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到日暮西垂,倒在假山后的水秀才悠悠转醒,撑着石头慢慢起身,表情痛苦地摸着颈后。
季子柠那记手刀可一点都没有手下留情,水秀只觉得自己脖颈都要断了。
像四周望去,外面天色渐暗,夕阳从外面照射进来,温识君早就走了,水秀也没打算在这多呆,神情恍惚的回了自己的房间。
她现在全身酸痛,脖子上还有温识君被簪子抵住的伤口,现在已经止住血了,脖颈处的衣角全都沾染上血迹。
她只是个小宫女,连掌事宫女都算不上,能欺负温识君完全是看她新来的,没人会为她撑腰,可没想到会踢到一个这样的铁板钉,水秀只能自认倒霉。
一回去房间内没有多少人,看着自己空荡荡的床铺,水秀只觉得分外烦躁,语气不甚好的对着房内剩余的人说道:“我被子呢?谁拿了我被子。”
那人平白收了她的火气,翻了个白眼,语气不善道:“之前你欺负的那位姑娘背走了,自己找她要去啊!对我们发什么脾气。”
本以为水秀会怒气冲冲地跑过去将被子抢回来,没想到她泄了气一般,怔怔地坐在床上。
“哎呀!水秀,你的脖子怎么了?”旁边的女子惊呼。
水秀知道是自己脖子上的血,忽然想到什么,站起身愤愤往外走。
可她还没出院子,就走来了一位女子,那女子正是温识君刚开始对她们训话的李姑姑。
水秀看都她,眼中惊喜,随即换上一副委屈巴巴的样子,拉着李姑姑的袖子可怜道:“姑姑,你看我的脖子,全是苏淮这个贱人划的,你要为我做主啊!她才来几天就这么嚣张跋扈,根本就没有把你们放在眼中。”
水秀连珠炮似的一番话并未引起李姑姑丝毫波浪,相反她神色极冷地看着水秀。
水秀在迟钝也感受到了她的异常,拉着李姑姑袖子的手不禁缓缓松开,小心翼翼地看着李姑姑。
李姑姑启唇,说出的话却让她如坠冰窟,半天反应不过来。
“水秀,你收拾东西去冷宫当值吧!”李姑姑说完话转身就走。
水秀如梦初醒,连忙拉着李姑姑的手,着急说道:“姑姑,为什么啊?我没有做错什么,为什么要让我去冷宫。”说到最后还留下眼泪。
冷宫那是什么地方,鬼都不愿意去,那里关押的只有不受宠或是重大罪过的妃嫔,这些人精神不太正常,说直白点就是一群疯子,还记得有位小宫女得罪了人,被人发配到那里,可没呆三个月,就被这些疯婆子活活打死,宫里谁都没有为她申冤,一床陈旧的杯子一裹,直接扔到乱葬岗当孤魂野鬼去了。
李姑姑看她哭的泪流满面的样子没什么表情,这是上头发下的命令她也无力更改,谁让她得罪了不该得罪的人呢?
李姑姑转身,水秀眼中出现希冀,可下一秒说出的话就将她打下深渊,“你今天晚上之前就带好东西滚去冷宫,不然我让人帮你收。”说完将毫不留情地甩手而去。
水秀愣愣地坐在地上,旁边传来幸灾乐祸的笑声,她转头恶狠狠地瞪了过去,那姑娘也不怕,迎着她的目光瞪了回去。
水秀平日性格也不讨喜,早有人看不惯她到了现在也没有人会为她求情,反而是看热闹的居多。
温识君坐在外面的石椅上,桌子上摆着一碗白粥,这粥与其说是皱都不如说是水,粥都没有看见几粒,这时候温识君也没有太过挑剔,一口馒头一口粥喝得津津有味。
“苏淮姑娘。”李姑姑的声音在身后响起。
温识君直接得好烦!
自己刚刚才做完工作,好不容易吃一口饭结果又来人了。
不过温识君还是礼貌地站起身,学着之前的宫女行礼对她微微一礼,说道:“姑姑,又有什么活。”
李姑姑一愣,随后笑了开来,“没有什么活。”
“哦。”温识君听见这话又坐了回去,狼吞虎咽地吃着自己手中的馒头,她差不多一天都没有吃饭了,好不容易空闲一会,可得将这几口粥喝完,不然待会还有一大堆事呢?
“这么晚才吃晚饭。”李姑姑说道。
温识君点了点头,自己去得晚,自然没有什么东西了,这还是彩玉从人堆中硬抢过来的。
“你吃饭就跟我走吧。”
温识君抬头疑惑地看着她,眼中有些委屈。
不是说没有活吗?怎么又来了,自己之前的还没搞完呢?
