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二，八点钟左右，第一轮无痛胃镜手术开始。祝星遥需要坐在等待室等待叫号，而黄夕阳则是先带爷爷去排队，他提前约好了号，所以不需要等太久。就是拍片需要等，加上等增强CT结果需要四十分钟左右。
“爷，多喝点水。”
黄爷爷整个人靠在椅背上，面孔呆滞：“我不喜欢医院。”
黄夕阳像哄孩子一样：“嗯嗯，我也不喜欢来医院。你快多喝点水。”
“你不是说今天有朋友在医院需要你帮助吗？”黄爷爷巴不得他不在身旁，“走吧走吧。”
“你要自己一个人在这里的哦。”
“我知道。”
“拿到结果了，响一下我手机。”
“嗯嗯。”黄爷爷还点头。
黄夕阳：“要去一下厕所吗？”
黄爷爷瞬间不耐烦：“我内急不回去吗，走！”
黄夕阳把保温瓶放在他身旁：“多喝水啊！”爷爷耳朵也不好使，所以重点的事情他都会一字一句表达清楚，且随着语调提高音量。
他还是那个回答：“嗯嗯。”
“有人搭话不要理睬，给我打电话。”
“你是老头嘛，这么啰嗦。”老头说年轻人是老人，这句话莫名有点萌。
黄夕阳抚了抚他肩膀，好笑道：“记得，老头！”
大医院楼层高，一楼电梯排队的人比节假日在游乐场排队玩项目的人还要多，知道胃镜中心在四楼他果断选择爬楼梯。
进入等待室，给他的第一感觉就是中学教室大小的空间坐满了人，还有好几个“罚站”的。
祝星遥坐在最后一排，进去第一眼黄夕阳就看见他了。正要绕过他身后叫他时，黄夕阳被他此时此刻在做的事情震惊到了：“来医院照胃镜，就一个等待时间你还有剪视频，我真的是服了你。”
祝星遥双肩不自觉缩起，回头又转回去：“吓我一跳……反正坐着就是坐着，剪剪视频也挺好的。”
“到你了吗？”
“还没有呢。”
没有位置坐了，黄夕阳只能低头和他说话：“不是九点开始吗？”
“对啊，我是九点开始那一批，但不是这一批第一位。”祝星遥看向墙上的号码显示屏，“我是五号，还有一个就到我了。”
黄夕阳看了看他身边什么东西都没有：“你没带水啊？”
祝星遥指了指显示屏下的饮水机：“那有。”
“吃的呢？”
“出了结果，还要看医生，拿了药再去买。”
黄夕阳难以置信道：“你第一次来大医院看病，还是第一次照胃镜？”
“你说的每一步都是需要排队、等！大半天不吃东西，你受得了啊？”
“你也照过胃镜啊？”
“没有，带爷爷做过。说实话我还没有在医院做过什么项目……哎，不是，”黄夕阳碰了碰他肩膀，“等一下……”
“祝星遥——”
他马上站起来收起手机：“黄夕阳，过来签名。”
护士：“陪同在这里写名字。”
“什么关系啊？”
祝星遥突然愣了一下，想说是朋友，但是如果是朋友会不会不过……显然这是一个很搞笑的担忧……
幸好黄夕阳在他呆愣同时吐口而出：“朋友。”
护士：“那在这里写朋友。”递给祝星遥碳14测试纸，“对着这里隔5到10秒吹一次，吹三分钟。检查者不能戴眼镜、假牙……”
黄夕阳：“接下来还需要我吗？”
“哪个……你爷爷呢？”
“你不用管他，正常的很。”黄夕阳，“我去给你买点吃的？”
“哦……不用，等一下再说。”
看着祝星遥走进检查室，黄夕阳就问了一下护士大概需要多长时间，得到结果之后，他赶紧跑会爷爷身旁，然后问爷爷：“我买的包子你够吃吗？”
黄爷爷眯着眼睛：“够，我要吊瓶啊。”
“嗯，等你。”
“你朋友呢？”
“正在照胃镜了。”
黄爷爷马上对他摆着手：“走走走。”
黄夕阳简直哭笑不得，明明他才是那个最不能缺少的人，怎么在现在看来谁都嫌弃他。
哎……
“我还是去给他买根玉米吧。”黄夕阳，“爷，有事记得给我打电话啊！”
“嗯嗯。”
……
“您好，这里有卖褪黑素的吗？”
药店服务员：“帅哥你多大啊？”
“十九。”
“十九啊，高中？”
“大学。”
“不好意思啊，我们不向未满二十五岁的人销售褪黑素。”
