定会自我怀疑,哪怕你知道这是答案也好。
黄夕阳和祝星遥也是这样的,他们都知道对方的想法,但是见过太多因为“距离”而分开的人,所以会疑心疑虑。特别是祝星遥,而黄夕阳也知道祝星遥是这样的人,所以他也会很担心他胡思乱想。这个治疗简直是无比折磨,并不是说病痛有多难受,而是异国之外的那个“自己”,那个看不见,摸不着,却无时无刻不在想念、担忧的“自己”。
许宁给祝星遥找到临时工,其实在工作上什么都好,而且也靠谱,但是什么东西都要祝星遥重新教,他就很烦。这位临时工又不像黄夕阳,说话、表达和情商能力连黄夕阳的一半都没有,还不如第一次遇见的黄夕阳,虽然欠揍了一点之外,至少在待人处事这方面处理的很好,不会让人觉得反感。
一个星期两个线下顾客起冲突,他能理解这位小年轻比较难忍耐,但是这里是他的店铺啊,他这样子搞,祝星遥手工店以后还能做生意吗?真服了,被祝星遥说一次之后,这种事情确实没有再发生过了。他和这位临时工,从老板与打工人的关系,变成老板与一个只会说干这个活,就做这个活的员工,除此之外,他们没有任何过多的交流。
其实这样也挺好的,但是一有事就请假,这个祝星遥是真的忍不了。你说扣工资就扣工资,但是请你来是要你干活的,不是光扣工资的。他一请假,祝星遥就只能一个人在店里忙前忙后,他心想自己也不是没有给员工放假啊,为什么到他这里,请的员工都是说请假就请假,又不是天天加班,更没有说天天熬夜啊!
最后还得是许宁和虞钰过来,也幸好他们这段时间直播任务不是很重,不然真的祝星遥都不知道该怎么办。以前短视频账号流量一般的时候,他自己一个人还真的就能管理好这家店,虽然也辛苦一点,但也是有闲心浇浇花、逗逗猫;可自从流量、数据升高了之后,他赚的是多,但是几乎全年无休的工作是真的很累,特别是黄夕阳不在这里帮忙,他更累,且枯燥。
他很想黄夕阳,也很担心他,可他还是那句话自己无能为力,他完全不能真正意义上的帮到黄夕阳任何。他希望黄夕阳能健康,所以必须要有一点舍弃,何况这只是精神上的舍弃,他想这样应该是有问题的。
然而他们还是高估彼此的能耐。
一个月过后,黄夕阳并没能及时回到国内,他们两个算好时差打视频电话聊着事的时候,他们好像鬼上身了一样,越聊越心累,越说越暴躁,有时候自己都不知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明明根本就没有说到什么非常难以接受的话,但就是隔着屏幕都能感觉到火药味浓厚。
好巧不巧,许宁和虞钰在他们视频不到二十分钟的时候,说了几句话,祝星遥需要离开屏幕出去告诉他们这些要怎么做;当祝星遥再次回来和他接着说时,黄夕阳已经把视频电话挂断了……
祝星遥也没有回拨过去,而是打开电脑桌面的行程文件,没有一天是允许他出国的,更没有时间能让他待上一天两天……他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办呢。
当初说回去陪他,黄夕阳其实向他确认过好几次“开玩笑的吧。”
祝星遥也确实是点头了,而这也是黄夕阳预料之中的事,因为他和祝星遥在一起工作好说也有两三年时间了,他知道祝星遥有多忙,也知道他根本就没有这个时间。而他也只是太过信任医生的话,如果顺利其实一两个月就可以了,显然“顺利”这样的事情很难发生在他身上。
黄夕阳虽然脱口而出幼稚的话,但是现实他也是看得非常通透的,所以这个视频电话挂的是情绪,他完全没有认真思考过,或者说是他当时就没有理智思考什么,就是想挂断就挂断了,事后连自己也不知道这是为什么。
一分钟……十分钟……十五分钟……祝星遥还是没有回拨……
另一边祝星遥非常头痛,脸巨黑,整个人看起来就好像有人欠了他一个亿似的。
“师师师哥,响了。”虞钰内心嚎着救星啊——
祝星遥站起来:“我知道。”然后转身走上二楼房间,关上门。
许宁看着虞钰:“黄夕阳?”
“你说呢?”
“哈~”许宁抿了抿嘴唇,“我感觉他俩……老是走在一起,不像是因为工作。”
虞钰心想,你现在才看出来啊!!
“是嘛……”
房间里,祝星遥接起视频:“夕阳……”
“现在有空呢……不是,”黄夕阳拍了一下额头,他觉得自己现在不应该用这种语气说话的,这样子只会让事情变得更加麻烦,“还在忙吗?”
祝星遥用水瓶支撑手机竖放着,让自己整张脸,连同肩膀出现在画面上,因为整个人看起来特别阴沉,所以黄夕阳又开了他神奇的脑回路模式,只不过此时的黄夕阳没有像以前那样真心实意觉得好笑笑出来。
祝星遥当然不知道他在想什么,也不知道说啥,一味的盯着手机屏幕里面的那个人看。
“直播课堂呢!”黄夕阳是真的不想说他,可实在是忍不住了,“是要我教你怎么和我说话嘛?”
祝星遥很真诚地问:“你教教我,我真的很需要。”
黄夕阳心累地歪头半张脸离开了屏幕:“大哥……”
最终他还是决定从闲聊开始:“你为什么不给我回拨啊?”