李姑姑像是明白了她的潜台词,不禁觉得好笑,“没有活?是娇兰郡主想要见你。”
温识君开心了,几口喝完口,手里拿着没吃完的馒头说道:“姑姑,我吃完了,我们去吧!”
李姑姑点点头,往前走起,温识君老老实实跟在她的身后。
听到娇兰这两个字,温识君就知道自己的好日子来了,可算是不好做活了,这一天下来,自己洗衣服洗到手都脱皮了。
娇兰父母去世的早,自幼便是太后抚养,她自然也是住在太和宫。
娇兰坐在书桌前,略微苦恼地写着自己手里的字,现在恨不得飞奔出去找温识君,可是面前凶神恶煞地嬷嬷挡住了她的去路。
自己这几天明明很乖,什么祸也没有闯,可是皇祖母非得罚她抄书,说她不乖。
娇兰放开笔,长长舒出一口气,拿起那张写满字的纸,可算是写完了。
“张嬷嬷你看!我写完了。”娇兰将纸塞到面前老嬷嬷的手上,眼镜不住往外看,心思早就飞到外面去了。
张嬷嬷点了点头,“郡主完成的很好,就是这字……”张嬷嬷不敢恭维,跟个鬼画符一样。
“嬷嬷,你就不要让我写了,我都写了一天了。”娇兰抓着她的袖子撒娇道。
“好吧!今日就这样了。”
得到解放,娇兰长呼一声,怕不急待往外跑,正好迎面撞上李姑姑带着温识君走上来。
“苏淮!你来的正好,我正好去找你呢!”说着拉着她的手往里走。
娇兰挥退众人,张嬷嬷出去时深深地看了一眼温识君。
“你没事吧!这几日你怎么样?”娇兰拉着她的手担忧道。
温识君挥挥手,“你有没有东西,我好饿!”
娇兰赶紧吩咐下人去做饭,又将桌子上的糕点给她垫垫肚子。
温识君一看见这么多好吃的,眼中都放了光,也不管什么形象,拿起东西就往嘴中塞。
那一个馒头和稀得像水一样的粥怎么可能吃饱。
娇兰看她吃的那么急,又到了一杯水给她。
娇兰将糕点全都摆在她面前,好让她好拿,看着温识君欲言又止。
温识君看明白她的样子了,道:“怎么了?”
娇兰在心中组织语言 想着怎么样说才能不打击到他去。
“你说吧!我听着。”温识君吃东西的速度已经满了下来。
娇兰迟疑着开口,“苏淮,你别难过,以后都会好的,你还有我,以后在宫中我罩着你。”说着还拍了拍她的肩,一副大姐大的样子。
温识君不用她说也能猜到苏成估计斩首了,知道这个消息后,温识君瞬间觉得自己手中的糕点索然无味,自己对她苏成,感情也没有太深,但比起苏夫人还是要好一点,毕竟是他让从小单亲家庭长大的温识君体验到从未有过的父爱。
这是小说中比走的环节温识君她无力改变,她只能以自欺欺人的方式才能安慰自己。
“都过去了,我要好好活。”温识君哑声道。
娇兰听到她这话松了一口气,这几天担惊受怕,生怕她想不开。
“你能想明白就好。”长长叹息一声,无忧无虑的小郡主在这一刻也感到了世事无常。
——
“太后娘娘。”张嬷嬷走到太后面前,低声几语。
太后好看的眉毛微微皱起,一向不怒自威的脸更显严肃。
“太后娘娘,这接下来怎么办?”
“兰儿生性纯良,自是不能容纳这种毒瘤放在身边,只是……”太后有些迟疑。
张嬷嬷看出了她的想法,“太后是担心郡主。”
太后长叹一声,想到自己的那个外孙女眼中全是疼爱,随后又是苦恼,“兰儿向来娇纵,她想干的你要不让她干必闹得天翻地覆。”
张嬷嬷还想劝说什么,只见太后忽然咳嗽,拿起帕子挡在嘴间,连脸都咳红了。
“太后娘娘,您没事吧。”张嬷嬷担忧走上前。
太后摆摆手,拿起帕子一看,雪白的手帕上浸满刺眼的血液。
“太后!”张嬷嬷吓到了,着急忙慌想去找太医,却被太后喊住。
“太医已经来看过了,你去小厨房看一下我的药。”
“是。”张嬷嬷退下了。
太后看着自己手中的帕子也知道自己命不久矣,到时必是腥风血雨,有人又要蠢蠢欲动了。
只是,自己的兰儿还小,以后定是护不住她了。
是时候该给她找个能照顾她一生的良婿了。
——
温识君并没有在娇兰这里呆很久,。酒足饭饱准备离开时,娇兰抓着她的手说:“明天你就来我这里吧!”
