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子柠看着跳动的火焰,周遭的士兵和百姓都围着羹火旁唱歌和跳舞,载歌载舞一片欢喜之景。
虽说大家一片轻松,可是季子柠仍不敢有丝毫懈怠,眉毛紧紧蹙着,在这欢快的氛围格外不协调,季子柠也知道自己坐在这扰了他们的兴致,干脆起身来到城墙上。
今晚的风很大,天上的星星格外璀璨,不远处的蛮夷大营安安静静的,连一点羹火都没有,季子柠心下觉得奇怪,所以让守夜的士兵加了个心眼,而她坐在一边的石墙上休息,这样可以紧密观察蛮夷大军的动向。
夜很静,季子柠白日激战了一天早就疲惫不堪,就这么靠在石墙旁昏昏欲睡。
就在此时,城门下悄无声息的来了一行人,他们将梯子搭在城墙上,一个接着一个寂静无声的走了上来。
好巧不巧,里面其中一个就搭在季子柠面前。
在人一爬上来的时候,季子柠便已听到声响,立刻就醒了,往声音源头一看,一位蛮夷人站在城墙上对着下面不断说些什么。
不好!蛮夷人偷袭!
季子柠向四周望去,只见不远处也上来一个蛮夷人,来不及多想,一刀砍死眼前的蛮夷人。
那人还没有反应过来就头身分离,因为失去重力从城墙上掉下,摔在地上发出砰的一声响,在这万籁俱静的黑夜中格外刺耳。
季子柠走上前低头一看,几名蛮夷人顺着云梯爬上来,一位都快爬到季子柠面前,两人四目相对,季子柠立马将他的这个梯子推开,在这梯子上的蛮夷人立刻摔了下去,发出阵阵惨叫。
快步跑到大鼓面前,用力敲响,大喊道:“敌军来袭,警戒!警戒!”
这鼓专门用力传送情报的,飞大事不可敲,如今一响,整耳欲聋,下面玩耍的将士都纷纷拿起佩剑往城墙上赶,百姓们也害怕的纷纷作鸟兽散,回到了自己的房子之中。
见他们都上来了,季子柠也不在敲了,拿起大刀就往蛮夷人身上砍,刀法熟练就像砍萝卜一样。
这一次蛮夷人打草惊蛇也没有准备离开,反而是越来越多的人顺着梯子爬上来。
“快!把他们的梯子扔下去。”季子柠刀对刀抵着蛮夷人的进攻,现在五六个人围着她,实在难以分出闲心去管他们。
边上的士兵也不好受,爬上来的蛮夷人越来越多,早就抵抗不住。
就在这时,蛮夷人的刀都要砍掉季子柠的脖颈时,簪月来了,有了她的助力,季子柠也算是送了口气,让人将云梯推到,可算是暂时阻断了蛮夷人的进攻。
只是爬上来的蛮夷人有些麻烦,发现的太晚已经上来了很多,大家齐心将他们杀死才送了一口气,最后一个蛮夷人被制服,季子柠低头一看。
这下可不得了,下面堆满了蛮夷人,正扎堆着往上爬。
“快!快去拿油拿火。”季子柠大喊。
要是让下面这一推人上来了,那可真就玩完了。
士兵很快拿起油来,季子柠赶快让人泼了下去。
站在下面的蛮夷人赶到油泼在身上还有一瞬间迷惑,还没等反应过来,上面扔下了几个发光的东西,霎时间,火焰四射,还没走就被火焰吞噬,发出阵阵惨叫。
火焰以燎原之势将兰关城下烧成一片火海,站在上面的季子柠只能看到许多个人影在下面着急的逃窜,可是一点方法也没有,还是被火吞噬。
季子柠加大力度,见哪里的火不旺就加油加易燃物,直到火气冲天才停了下来。
这场火烧的很大,有季子柠的助攻还有风的帮忙,这场火足足少了一天一夜才渐渐停息。
这火一停,出乎意料的,蛮夷人没有在进攻了,直到第四日午时,一位蛮夷人策马来到兰关城外。
他是来求和的。
蛮夷人也撑不住人了,这几天带了这么多人打这座小小的城也攻不下来,早就等不及了,所以他们想要求和。
季子柠看着信中的条件,冷哼一声。
“将军,这怎么办?”副将看着那封信问道。
“你们觉得呢?”季子柠一抬眼皮。
众人在下面讨论了起来。
“这蛮夷人还真是要的出口。”杨参将怒骂。
上面写着粮食五千石,各色珠宝奇珍不计其数,若是这样,干脆将城送出去得了。
“诸位觉得该如何是好。”季子柠问道。
“打!”季子柠话音刚落,杨参将就激动出口,下面的将领也纷纷赞同他们的话。
季子柠微微蹙眉,抬手示意他们住口,众人安静下来,准备听季子柠的决断。
“我觉得这方法不行。”
下面的将领级别都没有季子柠高,也在这几天的作战中对她心悦诚服,这时也没有盲目反驳,就连一向不服她的杨参将也静下心听她的解释。
