众人顺着声音抬头看去,娇兰郡主大步走来,身后还跟着一位一脸严肃的老妪。
“参见皇上。”娇兰裣身道。
“嗯。”老皇帝平淡的嗯了一声,对于这个外甥女自己还是疼爱的。
“皇上,皇祖母醒了,听闻此事特意让耿姑姑来坐镇,希望不要有人被平白污蔑。”娇兰说道。
而那位耿姑姑也走上前对着皇帝行了一礼。
这位耿姑姑服侍太后几十年了,太后还是姑娘的时候就在边上伺候,现在的皇帝也是她带大的,少不了给几分薄面,更何况太后派她来坐镇也是希望皇上不要偏袒任何人。
“既然母后愿意管此事那就耿姑姑来吧!”老皇帝说道。
耿姑姑点点头,接着向台下看去,中气十足道:“你为何说徐贵妃是冤枉的,又为何说这一切的主谋是淑贵妃!将你所知数数告知。”
侍卫松开了手,李记昭又重新跪在了地上,地上鹅卵石向上突起,她的膝盖酸痛不已,就连十根手指因为之前的挣扎漫出丝丝血迹。
李记昭抬头看向高台,上面的人皆居高临下地看着自己,她当然不知道具体发生了什么,可是她可以编。
李记昭大声道:“淑贵妃知道我与长承宫的苏淮还有太和宫的李云关系匪浅,所以拿金钱贿赂我,让我陷害徐贵妃娘娘。”
“有,我有,我只是一名宫女,枯优草这种东西万万不能拿到手,你何不去淑贵妃宫中搜寻一番再做定夺。”李记昭这么说当然不可能没有把握,自己前些日子将一部分药给扔了,还有一部分混在了淑贵妃的安胎药中。
她这样做也是想除掉她给徐贵妃铺路,没想到反而帮了自己。
耿姑姑给下面的人使了个眼色,护卫队又呆着人去搜了。
这一次护卫队去的很久,可是回来的时候手里确实抓了一把东西。
季姝看到侍卫统领手中的枯优草一下就慌了,怎么可能,这东西怎么会在我宫里,明明得到东西就让李云给苏淮了!怎么会?难道这个贱人!
局势一下反转,季姝扶着自己的肚子跪在老皇帝身边,哭喊道:“皇上,冤枉啊!臣妾怎么会有这么大的胆子毒害太后这些都是她们污蔑自己。”
季姝的哭很有技巧,并非痛哭流涕,而是眼泪一滴一滴掉落哭得梨花带雨,让老皇帝的心一下就软了下来。
老皇帝心疼地扶起她,“朕的姝儿这么善良,一定是有人污蔑,来啊!将那人给我拉下去赐死。”
“皇上!如今人证物证具在,这还有什么污蔑的!”娇兰气急,完全没想到自己舅舅会这么偏心眼。
站在身后的耿姑姑也跟着皱了皱眉。
李记昭看着上面的那一幕,隐约明白了自己的结局,不过死也要为她开一条路。
她最后深深地看了一眼台上那抹鲜红的身影高声道:“淑贵妃!求你放过我的家人!我已经替你做好一切了。”说完从袖子中掏出隐藏的匕首一把捅在了自己的胸前。
血液从青色的衣服上蔓延开来,她准备抓她的侍卫也被这突如其来的状况愣在原地,众人皆一脸震惊地看着这一幕,完全不知道她为什么要寻死。
“太医!去看看。”耿姑姑是见过大风大浪的,所以也没有太过惊慌。
“回皇上,她死了。”太医说道。
耿姑姑皱了皱眉,随后对着老皇帝说道:“皇上,如今人证物证具在,难道你要为了她成为一名昏君,亦或是想要背上这不孝的名声。”
老皇帝听到这话迟疑的松开手。
“来人,淑贵妃谋害太后,其罪当诛,但念及怀有龙嗣,押回宫中,听后处置。”
“是。”站在一边的太监走上前准备将季姝带走。
“皇上,臣妾真的是冤枉的,你救救臣妾!”季姝抓着老皇帝的衣摆求饶。
老皇帝默不作声转头不看她一眼,任凭她被太监拉下去。