“就……你挂的呗。”
这是一个简单粗暴的理由。
黄夕阳:“别这样。你还记得我跟你说,如果分开只是你说感情淡了什么的,你得允许我骂你……其实你也看得出来,我是一个很适合冷暴力的人。一些我不想处理,不想理会的身边人,我就是用这种方式远离的。包括以前一些我不是很感兴趣的女生,她们……在我强调过不喜欢之后,还有继续的追求,我就是用不理会,冷淡、甚至是沉默的方式去对待她们。因为我觉得吵架真的很累、很累……我爸妈就经常吵架,我看的是真的真的烦,听着也烦。这种方式简单明了,渐渐的,不联系、不说话关系变淡那是肯定的。”
“可我不想用这样的方式去处理我们之间的关系,你知道吗?你说你来看我,但我清楚的知道你的现状,所以我会找一个合适的机会,认真的问你一遍知道一个准确的答案。你说不现实,对!不现实,我也是这么觉得的。所以这没什么,可我……”说着说着黄夕阳他自己语塞了,不知道该如何接着说下去。
祝星遥:“不是……我只是在想,我能帮到你什么,如果我们这样打电话沟通,你很心烦……”
“大哥!”黄夕阳真的是又想笑又想哭,“我只是心烦,但不是因为你……怎么可能会是因为你啊,我的乖乖喂~”
“你真是太搞笑了,我见不到你我心烦捏!一个人在这边,说的全是鸟语,除了‘嗨喽’就是‘嗨’!我跟你打电话,你跑去和别人说话!你以为我和你视频聊天容易啊,真的是。”黄夕阳说着语气都飘起来了。
是嘛,这才是祝星遥熟悉的黄夕阳。
“你刚才说话语气太冲,我有点害怕……”
去……真是个祖宗……
“啊是是是,我的问题,就是有点心烦,每天待在医院心烦。而且我声音有点沉,对着手机传到你耳朵里,听着语气确实会有点怪怪的,你……你别怕我啊,我不可能在语言上对你有任何的伤害……”隔着屏幕看爱人,真是一件让人心痒难耐的事!
“挂了,明天再说,好好休息没听到没有?”
祝星遥点头道:“嗯。”
当晚祝星遥睡得不是很好,凌晨两点外面下雨,把他吵醒了,足足花了半小时才睡着,不过这已经比他之前好很多了。
醒来之后,发现黄夕阳在凌晨的时候给他发来信息,是一张婚礼图,准确来说是两个男人穿着西装在湖边拍照,还是视频。此次之外,黄夕阳没有发来任何信息,给足了他自由想象的空间。
而后这个景象出现在了黄夕阳的短视频账号里,虽然并不是视频的重点内容,但也引起了大家对着这出现不到三秒钟的画面,关注的人想法写在评论区里,不关注的人把注意力放在视频文案上“我在英国,另一个我在中国,好想回去。”
往下翻到是最新的评论,有个网民说“你是双国籍?”让祝星遥笑出声来。
这句话,不同的人看有不同的理解,而真正能明白他想说什么,就连祝星遥或许也猜不出来。
不过黄夕阳在返回医院时,在英国商城里面的书店,他看到了有一个书架,里面放的全是他之前在祝星遥出租房里面看到过的。
他问黄羲和那个华裔英籍同学:“这本书讲什么的?”
“哈……”同学冷笑一声,“不要看他的书,当然我很喜欢他的书,我的意思是,这个作者他写的所有书都非常非常压抑,特别到最后。果然是人如其名——火柴,一点光,几秒钟熄灭。”
“他一开始是写诗集的,后面才慢慢开始写文章,看得我欲罢不能。酸涩特别酸涩,他的第一本书,奇幻类型的,讲的就是一位自杀者,陷入深渊的自救方式。其实这本书一开始就说了,这个主角早就死了,后面因为某些人没有看清楚前言,骂作者,还说他什么传播负情绪,总之就是骂得非常难听。不过我也特别想骂他,因为……他在故事中加入了感情元素,是他男朋友通过各种方式把他,主角从深渊里救上来的,可是最后,主角从头到尾都是死的,回到现实里,‘He smiled and his heart stopped beating, ending three years of bitter struggle.他微笑着心脏停止跳动,结束了长达三年的病痛抗争。’cao!太杀人了!”
黄夕阳:“什么病痛?”
“精神失常。”
“文中有交代他是怎么患上的吗?”
“说是因为一场校园暴力,他经常收到施暴者的匿名信,从而患上看见印有文字的纸张就想撕烂。”
黄夕阳冷笑一声:“你有没有想过,‘深渊’其实就是这位主角害怕的施暴者,而那个所谓的男朋友其实就是他另外的自己。作者是想通过这样的方式让那位主角在临走前,是正常的,是坦然释怀的状态;我不知道你们这么想的,反正我觉得这个结局挺好的,因为你改变主角经历的校园暴力,‘我们只是旁观者而已’,作者应该就是这个意思吧。”
“你知道这个作者吧。”同学把书放回原位,“这位作者的朋友曾经也发过这样的言论,算是在帮他吧。这个人也是一个作者,但后来他去世了,挺可惜的他还有文章没有完结呢。”
同学接着说:“其实和故事没有关系,就是人的问题。有些网民就是这样,欺负你、攻击你,不需要任何道理。”
黄夕阳心想,现在真正压抑的故事是这个作者的经历,不是他写的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