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号当天晚上,祝星遥写文案、剪视频直到凌晨两点多,为了避免迟到,大伯那边联系不到自己,他非常疯狂的在自己手机上调了三十多个闹钟。
其实也不是担心闹钟响了听不到,他近几年睡眠本来就浅,一点小动静他也能在睡梦中迷迷糊糊醒一下。他害怕的是,第一个闹钟没有刺激到他的大脑,让他完全从床上坐起来,毕竟醒了和清醒是有一定区别的。
“帅哥!”顾客从电车上下来,“换一下电池。”
黄夕阳双脚杵在店铺红木椅上,聚精会神的打着游戏,头也不抬:“爸,有人换电池。”
“嗯,”黄爸正在对面家私店搬东西上车,一起看店的叔又在修车暂时没空,“黄夕阳,你去看一下他那车电池是什么型号,找给我。”
黄爸腋下夹着文件边走边摘下布手套,换手套夹在腋下,把缺四角又破旧的绿色文件夹放在眼前,用一只买白酒送的签字笔在上面画画写写。然后顺手放在店门口的架子上,随意用一件物品压着文件夹山的纸条。
“工具箱。”
黄夕阳收起手机,蹲在黄爸旁边打下手,不一会儿突然聊起来:“你表叔结婚摆酒,今晚就不用煮饭了。”
“那爷爷呢?”
“总不能把他也带去吧。”
“当然。”黄爸,“你妈麻烦人邻居贺阿姨今晚煮饭,顺带煮上你爷爷那份。等一下你去菜市场买条大一点的黄花鱼给贺阿姨带去,知道吗?”
“知道啦。”
“钱够花吗?”
“够够够!”
黄爸冷笑道:“你也好意思问我要钱,我管你要还差不多!”
黄夕阳苦笑不得:“我说什么了吗?”
“滚吧,什么也不会。”黄爸在他站起来后还补上一句,“四肢健全,五谷不分。”
最后那句话黄夕阳从小听到大,甚至到了他爸一天不嫌弃他,都觉得不对劲的地步。
“几点去吃席,什么地方?”
“吃婚席,懂不懂礼貌多加一个字又累不死你!”黄爸就差举起手打他一下了,“等我有空在给你发信息。”
“嗯嗯嗯嗯。”
到场市场选好鱼后,黄夕阳顺带进超市买了两箱高钙低脂纯牛奶,自助付钱时刚好收到黄爸发给他的三百块红包。
黄夕阳想也不想马上收入囊中,他们父子之间的相处模式就是这样。黄爸从来不会断了他的生活费,虽然嘴上说着你长大了,你担起养你爸妈的责任什么什么的,但每次生日,或者需要买什么只要他开口,黄爸都会给他。
对女儿更是如此,交流虽然不多,但只要黄羲和打电话回家,他开口的第一句永远是“过得怎么样?钱够花吗?我再给你打一千。”等此类的话。
“爷爷。”
他依旧坐在摇摇椅上,对着阳台一晃一晃,拿着手机放在双膝上看。
“看什么呢?”
黄爷爷扶了扶眼镜,眯着眼指着屏幕说:“我还以为这个人是你。”
是他上次发的视频,发了之后他就没有打开过这个平台,因为之前他发视频第二天打开了这个平台,信息多到爆炸,手机卡的要死。没想到这条“破视频”上热榜了!
“海里那人是我,谁帮我拍视频啊。”
“嘻嘻。”老头一笑,眼角纹仿佛把他眼珠子覆盖了。
爷爷瞥了一眼茶几上的两箱牛奶:“买什么呢?”
“牛奶和鱼。我和爸妈今晚去参加表叔婚礼,就麻烦邻居贺阿姨照顾一下你。”
“冰箱里好像有巧克力,你给人家贺阿姨的孙子拿去。”
“过期了吧……”黄夕阳看了看巧克力日期,还有一个多星期,想了想他还是没有拿出来。
而是拿着一箱牛奶和鱼去敲门。
“贺阿姨,我爸叫我拿个你的。”
“夕阳,不用啦,我家也有菜。”来回推阻了几下,黄夕阳才把东西放进贺阿姨家里,走前寒暄了几句,再回家和爷爷闲聊了几分钟,他就开车回爸妈那了。
靠边停车一会儿,还没来得及听完妈妈给他发的信息,黄妈就拉开了车门坐在副驾驶位上。
“我吃完饭就直接叫代驾回学校了。”
“怎么?!载妈妈一回都不愿意啊?”
黄夕阳心想,一点就炸,又和爸吵架了……
“爸自己开车去啊?”
黄妈气鼓鼓地说:“我怎么知道他。”
“行吧。”黄夕阳无奈笑了笑,“我和他说一声。”
“你有给人家贺阿姨买点东西吗?”
