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四点刚刚过一刻。
“黄社长!”李澜清在姐姐猫舍一楼门口朝他招手,“又晚了。”
“唉……没办法,最近事特别多。”黄夕阳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小猫呢?”
李澜清带着他走进猫舍,为了保持这里环境清香,都会随处挂着香囊:“我姐姐给你装好了,灰色的小猫和一只黄色的小猫。”
黄夕阳包着鞋,走进猫舍里蹲下抱起小猫顺了顺的猫毛:“真不错,小灰猫……小灰灰猫。”
“什么?”李澜清疑惑地笑了一声,“里面还有一个小黄猫,你要养吗?”
“嗯。”黄夕阳把它也抱起来,“喜欢。”祝星遥很喜欢,他们以前就看过这种类型的小猫图片,他说他喜欢。
“嗯?!”李澜清好像是发现了什么新大陆了一样,“你脖子?”
黄夕阳马上抱起小猫挡着,笑道:“‘小猫’咬的。”
“那你还来我这找猫!”李澜清推了推他,“我还想让你和我姐姐……嗯~认识认识。”
又是这样的话,黄夕阳认真思考了一下,问:“你真觉得有女生喜欢我这样的?”
“不知道哦,”李澜清撅着嘴笑,“反正是我也吃你这样的类型。”
黄夕阳瞬间瞪大眼睛:“去~”
“这么啦!”李澜清也瞪大眼睛,“长相好加分啊!”
黄夕阳指着自己的脸:“我妈妈和奶奶都说冷着张脸,不招人喜欢,像是谁欠了我钱一样。”
“现在大众审美变了……也不是吧,还是得看对谁……嗯,你长得不凶啊,我以前来找你‘心晴聊聊吧’的时候,甚至觉得你挺……不能说温柔,好说话吧。你知道有个词叫欲擒故纵吗?”
黄夕阳眼睛瞪得更大了:“去~”
“去你大爷!”李澜清白了他一眼。
“我那叫随意好吧,毕竟选择去看不看心理医生,接不接受更深一步的治疗是你们自己的选择,我只能给你引导一个方向……一个我认为比较正确的方向。”
李澜清含情脉脉地抿了抿唇:“就冲你这句话,你真的好好,也好说话,尊重很重要;而且你三观很正常,我姐姐就期待能遇到像你这样的男生。”
“哈哈……我谢谢你夸我!”黄夕阳简直要笑死了,根本不觉得她说的人是自己的,只当一个笑话听罢了。
李澜清突发奇想,笑盈盈地问:“你家那只‘小猫’喜欢你什么?”
“喜欢我……”黄夕阳想了想,总之不是长相,“我能保护他……”
“呦呦呦呦!”李澜清双手捂着嘴巴嘻嘻笑。
“但是他还没有痊愈。”
“嗯?”
“他焦虑、他抑郁、他很难过,有时候我不知道该怎么办,只能在一旁看着。我控制不了那些让他难过、焦虑的因素,在他想哭,痛苦的时候我无能为力。”
李澜清还是第一次看见黄夕阳露出这种如此沉重的表情,他这个时候才明白他说的“我能保护他”是什么意思。
“你说自己只能在一旁看着,或许在他看来是陪伴,不然他不会和你在一起吧。这种心理因素的痛苦,本来就是外人无能为力的,你自责属实没必要……真他*是旁观者清……你一直在,他会好起来的。”
黄夕阳突然有些自我怀疑:“我怎么重要吗?”
“cao …… 你……算了,重要!”李澜清碰了碰额头,“你出来找其他猫他都咬你了!”
黄夕阳天真道:“他不知道啊,我还没告诉他。”
“cao!他不知道!他真以为你出来‘找猫’了,去~”李澜清赶紧站起来,驱客道,“走走走,快走!”
“我不用给你钱……”
与此同时,五点过一刻……外面气候几度,流浪猫狗它们各自缩在能遮风挡雨的各种地方,只要能度过寒季,那都可以。天空明度慢慢降低,还有一点光辉透过落地窗玻璃照进家里。
祝星遥走进家房间,从床头柜翻出黄夕阳办公室固定电话,这个是他工作的高中心理室名片,上面就写着固定电话号码,和几位心理咨询师的电话号码。当时黄夕阳拿回来的时候,他故意留了一张。
祝星遥装着淡定地拨通上面的固定电话:“喂?”