看了看娇兰恳切的目光再看了看后面张嬷嬷警告的眼神,温识君知道自己又要回那个院子做活了,不过她也不泄气,敷衍地点了点头离开了。
皇宫很大,温识君虽然来过皇宫可每次也有宫人带着,这一次李姑姑早早的就走了,温识君正想着问宫女六所怎么走的时候,前方就有情况了。
温识君躲在角落里看好戏。
前方石子路站了一堆人,最引人瞩目的是一位身穿红衣的女子,全身穿得金光闪闪,正是徐贵妃。
而她面前跪着一位女人,女人穿着淡黄色小花裙,发型也不是宫中中规中矩的发髻,她将长发及腰的黑发全都扎成鞭子放于胸前,上面还坠着小珍珠,一路往下,整条辫子上都有,耳边还带着黄色的蔷薇,无论装扮和神态都洋溢着青春和活力,完全不是徐贵妃这种美艳的女人能够比的。
季姝跪在地上,楚楚可怜的让徐贵妃放过她,温识君看着她柔弱的样子,总算有几分明白皇上为什么喜欢她而不宠徐贵妃了。
徐贵妃被她这副哭哭啼啼的样子搞得心烦,随后有些暴躁地开口道:“滚开!挡了本宫的路。”
季姝像是没有听到她说话,依然跪在她面前不走,一个劲的哭啼道:“求你原谅臣妾。”
看到这温识君都觉得心烦了,让你走你就走呗!挡路干什么!
见季姝死性不改,就是不肯走,徐贵妃也没有让着她,直接从她身边绕过,还未等温识君细看,季姝痛呼一声。
这声音,十米开外的温识君都听见了,正想看看是怎么回事的时候,一个人闯了进来,让这出戏更加热闹。
这个人不是别人,正是老皇帝,看到他的那一刻温识君明白人了为什么季姝非得跪在徐贵妃面前。
“我的乖乖啊!怎么跪在地上。”老皇帝赶紧将季姝扶了起来。
季姝也非常懂眼色虚弱地靠在老皇帝肩上,只不过这老皇帝太矮了,季姝比他高了小半个头,之前温识君看到老皇帝都是坐着,两人站在一起这么一看怎么看怎么觉得别扭。
季姝哭着说:“皇上,你不要怪姐姐这都是我的错,是我非要跪在地上,这真的不怪姐姐。”
一番茶言茶语可把老皇帝心疼的不行,安抚地拍了拍她的手,转头严肃地看着徐贵妃,厉声道:“大胆!你这个毒妇,明明知道姝儿怀孕了,还让她跪在地上,你有何居心?”
徐贵妃对于两人亲密嗤之以鼻,听到老皇帝的话也没有放在心上,冷声道:“是她自己要跪的,跟我一点关系也没有。”
“你……你。”老皇帝指着徐贵妃,气的浑身发抖,偏季姝还在不停的添油加醋。
徐贵妃听见她的诬陷也没有反驳两人一句,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样子,温识君毫不怀疑下一秒她就会甩袖离开。
老皇帝生气了,后果很严重,厉声让徐贵妃滚回她的寝宫,没有他的指令谁也不许放她出来。
徐贵妃转身就走,她走的方向正好面对着温识君,温识君还想看清楚她的表情,没想到她的眼神往自己这看来。
温识君赶紧转身,耳朵仔细听着那边的动静,看好戏被抓包,还是被仇人抓包,这也只能温识君倒霉才能遇得上。
看着徐贵妃走远的背影温识君才松了口气。
应该是没有发现。
温识君转头,看着老皇帝和季姝两人恩恩爱爱你侬我侬实在辣眼。
季姝不用说青春靓丽美少女一枚,就算怀着孕这容颜丝毫不低。
可是这个老皇帝实在有些差劲了,头发花白稀疏,都快秃了,脸上皱纹沟壑纵横,眼神也浑浊不清,因为个子小还驼着背,脚步虚浮,怎么看怎么都是中年猥琐大叔一枚。
每当温识君看到他的时候,总会怀疑,他的那些儿子真的是他的种吗?楚墨寒不用提,京城第一美少年,楚子蕴和太子两人长的也是玉树临风,风度潇洒,怎么这父亲是这样?!
温识君有些心疼这皇宫中正值花期的女子,就这样进了宫伺候一个老男人毁了自己的一生。
带着这样的感慨,温识君回到了六所,可是没想到,李姑姑竟然自己去报道,还是徐贵妃的长承宫?!
温识君提着东西看着面前金碧辉煌的宫殿,一时觉得有些冷。
把衣服包紧些,心中有一万句国粹在心中怒骂!
这进了长承宫还不得被她磋磨的连层皮都不剩。
心中顿时后悔不已,好奇心干嘛那么大,非得去吃瓜,现在好了,报应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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