“诸位是不是忘了我的目的是什么,我们不要打败蛮夷人,我们要的只是拖时间,守住兰关城就够了,等援军到了,我们便可主动出击,现在我们只要明白一个字就是拖。”
众人纷纷点头。
季子柠专门派使者出去谈判,无论提出怎样的条件,拖就可以了。
这一脱就拖了一天,等到第六日的晚上,耍了一天的蛮夷人终于意识到自己被耍了,愤怒冲破了他的头脑,不顾一切出兵,是必要拿下这个给尽他羞辱的兰关城。
季子柠依然采用火烧的方法,下面成了火海的一片,蛮夷人照样被击退,可是老天好像要和季子柠作对一般,天空乌云密布,下起了瓢泼大雨,下面的火海瞬间熄灭。
蛮夷人抓住机会发出进攻,乌压压的蛮夷人围攻上来,云梯搭上,一个个准备爬上来。
澜国人只能一下一下推到,可是人实在是太多了,就这么不注意的功夫,蛮夷人就爬了上来,这可不好,上来的蛮夷人不管三七二十一,见到人就砍,有了这样的意外,大家只能分出神去杀蛮夷人,这就导致爬上来的蛮夷人越来越多,到最后澜国军队渐渐不敌。
季子柠砍死一个蛮夷人,下一个蛮夷士兵冲了上来,给她狠狠一刀,她身上已经伤痕累累了,银色的盔甲上留着红色的血液,被雨水一冲就掉了下来,下一秒又被重新染上,分不清是蛮夷人的还是自己的。
一记狠狠地大刀往季子柠身上砍来,季子柠分神就被砍到了肩膀,纵使她武艺高强也抵不住这么多人的进攻,被这一刀狠狠打翻在地,还没站起来时一把长剑砍飞了那把刀。
是簪月!
她走上前扶起季子柠,她也好不到哪里去,身上刀痕遍布,露出森森的白骨。
就在此时,一声高喊在众人心中更更添绝望,纷纷放下手中的无期,不在挣扎。
“城门开了!城门开了!”
原来就在季子柠杀敌的时候,城下的大门被蛮夷人用巨木撞开,大量蛮夷士兵涌入城中,百姓四散奔逃,却被他们紧紧抓住,一刀砍了下去。
天越来越暗了,就想城中每个人心中笼罩的阴霾。
人却越来越多,季子柠腹背受敌,就在此时,后面传来一声闷哼,接着一个人倒在自己背上,季子柠转头看去,簪月被一把长枪贯穿腹部。
季子柠赶紧抱住了她,簪月想说些什么,张张口却只有大口的鲜血流出,季子柠附身在她耳边。
周遭的打架声很大,雨也哗啦啦下个不停,可奇迹的是季子柠听懂了她在说什么。
“我……我的任务完了。”簪月这么留下这么一句话,随后呆呆地望向天空,雨滴打在她的脸上眼睛上怎么也睁不开。
对,任务完了了,只是她还愧对谁?
簪月想起了那张秀美的面容,总是戚戚哀哀的样子,只是面对自己的时候,眼睛才有那么一点光。
簪月用力伸手,像是想要抚摸谁,可却无力掉下,眼睛怔怔地看向远方,她最后的念头是。
我失约了。
季子柠抱着她的尸体,眼前的一幕与记忆中的重合,对,每次都是这般,她再怎么努力也救不了身边的人,只能看着他们一个个离开。
季子柠本以为自己麻木了,可是泪水还是控制不住从眼角滑落,顺着雨水一起滴在地上。
她这么努力是为了什么,爹娘都不在了,簪月也随着记忆离开,这里不过是个假的,都是温识君所说的小说世界,不知是她,还有自己,这个世界的一切都是假的,我们存在的意义究竟是些什么。
季子柠拿起大刀用力发泄着自己的愤怒,她苦苦挣扎不过是想要解脱,可是为什么结果还是这样。
她累了。
季子柠躺在地上,等着蛮夷人将自己杀死,就像轮回的前几次一样,无论哪种死总归是不得好死。
就在这时,一个小东西吸引住了她的目光。
那是她送给温识君的荷包,在她离开前,她将这个东西留给了自己,说互换信物,要她好好保管,等她回来的时候要还给她的。
季子柠伸手将那个荷包拿在手中,紧紧地攥住,突然不知从哪来的力气,从地上一跃而起,拿起长剑对着周遭的蛮夷人用力砍去。
她还不能死,她要等温识君回来。
这一次不一样,她有姐姐,她可以逃脱的。
心中有了信念,自是杀出一条血路,可是蛮夷人实在太多了,无穷无尽一般,怎么也杀不死。
再怎么心中有信念也不过是个将死之人,季子柠倒在地上,她已经彻底没有力气了,手中珍惜的荷包也无力抓着,脏兮兮混在雨水之中。
她不甘心,她不想就这么死了,她还要和温识君一起回她的世界,她要和她相守到老。
一个蛮夷人抄起大刀,想要向她砍下最后一击,季子柠挣扎着要拿起长剑回击过去,可是却没有一点力气,眼看着她就要死在这里,一支箭破雨而来,直接射入蛮夷人的脖颈。