“喂,你好,请问您是?”
“我找黄夕阳,有这个人吗?”
“黄医生早就下班了。”
“三点走的?”
“这几天都挺忙的,黄医生基本是三点半左右。你要预约他的心理咨询吗?你是哪个班的学生,用哪个手机打过来的?”
“好我知道了。”说完之后,祝星遥直接挂断了电话。接着转身坐在床边,他……低头沉默,手上的名片脱离他手部的约束之后,慢慢滑落到地面上。
他不甘心!猛的站起来,拨通黄夕阳的电话,通了之后直接劈头就是一顿骂:“你死去哪啦?现在几点啦你知不知道,再晚你就不要回来啦!”
黄夕阳一愣,还呵呵笑道:“我……我、再晚点确实回不来了,你要去派出所接我。”
“你骗我!”祝星遥极其委屈地说,“黄夕阳你骗我……”不等他说,直接咬牙切齿地留下三字,“你混蛋!”挂了。
祝星遥说不上来这是种什么感觉,特别心痛,黄夕阳好像不要他了。这句话说起来虽然很幼稚,但是事实还想就这样,黄夕阳不要他了。
另一边。
挂了!黄夕阳懵懵懂懂,他做错了啥啊!?
黄夕阳在接电话的时候就在超市买菜,接了这通电话之后也没心情挑了,赶紧结账回家。
推开家门,祝星遥跟往常一样就坐在就电脑前工作。
黄夕阳放下食材,走到他身边,整张脸那叫一个通红啊!
“怎怎么呢?”
祝星遥不回他,也不说话。
黄夕阳想要上手碰他肩膀,但是被躲开了,他心里顿时拔凉拔凉了……
“啊?你别这样啊,我怎么呢……我,”黄夕阳把带回来的两只小猫拿出来,“你看小猫,我这几天一直在选呢,小黄猫和小灰、灰猫。”
两只小猫的爪子刮了刮他手背,祝星遥这才理他,不是理小猫,他伸出食指碰了碰小猫爪:“黄毛猫……”
“对啊,不是很想要只黄色的猫咪嘛……”黄夕阳然后弯腰把自己的脸怼到他面前,“我怎么呢,嗯?”
祝星遥眨了眨眼,睫毛上好像还有没擦干净的泪光,眼下的泪痕看起来那叫一个楚楚可怜。黄夕阳光看着心就梗着梗着,这个样子不就是当初那个在洗手间疯狂捶打的祝星遥吗,那还是他第一次看见祝星遥如此狼狈,也是他第一次近距离感受祝星遥有多难受。
“又有谁说你了!哪个畜生?”
他只顾摇头:“小猫……”
黄夕阳摸着头:“嗯,小猫。之前丢了一只,我想着既然已经找不回来,那就去买只回来。我找李澜清给我找了一下你之前那只猫的品种,就带了两只回来。”
祝星遥用脸颊轻轻蹭了蹭小猫,嘴上说着嫌弃:“又要多花一分钱。”
黄夕阳从后抱着他脖子,两人像个连体婴儿一样粘在一块:“没关系~”
祝星遥别开头:“你走开。”
“你身上的味道很难闻。”
“嗯?”黄夕阳也闻了闻,把外套脱下来,“小猫也有这么味道啊,你这么不嫌弃!”
是吗?
祝星遥根本没发觉,他揉着因为泪迹而发痒的眼睛。黄夕阳给他递上毛巾,用毛巾仔细擦拭着。
新加入两个小家伙,其实祝星遥从一开始并没有说要养猫,只是因为现在的线下手工店,都会在店里放置小动物,以便吸引顾客回头。
小猫做方便,也最好养就买了。
黄夕阳盘坐在床上,拿着手机拍照,笑道:“那为什么不养乌龟,乌龟更方便啊?”
祝星遥火气蹭得一下就上来了:“你搬出去,我家不就更大了,为什么还要找现在这房子!”