“当然。”
于是黄妈就开始了她自言自语地说起他爸爸,什么给人顾客装个衣柜毛手毛脚,还说什么是人家地板砖不平的问题,分明就是自己不认真,多看一眼就不需要再跑顾客家一趟,赶这点时间还不如一趟油费的钱……叭叭叭一直说,越说她自己越生气,听得黄夕阳哭笑不得。
他爸妈今年都四十八岁,吵吵闹闹简直就是家常便饭,黄夕阳也见怪不怪了,反正俩人吵一架之后都不需要一天时间,过日子还是那样过日子。说不上恩爱,但至少在他眼里,他们会白头偕老,因为越长大越发现,他们之间的吵架,特别是在家里吵的架,总给他的感觉像是在“凑合过日子”与“秀恩爱”。
饭店门口就能停车,当他下车后,扫了一眼饭店全景,这餐饭给他的第一感觉就是,这场婚礼办的是“金钱”啊。
黄夕阳挽着妈妈的手臂:“我们去找爸吧。”
“嗯。”黄妈拉了拉儿子的衣角,“你这衬衫版型……买大了吧?”
“您不觉得贴身衬衫穿在身上很……辣眼睛吗?”
“那我看着你也太小了,又不是二十岁出头的小孩,在学校不要穿成这样,一点老师样都没有。”
黄夕阳:“我还不算是老师呢,再说了我看着小,你不也占了便宜嘛。”
“怎么我看着很老啊!?”
“不老不老。”
黄爸就站在饭店大门门口,黄夕阳朝他招手那一瞬间,一个西装革履的人从他身旁擦肩而过,留下一个看着莫名熟悉的背影。
“爸……”
此时姑姑、姑父还有表姐朝他们走来,几人你一句我一句的聊起来,直到选好座位下,聊天的内容被姑姑转移到黄夕阳身上。
“夕阳。”
他感觉不好地回道:“姑姑……”
“什么时候到你请我啊?”
黄夕阳吃着橘子浅浅一笑:“姑姑有女孩介绍给我吗?”
姑姑给了他一个红包:“之前不是跟你说了吗,是你自己不来,人家现在都结婚了谁还等你。”
“谢谢姑姑。”黄夕阳,“慢慢来嘛。”
表姐突然来一句:“我有个朋友好像和你是一个大学的,明年快毕业了吧……”
“你别搞啊!”黄夕阳全身每个毛孔都透着拒绝,“我在我毕业的大学上班,你给我整进去了可还行。”
“可以毕业了再说嘛。”
“呵呵。”黄夕阳又吃着花生一笑而过。
他们走后,黄妈对着刚要开饮料的儿子一顿痛批:“吃吃吃,还小啊你,等一下你还有肚子吃饭啊!”
黄夕阳确实不小了,但也不是第一次吃席啊、说叫你七点钟到,实际等开桌吃饭这么说也要八点多,何况是婚宴,前前后后倒腾没等个一小时到一个半小时都不上菜的。
“我……我饿啊~”
“饿屁!”黄妈夺走他手上还未开始剥的龙眼干,留下嫌弃的眼神后,把龙眼干剥了自己吃。
“妈。”
黄妈很不情愿的应道:“干嘛?”
黄夕阳盯着她,严肃道:“你是不是觉得我这么大了还不结婚,给你丢人了?”
黄妈愣了一会儿,接着一个龙眼干壳往他肚子扔去,被他接住丢进转台上装垃圾的铁盆子。
“你随便找个人结婚,到时候闹得离婚又各种道德败坏的事情出来,我才丢脸呢!一没存款,二没房,连车都是你爸给你买的,还想结婚,你知道现在这场婚礼等于你几年的工资吗?”