季子柠已经快撑不下去,一人踉跄跑到她的身边,挥起短刀击退周边的敌人,跪在季子柠的身边,抱起了她冰冷的尸体。
她看不见,只听到有人在哭。
“对不起,我来晚了。”
抽泣声在耳边,季子柠伸手想要替她擦掉眼泪,却还毫无力气,眼前越来越昏沉,她不想离开,就这么抓着最后一抹温暖睡了下去。
“季子柠!季子柠!”温识君大喊,可是毫无动静,将她背在背上,拿起大刀奋力杀敌。
“白玉,掩护。”
“好。”白玉跟在她身边杀敌,带来的苏家军见到蛮夷人就像是饥饿已久的老虎碰上了美味的食物,恨不得啃其血肉喝其骨血,作战已久的蛮夷军如何是他们的对手,很快就节节败退,溃不成军,逃一般离开了兰关城。
温识君下令去追,势必要重伤他们,打击他们的士气,赶回境外去。
追了一个几里地,留下不少俘虏和蛮夷人尸体才算解气,温识君担心季子柠也没有穷追不舍。
温识君一回到兰关城就迫不及待地去找季子柠了。
离开前温识君特意叫了陈芙姑娘给她看病,此时正在里面看着,温识君怕打扰到她,就轻轻推开门。
陈芙一惊,见是她也就继续做手中的事,温识君将门锁好走上前。
季子柠上身之穿着一个裹胸,平时白皙玲珑有致的身体上全是刀伤剑山,红通通的一片,温识君见这场景差点跪在地上。
“她怎么样了?”温识君不敢碰她,颤抖着音说道。
陈芙摇了摇头,比划着一堆手势。
温识君看不懂,可仍从她表情中知道情况不容乐观。
“她会不会死?”温识君都快哭了起来,季子柠不是女主,没有主角光环,一场小病都有可能要了她的命,更别提这么严重的伤。
陈芙摇了摇头,也不知道是在说不会死还是不知道。
陈芙拿出一片人参放在她的嘴中,算是吊着命,温识君站在一边太碍事了,这间房统共就这么小,温识君只能站在嘴边上看着她,眼里默默留着泪。
看着陈芙拿着一堆针灸和草药给季子柠吃,她也不懂医术,也不知道能不能治好,这几个时辰都是在忐忑煎熬中渡过。
等陈芙拿出最后的一根针的时候,外面天已经黑了,温识君着急走上前,急切问道:“她怎么样?有没有事?”
陈芙刚想比手势,却忽然想到她看不懂,只能在她手上写了两个字。
万幸!
温识君终于放下心来,走到季子柠面前,握着她的手,等温识君想起要送陈芙出去的时候,她已经走了。
温识君给她擦手上的血迹,眼泪从眼角滑落,喃喃道:“怎么几天不见受了这么严重的伤,这得多疼啊!”温识君之前受过这样的伤,也知道一刀刀砍在身体中有多疼多害怕。
很意外,季子柠受了这么严重的伤第二日就醒了。
温识君一直守在她旁边,见她醒了急切问道:“你怎么样了?想要干什么吗?”
季子柠摇了摇头,挣扎着想要从床上起来,被温识君一把按了回去。
“你想做什么和我说,我去。”
季子柠仔细地看她,突然道:“你回来了?”
温识君点点头,从一边拿出水壶给她到了杯水喂到她嘴边。
季子柠也有些渴了,不过这么久没进水,喉咙干渴刺痛,温识君不敢给她和太多。
这一次季子柠没有醒很久就又睡了,温识君就在一边乖乖守着她,这时门响了。
温识君放开她的手又掖好被子才走了出去,一打开门就看见白玉站在门外。
“怎么了?”
“将军还好吧?”白玉问道。
温识君点点头白玉有些犹豫,张了张嘴,纠结要不要对她说。
“你想说什么就说吧。”温识君一晚上没怎么睡,眼底一片乌青,有些疲惫地说道。
“之前将军让我照顾好的一位小哥他死了,我再想要怎么处理。”
小哥?!季子柠让人照顾,温识君满脸疑惑,怎么也想不出这会是谁。
转身将门关好,对着白玉说道:“你带我去看看吧。”
白玉带着她来到了一个帐篷之中,一进去快给温识君熏吐了,真的是太臭了,白玉看着也不甚好受,两人捂着鼻子走了进去。
里面堆放的全是澜国士兵的尸体,全都整齐摆成一排,可能打扫完战场就会将他们埋下。
最近几天下雨,空气没有清新凉爽,反而闷热烦躁,这些尸体又堆在一个小帐篷里所以尸腐味更加难闻,更别提一墙之外的尸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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