跟祝星遥相处了这么久,黄夕阳也是搞不懂他这火气为什么这么容易上来,明明在对面顾客和外人的时候,淡淡定定、轻声细语的。
但黄夕阳不觉得这有什么毛病,也不会往上点火:“不搬,死都不搬。”
祝星遥把小白猫抱到自己身旁,黄夕阳自然转移目标,去拍另外两只小猫。
祝星遥要把小黄猫抱走,接着小灰猫……
黄夕阳抬头又气又笑:“你干嘛?”
“那我拍你,我把你抱走。”说着,黄夕阳挪了挪上半身,做势要把小猫赶走,抓着他双手手腕,“你怎么呢,嗯?这么针对我。”
“谁针对你了……放开……”祝星遥怎么也挣脱不开,就放弃了,“你觉得我麻烦吗?”
黄夕阳抱着他,很真诚地说道:“不会”。
“你为什么去李澜清那里?这几天一直在她那?”
“是去她姐姐的猫舍。”
“哦。”祝星遥低头拍着他大腿。
“我和李澜清说了我们之间的关系。”
祝星遥霎时停下手部动作,黄夕阳赶紧把他抱得更紧,双手压出泛白:“反正我就是说了,又没有什么,真的!李澜清并没有觉得我们怎么样……我觉得你特别好,工作能力强,学历有好,为什么要藏起来呢,对吧?”
黄夕阳头埋在他肩窝上,晃动:“哎呀!你说句话呀!”
祝星遥听着这些赞扬的话,脸红心跳,害羞得不得了:“没有……”
黄夕阳小心翼翼的把牙齿露出在他肩胛骨上:“虞钰上个星期和我说你回避我们之间的关系。”
“啊?!”祝星遥完全没有记忆了。
“就是啊,她都截图给我看了。”黄夕阳把聊天记录给他看。截图大概内容就是,虞钰为祝星遥“你们再一次啦【偷笑】”祝星遥很干脆的回她“没有。”
祝星遥淡笑道:“许宁也问过我这样的问题啊,我只是觉得我们几个是在一起工作的,承认是情侣关系有点不太好,他们面对我们会有点别扭。我不想我们之间的关系给别人造成麻烦,你知道嘛……”
黄夕阳激动道:“我不知道!他们又不只是‘同事’、‘员工’关系,有什么不能说的,再说了我觉得你很嫌弃我。出去送货、拿货人家老板都看出来我们之间老是走在一起,是不是有什么关系之类的话了,这些人你不明说我当然理解,可为什么同龄人,朋友哎,又不是刚在一起。”
祝星遥手还平放在他大腿上,犹豫顷刻道:“我自私……就跟我不喜欢你用夸我的话去夸别人一个道理。”
“可我不是啊,我直接告诉李澜清,她是朋友,我身边的朋友问起来我也直接说,我不阻止你的自私,你也不要阻止我。”
祝星遥根本没有想过阻止他,甚至对这种“公开”行为有些心动,可是犯贱自己却做不到,还会埋怨如果黄夕阳像自己那样回避他们之间的关系,会难过、不开心。
祝星遥接着轻轻拍着他大腿,低头笑了笑:“嗯。”
“今年过年你回家吗?”
“你怎么办?”
祝星遥越拍越用力,但不说话。
“我陪你!”
祝星遥这才慢慢减轻力度。
“哦。”
黄夕阳在他颈后笑了笑,然后手捏着脸亲吻。
祝星遥又开始的配合渐渐变成叛逆,露出牙齿咬着、拉扯、厮磨,力度极轻。但黄夕阳见他貌似欲拒还迎的样子,就……
“沙沙沙……”猫在扒门。
祝星遥推开他肩膀,真是好大儿啊!
“去给它们开门。”
黄夕阳深吸了一口气儿,下床给猫开门,瞬间关上!
元旦过后,黄夕阳没有去高中重新恢复到“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状态,当然除了下楼给祝星遥拿快递。祝星遥为了让他一天超过一百步,还特意安排他倒垃圾也是他来做;属实多此一举,但没办法,黄夕阳不出口,不多走动都快成残疾!