……
凌晨三点，大学舍友起夜，突然有人打开宿舍门：“哎呦~你吓我一跳，去哪啊？”
“打水。”
“大晚上打水，是不是因为他打呼噜睡不着。”
“嗯……”
“我也是。”
……
“帅哥，站在派出所门口干什么？”
“……”
“需要什么帮助吗？”
“有个陌生人跑过来问我是不是叫……什么名字……”
警官：“如果他伤害了你，我们可以帮助你。”
“谢谢，我叫车回学校了，可以在这里等吗？”
“可以。”
……
汪——汪——汪——
！！！
“醒了？”
十点四十三分。
“祝星遥陪同在吗？”
“来了。”
祝星遥麻醉一过，醒来就马上从推床上坐起来，黄夕阳听护士的拿着一双拖鞋向他走来。他整个人还迷迷糊糊的，但自认为很清醒，结果刚床走几步，就东歪西倒的，把身旁的护士都吓一跳。事后他自己都不好意思地笑着说没事。
护士把结果黄夕阳拿着，由他扶着祝星遥离开检查中心。
黄夕阳拽着他手臂：“怎么样呢，你还好吧？”
“*的，吓我一跳……”
在饮水机前，拿个纸杯给他装温水：“咋呢？”
“有狗叫……”
“啊？”黄夕阳看着他一脸认真的说着好笑又疑惑。
“吓我一跳……”
他没有细说，黄夕阳也不多问，给他水，还边顺着他背：“你挂号了吗？医院快下班了。”
“我挂号了，现在应该也过了，等一下下去排最后就能看了。”
“好吧。”黄夕阳边扶着他，边问，“我可以看一下吗？”
祝星遥点了点头，他先从第二页看起：“HP（-）阴性，没有感染。”
第一页：“嗯……镜检诊断，慢性胃炎伴胆汁反流。”
祝星遥：“一样，几乎和上次，上上次一模一样的结果。”
“还没好，”黄夕阳帮他拿着水杯，把买来的食物给他，“不过也是，胃很难看好。”
“不过我很好奇一件事。”
“嗯？”
“第二页下面有一行写着，‘电子胃镜、电子肠镜’，你做过第二个吗？”
祝星遥板着脸吃东西，懒得回他话。
“我带爷爷去做过，哈哈。”黄夕阳露出一个贱兮兮的嘴脸，“你做过吗？”
祝星遥不想让他扶着了，把手臂收回来，自顾自的啃着玉米，而黄夕阳还不依不挠：“问你呢？”
“看你这反应是不是做过啊？”
祝星遥双眼盯着他：“闭嘴！”
“哈哈哈……”黄夕阳陪他走到消化内科科室门口，“真的过号了。你看完病了就给我发信息，我去看一下爷爷。”
“嗯，你爷爷还在排队啊？”
“在吊瓶。”
身旁等待看病的人越来越少，哪怕是医院已经到点下班了，医师还是要把剩下的几个病人看完，其中就包括他。
医生看着他的检查报告，然后再看电脑上他以往的记录：“你这病是从十七岁看到现在了……”
“嗯……”
“是因为实在是晚上太难受了所以才来医院那些药吃吗？”
“对，”祝星遥捂着胃，“一到晚上，就好像有把火在胃灼烧一样，很难受，又想吐。吃的也不多，但是肚子就是涨，明明很饿的、很想吃，就是……涨，想吐。”
“额……”
“我需要再做下肠镜吗？”
“不不不……”医师在口罩下抿了抿唇问，“你作息怎么样？”
“我作息、饮食规律了也会这。而且吃的真的很健康，我连冻饮，冰激凌这些我都没有吃，炒菜连颗蒜头、姜片都不放。”不过这些纯纯是因为他懒，没有这个习惯。
听得人家医生都盈盈笑：“有失眠的迹象吗？”
“胃难受得我睡不着。”
“这个作息、饮食规律必须要成为你的习惯……”医师看着电脑，浏览他以往的医疗记录眉头一皱，这种现象祝星遥第一次看还以为是自己得了什么绝症，但显然他已经不是第一次看见了。
“你有贫血啊？”
“嗯，之前发烧，医生建议我抽血检查一下。”
“你体重近年来有变化吗？”
“……”这个祝星遥还真没怎么注意，“不知道，我没怎么注意。”
“之前吃了一段时间中药感觉怎么样？”
“没有这么严重，就没继续看下去了。之前发烧医生给我开了头孢，又痛了。”
“这个你要提前告诉医生，因为你胃确实不好，止痛药这些你也不能吃……”，医师又沉默了一段时间：“你干什么工作的？”