季姝叫喊声走远,老皇帝也跟着走了,台下的嫔妃见皇上也走了也都跟着告退。
“哟!贵妃娘娘这是怎么了?”耿姑姑看着倒在玉茗怀中的徐贵妃关心道。
玉茗红着眼眶说道:“我家娘娘昏倒了。”
老皇帝刚刚对着徐贵妃连着踹了好几脚,踹到了心窝,刚刚撑了这么久现在倒在玉茗怀中动都动不了。
“是吗?还不快将徐贵妃给抬回去叫太医!”耿姑姑对着一旁的宫女招手。
玉茗将徐贵妃扶进轿子里站在一旁跟着走了,她走了温识君也不能呆在这里,走下去想要偷偷看李记昭一言却被玉茗紧紧抓着手。
“别轻举妄动。”玉茗低声警告道。
温识君无法,也未能和娇兰搭上话,对着她投以一个感谢的眼神就被玉茗拉着了。
临走的时候温识君最后看了一眼李记昭的尸体,现在已有宫人在她尸体上铺上一个席子,看样子是准备搬走,搬到哪?温识君不知道,可能是乱葬岗也有可能是随便找个地方埋了。
温识君难过地低下头,心中自责与愧疚漫天席卷而来,如果不是自己将药给她就不会出现这样的事,她也不会被卷入这场斗争,她也许不会死。
黑云笼罩着温识君所以她没有注意到一旁的玉茗同样以一种复杂的眼神看着地上的尸体。
徐贵妃被抬了回去,一躺到床上她就闭上了眼,不知是睡着了还是昏倒了。
玉茗半跪在床上守着她,脸色也有几分不好。
温识君回了自己的小床,想起那个犹如清风的女子,心中越发难过,索性站起身去厨房给徐贵妃熬药。
外面暮色四合,灯笼一盏一盏的亮起,躺在床上的徐贵妃也终于醒了过来。
玉茗是第一个察觉的,站起身将她扶了起来,又在后面给她垫了个枕头。
“娘娘腔,您还好吧。”玉茗担心道。
徐贵妃点点头,睡了这么久早就好的差不多了。
温识君将药端了上去,徐贵妃一看这黑乎乎的中药就嫌弃的不行,挥挥手示意温识君拿走。
“我不要吃,我早就好的差不多了。”
她不想吃就是不想吃,让任何人逼她都没有用,玉茗显然是知道这一点,所以没有多过要求,只是让她将衣服脱下,拿出药想要给她上药。
玉茗看着她雪白的肌肤上面青一块紫一块眼圈都红了,带着哭腔道:“皇上怎么那么心狠,说踢就踢,一点也不留情。”
徐贵妃冷哼一声,心中暗想若有一日他落在我手上,我要加倍奉还,不过。
徐贵妃看着一边闷闷不乐的温识君说道:“苏淮!这是怎么回事?”
温识君将自己所知道的全部告诉了她。
徐贵妃听后哈哈大笑,温识君和玉茗疑惑地看着她。
这是怎么了?疯了吗?温识君暗想道。
两人没有回应她的笑声,宽敞的房间内回荡着她的笑,或许是感受到了空气中沉闷的气氛,徐贵妃或许觉得有些尴尬,讪讪的停了下来,看着眼前沉默寡言低头不语的两人,皱眉道:“你们俩是怎么了?季姝这个贱人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自作自受你们不高兴,怎么一副我死了的样子?”
两人还是不说话,不过这也没影响到徐贵妃的好心情,“看来是天不亡我!”
“不是的。”玉茗呢喃自语道。
徐贵妃转头看向她,“什么不是的?!”
玉茗抬起头,看着徐贵妃的眼睛有些红,难受道:“娘娘没有认出她来吗?”
???
徐贵妃一头雾水完全不知道她在讲什么。
“那位指认淑贵妃的小宫女是李记昭。”
徐贵妃一下僵硬在那里,半晌才扯了扯嘴角,不愿相信道:“怎么可能?她怎么会在宫里,她不是去嫁人了吗?”