“我们出去玩吧!”黄夕阳突然从后面抱着祝星遥问。
祝星遥边打着字,淡道:“又参加了什么摄影比赛?”
“嘻嘻,我想去冲浪!”
祝星遥转身眯着眼睛疑惑地扫了他一眼,嗤笑道:“你明天都在冲,干嘛出去。”
“不是网上冲浪,是出去冲海浪!”
“出国、出省,长途旅行,真的假的?!”祝星遥不敢相信道,“发烧了?”
黄夕阳抱着他摇晃道:“我想出去!”
“受什么刺激了?”
“方医生让我适当带你出去放松放松,你过了元旦订单……”并没有变少,反而多了,黄夕阳也不管,“去嘛~等过了元旦你又更忙了。”
祝星遥点头道:“行行行,机票这些你自己弄。可以用你以前那张卡,我每个月都有往里面打钱的。”
“是嘛。”
黄夕阳走进房间,翻出自己另一台手机,这个手机里面的卡是他一开始用的,现在用的是他后来办的电话卡。以前的卡虽然他现在只是用来绑定他更新短视频的账号,但在新卡之前所有信息、填写资料都是用这张电话卡。现在看来这些信息都不怎么重要了,而且自从短视频账号爆火了之后每天都能收到各种各样的信息,他就更不想看了。也因为信息多的原因打开某个软件,手机运行也是卡的不行,用卡的手机啊就像是在挑战自己的脾气一样,黄夕阳从来不做怎么样的事。
而绑定这个手机号的银行卡也是他第一张银行卡,当时短视频收入也是提现到这张卡上,后来兼职剪辑收入自然也是让甲方付酬劳直接打到这张卡上。不过和星遥在一起之后,他有些外来收入都是为了方便直接给打到祝星遥的卡上,因为他每个月都会算收入支出、负责交社保、油费、各种水电费和房租这些,刚好也帮他一起算了。
现在他吃穿拉撒、买各种生活所需品还是都由祝星遥负责,就连他出去买菜的钱都是祝星遥主动微信转账的;他并不觉得这有什么,反而是祝星遥一直问他要不要自己独立一张卡出来,不用和自己混合在一起什么的。但他觉得这样太麻烦了,而且现在是情侣关系,但是租房这个说到底还是“合租”他不想分得这么清楚,不过起码要有付出,谁多谁少这个不是重点。以前在loft房住的时候,现在也是一直没变过。所以这卡就被放置在一旁好一段时间了,有关这卡所有收入支出应该都只有祝星遥一个人知道。
“嗯?”黄夕阳拿着还在冲着充电宝的旧手机和卡出去,“这个什么什么保险支出三千多是啥意思啊?社保不是一直扣的都是你的卡吗?”
“这个是……我给你买的保险。”
“啊?”黄夕阳往后退了退脖子,挤出双层下巴,“你怎么呢?还是我……有什么?”
祝星遥抬脚作势踢了一下他:“少看社会新闻!”
“就是单纯给你买一份保险,我在去年就问过你有没有这份保险,我也查了确实没有,只是你自己不记得了而已。你现在没有在企业工作,没有五险一金这些;这份保险我妈在初中就给我买了,早就供完了,她说这是给我老了买一份保障,等我退休了有笔钱可以养老。”
黄夕阳不是很能理解:“退休?”
“唉……”祝星遥转身看着他,“快过年了我也不想说这些。我妈是怎么告诉的,如果她有什么意外啊,我也不至于什么保障也没有,什么的;我觉得她说的挺有道理的啊,反正现在我是这样想的。当时她给我买的时候还挺便宜,现在你这个年纪开始供也就贵一千多吧。其实也没什么啊,买了就当买个……保障吧。收益人是你自己,我当时就是用你的身份办理的,不然也不会扣你卡里的钱……”
黄夕阳抬起一手摩挲着他侧脸颊,心想,这还不就是你的钱。他都不知道,原来祝星遥还有这种心思,属实是让他诧异。但是黄夕阳心里怎么还是有种难以言语的异样,他不知道该和祝星遥说些什么,就是觉得他有点傻,还有点可爱。
“我不是这个意思……谢谢。”黄夕阳低头亲了亲他额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