“开店，自媒体。”
“你有什么兴趣爱好吗？”
“潜水……这是在我二十多岁之后的兴趣了。”
“还有吗？”
祝星遥摇了摇头，并没有开口。
“哦……你要不要……去看一下心理医生啊？”
“啊？”祝星遥脑子还没转过来，知道医生是什么意思，但好像又不知道医生是什么意思。
“不过呢，这里挂科是神经医学，心理专科在当地另一个区分院，在那里你可以挂心理专科也可以挂神经内科。”
祝星遥半懵的状态，指着诊断报告：“那我这？”
“先给你开一个星期药，如果还是这样你就去心理科看一下……”医师小声且委婉地说，“你在综合医院治疗太久了，来来去去都是差不多的毛病，结合你所说的各种问题，我觉得你应该需要换一个方向治疗。”
“好……谢谢医生。”
推开科室门，黄夕阳就坐在外面等他，他都没注意看：“怎么呢？跟魂魄离家似的。”
黄夕阳抓着他手臂：“这很严重吗？”
“不是……”祝星遥在等拿药时，对黄夕阳说，“你要不先和你爷爷回去，我自己约车走。”
“没事，也不是不顺路。”如果直接和爷爷说，他刚做完胃镜的朋友自己约车回家，肯定没完没了的说他一路，“我们都不着急。”
“谢谢啊。”
“不用。”
上半天去医院，下半天工作，在别人眼里天空都是渐渐暗下，但在祝星遥眼里夜幕降临仿佛是一瞬间的事。
阳台层层铁架子上的绣球花花开，开出一面花墙，蓝玫瑰摆在阳台正面，花开算不上茂盛，但他也知足了。把暖黄的阳台灯打开，而这就是他忙碌一天的调味剂。
眺望灯红酒绿的，万家灯火，汽车行驶从他侧眼擦拭而过宛如一横横马赛克；现在这个社会很少人为面包而破坏自己的法律底线，其实挺好的，就是不知怎的，越是这样就越累，好像活得轻松一点都会饿死一样。
虞钰：！！
虞钰：【图片】
祝星遥先是回复她：咋了？
然后再看图片，是这天晚上花店账号发的视频截图，点赞数“七十多万”！他都忘记看数据了，赶紧回到电脑桌前，看视频后台数据。
虞钰：黄夕阳啊！好帅啊【花痴】
祝星遥：你认识？
虞钰：一个学校的。刚入学的时候听过他的心理讲座，天啊。我还以为他是学生呢没想到是心理社团的团长。
祝星遥笑了笑，回她：记住你是学外贸的。
虞钰：他好帅，之前学校更换宣传片，社团宣传片都是他拍的！
祝星遥：毕业季那天你不会给他送花了吧。
虞钰：嗯，我和宿舍几个同学一起送的，还有合照！
祝星遥一直在注意后天数据，之后就没怎么回复虞钰信息，反正对他也没什么用。
祝星遥：视频火了。
祝星遥把虞钰给他发的截图转发给黄夕阳。
黄夕阳：我几乎每个视频都很火啊。
显然他和祝星遥一样没有先点开图片看。
祝星遥：我花店，昨天发的视频。
其中有一镜就是他拧瓶盖喝水那一场。
黄夕阳：加钱吗？
祝星遥万万没想到他是怎么回复他的：晚安，祝你睡个好梦。
接着他才补上：给你，但先不说。
黄夕阳：真的，我开玩笑呢，而且你有你的运营方式，火也正常。
说他充了钱说的这么委婉……
不过祝星遥确实是充了钱，他这个号可是用来挣钱的，肯定要有投出，纯靠“毅力”起号不是一般的难。
祝星遥盯着他们的聊天框，直到电脑黑屏他才反应过来，按下键盘。
敲敲删删：有恶评。
黄夕阳：茫茫在好评、@当中看到恶评你眼睛也挺厉害的。
祝星遥：你不在乎就好。
黄夕阳：我说我从来就没在乎过，为此难受过你信吗？
祝星遥：不信。
这怎么可能，说越来越麻木他反而会相信。
黄夕阳：你看我更新频率就知道了，就这么直接说吧，我只是把观众当成一个可有可无的存在。
确实可以……思考过后，祝星遥耸了耸肩，一条中长视频播放量可以收益五六千以上的创作者，说这句话他突然觉得有点好笑了。
黄夕阳：我尊重任何一个喜爱我视频的观众，同时也很感谢，如果做到尊重我，我也会以同样的态度尊重他们，否则【微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