“奴婢也不知道,可是奴婢确确实实看见她的脸了——是她。”
温识君有些惊讶地看着这一幕,没想到她们居然还认识?!
徐贵妃收敛住笑,紧紧盯着玉茗的眼睛,像是要从里面看到她说谎的情绪,可是没有两人就这么四眼相对。
“我去找她。”徐贵妃遽然站起身。
“娘娘。”玉茗抓住她的袖子,难过地说道:“……她,她死了?”
“死……死了?”徐贵妃不可置信,瞪大双眼看着她说道:“怎么死的?!”
“皇上要杀她,她指认淑贵妃后自杀了。”玉茗低下头,喃喃道:“她应该是不想拖累我们。”
徐贵妃跌坐在床上,面色灰败。
温识君以为玉茗哭了,从袖子中掏出手帕给她。
玉茗抬起头,眼圈虽然红了,可到底没有落下泪来,这么多年她在后宫见多了,早就无波无澜了。
“将她好好埋了吧!”半晌徐贵妃冒出这样一句话。
“娘娘,现在我们最好不要轻举乱动,若是让她们抓到把柄,到时候不堪设想。”玉茗劝道。
徐贵妃听后也没有在说话,倒在被窝中那被子盖着脸看不清情绪。
“我们走吧。”玉茗知道自家主子心情不好,也知道她想一个人呆一呆。
温识君跟在她的后面,看着她轻轻关上门,迫不及待问道:“玉茗,你们认识李记昭?”
玉茗点了点头,她的心情也不好,坐在一边的栏杆上。
许是入宫这么多年处处得小心谨慎,又或许是温识君很和她的眼缘,压抑在心中的心事忍不住吐露出来。
玉茗说:“她是娘娘未入阁前的丫鬟,同我一样都是贴身伺候娘娘的。”
“你们是自幼认识的吗?”温识君想一般在古代小姐身边的丫鬟大多从小一起长大,比如凌零,又比如季子柠身边的簪月。
玉茗点了点头,思绪好像漂泊的很远,“我是五岁的时候卖到了英国公府,她晚一点。”时间过得很久了,玉茗仔细想了想,“她是在小姐十二岁的时候来的,那时候我们年岁相当,小姐又不同于别的主子,待我们如同至交好友一样,我们每天都很开心。”
她好像真的真的陷入某种回忆一样,嘴角无意识挂着笑,眼睛怔怔地看向前方,就连唤徐贵妃都是叫的小姐。
“那你们是怎么分开了?刚刚听贵妃娘娘说,她去嫁人了?”温识君道。
玉茗点点头,“我记得娘娘听到这个消息还发了好大一通脾气。”
“贵妃娘娘为什么生气,是舍不得她吗?”
“是的,我记得娘娘当时很难过。”玉茗笑笑,“她如果不是去嫁人了,那么现在陪着娘娘的就是她了。”
妃子入宫只允许带一位贴身婢女。
两人坐在栏杆上也不显硌人,温识君看着外面的天空,突然道:“她进宫快十年了为什么不找你们?”
在季姝进宫前徐贵妃在后宫一直是呼风唤雨的存在,家世好,得皇上宠幸,有时候就连皇后也不放在眼里,如果她去找了徐贵妃,有了以往的情分在,荣华富贵不在话下。
玉茗也惊讶于李记昭入宫这么久了,对于温识君后面的一段话她摇了摇头,表示不清楚。
——
夜半,温识君躺在床上辗转反侧,难以入眠。
季姝她很讨厌,可是她并不想让她出事。
季子柠现在有的地位都是季姝得皇上宠幸才有的,如今季姝谋害太后,季子柠估计也会收到影响。
也不知道她怎么样了?自己这么久了一点她的消息都没有得到。
温识君看着眼前的床幔,猛的将被子盖住脸,全身盖的严严实实,一点气都透不出来,可过不了多久闷的受不了又从被子里爬出来。
就这么失眠了半个晚上,温识君迷迷糊糊正准备睡着时好像听到了一声抽泣声,不过温识君也只会以为是自己的错觉,并未放到心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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