黄夕阳苦笑道:“妈啊,大可不必说得这么详细。”
“我这是让你认清自己,别到时莫名其妙给我塞个孙子过来,你妈我后半生是用来享福的,品茶的。”
“对对对。”黄夕阳吃着花生道。
“尊贵的各位来宾,女士们,先生们,欢迎共同走进周捷先生,梁欣欣女士温馨浪漫的新婚盛典。婚礼即将开始,礼请所有的亲朋朋友尽快落座,温馨提示大家……”
黄夕阳顺着麦克风传出来的声音看向舞台,灯光打在年轻司仪的脸上,他很快就认出来这人就是五一假期,在海景酒店与他产生误会的男人。
预备音乐响起同时,酒店工作人员开启酒席通往舞台的路上的装饰灯,把酒席下的大灯关闭。
司仪:“现场尊贵的各位来宾……”
伴奏为新娘走向新郎响起,司仪念着“一生一世”的独白,黄夕阳面无表情的抠了抠鼻梁。四周饭桌的亲朋好友都相聚抬起头来望着这对新人,只有他在自己脸上各个部位抠抠。
司仪的声音还挺好听的,普通话还挺标准的。
这是黄夕阳目前所想的。
本以为到交杯酒就结束可以上菜吃饭来了,结果还有拍照环节,还需要舞台下的亲朋好友配合,黄夕阳再次尴尬的叹出一口气。
内心嗷嗷叫“好饿啊啊啊啊啊~”
拍照环节接下还有新郎说话……新郎操着一口不标准的普通话“肉麻”告白情话,顿时让台下亲朋好友的笑声大到覆盖了婚礼伴奏乐。
最后司仪几句结束了此场主持,突然灯光亮起,背景音乐风格转换,放着《好汉歌》高潮部分,一群穿着统一的酒店服务员,双手各抬着一盘烧猪,足球队进场般边走到舞台前主席位。
黄夕阳捂着惊魂未定的心脏……吓我一跳……
八点四十多分了,蹭顿饭不容易啊~
上菜从前往后,到黄夕阳这桌他已经被菜香迷得神魂颠倒,虽然看着淡定,但心里早就叫着“长辈们~快点夹菜啊,快点夹菜啊~”
叮——
蓝玫瑰手作:你有什么比较好的剪辑作品吗?短视频,中长视频都可以。
这是他在网上接单的老板。
用户0934989:我现在在家外吃饭,明天发你。
黄夕阳转念一想,他是老板唉。
用户0934989:可以吗?
蓝玫瑰手作:嗯。
祝星遥放下手机,接着吃自己的晚饭。
他虽然与结婚人关系不大,但是主持环节结束之后,还是被安排在与摄影师、伴娘那一桌吃饭了。
伴娘盛汤时看了一眼餐桌转盘中间的花瓶标签:“蓝玫瑰手作,这是你店铺吗?”
祝星遥:“嗯。”
“搭配得还挺好看的,花车上的花也是。”伴娘,“你也结婚了吗?”
“没有。”祝星遥浅浅一笑,给人一种高中的少年的清澈,“你呢?到时候需要司仪也可以叫上我啊。”
“有机会再说。”
摄影师正准备给他倒酒,祝星遥赶紧拒绝:“开车呢,谢啦。”
整顿饭下来,祝星遥也没有吃多少,一方面是因为菜,另一方面是因为他胃不好;正常男性一碗饭两碗饭都没有问题,但他有时一碗都不到,肚子就开始撑了。而且他也不会在七点之后吃晚餐,因为太晚还吃东西,快到睡觉的时候,胃就会特别难受,躺下睡觉就会时不时肠胃叫,想吐又吐不出来,好像有一把火在胃中燃烧一样。
婚宴尾声,祝星遥跟新人与酒店老板打了声招呼之后就准备离开了,走到酒店门口前,一阵晚风吹打他轻便的衣裤。
一男人正背对着,仿佛在倒腾摆在酒店门口的花束。
祝星遥车正好停在男人正面那边,他平时都很少会好奇这普普通通的一幕,今天不知道这么绕过去时,就是好想知道这个男人在看什么,或者说是想知道他长什么样。
刚好男人此时抬起头来,祝星遥在心里默念道:“黄夕阳。”
但他黄夕阳貌似并没有注意到他,但看他那神情好像是并没有看见他,可是两人就隔着五六个人的距离而已,还对视上了这都没有反应。
不过也是,把人无缘无故打了,这样的初遇,再次碰见还能说啥,打个招呼,他自己都觉得别扭。
黄妈跟亲戚们打了声招呼后,走出来第一时间挽着儿子的手:“夕阳代驾叫了吗?”
黄夕阳听声辨人:“叫了。”
“可以自己走回学校住的地方吗?”黄夕阳担忧地看着儿子。
“当然可以,在学校呆了都有十年了,比现在住的家呆的还长。”他们在妹妹出国后搬了家。虽然是在奶奶离世之后就已经买下来了,只不过因为妹妹当时提出了出国的意思,需要存一笔钱,就一直没有装修。
黄妈拍了一下黄夕阳的手臂:“瞧你这话说的,你回家住啊,谁不让你回家似的。”
“妈啊,我不是这个意思。”
“我管你那个意思,”黄妈边挽着儿子走边说,“羲和明年就回来了,你们两兄妹要相互照应知道不,她毕竟出国好说也有七年了。”
“不怕,我英语也不错,我和她说英语她也听得懂。”
“说什么英语啊!”黄妈再来一巴掌,“你妹还不至于把母语也忘记了,我的意思是说,她在英国实习过一段时间,加上你也知道的,你妹妹在校有多优秀……”说着黄妈脸上不由露出骄傲仪容。
“她回来这边找工作完全不用担心,我就是想让你和她多聊聊,认识认识这边的社会环境,当医生不容易,医生不容易,病人也不容易。”
黄夕阳坐上车副驾驶:“我明白。”
“嗯,”黄妈摸了摸他的短毛,到了和我说一声啊,要打视频知道没有?”
“知道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