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衣少女忽地转头, 对沈疏蘅笑了一下,露出一排白亮的牙齿,沈疏蘅想到了裸露的白骨,一股寒气从脚底窜起。
沈疏蘅扯了扯傅雪客的衣袖, 小声道:“师尊, 她看起来好奇怪。”
傅雪客也看出来了, 她知道红衣少女恐怕来者不善, 故意将她们引来不知是何目的。少女或许与邪祟有关, 也算是一个突破口。
少女猛地坐起身,脚踝上和手腕上的铃铛哗啦啦作响, 雪白双足虚浮在地上。
沈疏蘅双眼蓦地睁大, 她发现少女右手搂着一只木偶。若是只看jsg见木偶, 她当然不会那么惊讶。雕刻这具木偶的刀工极其粗劣,面上只雕刻出了一个大概的轮廓,唯独那双眼睛却格外逼成,和活人的眼睛一模一样,流转着眸光。
“你盯着它看得这般久, 你也觉得主人的眼睛好看,”少女对着她俏皮一笑,又低头亲了一下木偶的眼睛。
“我也最喜欢主人的眼睛,当初吃掉她时, 特意留下了这对眼睛,……少女满意的看着木偶, 情不自禁地吻上了木偶的嘴。
忽地,她又皱起眉头, 神色疯狂,“太丑了, 一点也不像主人,主人漂亮的眼睛放在这上面真是浪费!”
她手做爪状,作势要挖出那双眼睛,一碰上却又停止了。“都怪我手笨,只能雕刻成这样,不过……”
“马上就能为主人做出一副新的身体了,独属于我一人的,”她又直勾勾望向她们,目光滑过了她们身上的每一处。
沈疏蘅被她看得头皮发麻,少女打量她们的目光,就像一把冰凉的刀子在她们身上比划着,寻找着最好的切入口。
少女对她口中的主人情感很奇怪,若是恨极了一个人,怎么会雕刻出她的木偶,又是亲吻又不舍得抱着,但若是喜欢,又怎么会吃了对方。
沈疏蘅越想越是奇怪,她忍不住问道:“你为什么吃掉了你的主人?”
“因为我恨她,”少女脸上的笑僵住了,多情的桃花眼中满是阴戾。
“只是恨她么?”月白忽地开口,她认出了少女身上的铃铛。
“她身上戴着月卷铃,此物只能控制低阶小妖。铃铛有两个,一个戴在妖的身上,另一个在控制妖的人手上,但她却将两个铃铛都戴在了身上。”月白低声道。
“妖都痛恨奴役他们的人,只要逃脱控制,一定会将这些代表他们曾经屈辱的东西毁坏掉,更别提戴在身上了。”
“你为什么还将铃铛戴在身上,恐怕不止是恨这么简单,”月白饶有兴趣地看着少女。
沈疏蘅也听出来了,那少女恐怕是对她的主人还怀着些别的情愫。
红衣少女被人发现了秘密,也不恼,“因为这是主人送给我的第一个东西呀,”她轻轻抚摸了一下左边腕上的铃铛,眼中的狠戾完全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深沉的柔情。
昏黄的灯光笼在少女的身上,她望着铃铛,不知是在想些什么,仿佛陷入了美好回忆中,久久沉浸在其中,不愿出来。
她永远记得那天,雪下得很大,眼前一片白茫茫,她被关在笼中,瑟缩在里面,一个女人出现了,女人缓缓蹲下身来,朝她伸出手,温柔的望着她,“你愿意以后跟着我么?”
她点点头,女人替她戴好铃铛。
后来女人给她取了名字,教她读书写字,让她吃饱穿暖。
她总是不让她叫她主人,让自己叫她的名字,可是她就是她的主人,为什么不能叫主人,很久以后她才明白为什么。
想到这,少女的水润润的桃花眼中浮上了一层阴翳,她打碎了脑海中的回忆,抬起头来。
“让我猜猜,你爱她,却因爱生恨,”月白道。
“可是她不爱你,”她这句话是说给红衣少女听的,但是她的眼睛却一直看着叶常真。
沈疏蘅摸了摸脑袋,八卦之心燃起,好奇地看着少女,等待她接下来的话。
红衣少女被人戳到了痛处,却不生气,反而笑了起来,越笑越大声,笑着笑着,冰凉的液体从脸上滑落。
“主人不该让我知道,我只是一个替代品,我得到的所有都该是另一个人的,我在她眼中原来只是一个卑贱的妖,若不是这张脸,她连碰都不愿意碰我。”
“知道真相的那一日,我亲手杀了她,然后一点点吃掉了她,独独留下了她的眼睛,让这双眼睛永远,永远只能看着我,”她在木偶的眼睛上落下了一个虔诚的吻。
沈疏蘅越听越觉得可怕,若是她爱一个人,别人不爱她,她断然做不到这种程度,只是她如今还不大明白爱一个人是些什么滋味。
她偷偷打量了一下旁边的傅雪客,用师尊和自己做了个假设,若是师尊对她的好也全是因为另一个人,她肯定也会很崩溃,很难过。
想到这,沈疏蘅的神色有些落寞,这时一双柔软的手轻轻抚摸在了她的头上,鼻尖传来熟悉的清雅冷香,师尊抚慰似的揉着她的头发。
傅雪客总是能第一时间察觉到徒弟情绪的变化,任何微小的细节都逃不过她的眼睛,徒弟总是喜欢在心里胡思乱想些东西,也不会说出来,她能做得也只是让她安心。
红衣少女抱着木偶走过来,“姐姐们听完了故事,可是有些同情我了,”她嗤嗤笑出声,仿佛方才看起来伤心欲绝的人不是她一般。
“可不可以把你的头借我用用,你看起来和我主人很像,我要替主人做一具新的身体,”少女用手指着傅雪客,向她投来恳切的目光。
傅雪客神情冰冷,冷漠地注视着少女。她伸出手,将沈疏蘅拉近了一点,让她站在自己的身后。
“你们的手脚也可以借我用用么,诸位姐姐听完我的故事,也该留下些东西,”少女说得理直气壮。
她并未理会她们面上的神情,反而自言自语般的,“尊上答应过我,替我将主人的魂魄聚散起来,只要再做一副身体,她就能帮我造出一个只欢喜我,只属于我的主人。”
“姐姐们这点忙都不愿帮帮我吗?若是愿意,我可以让你们死的没有那么痛苦,”她笑得花枝乱颤,“尊上吩咐过我,只要杀了你们就替我做这件事。”
少女周身亮起暗红的光芒,九条雪白的狐尾出现在了她的身后。
“尊上真是料事如神,你们果然会来这里,”她身后的尾巴倏地变长,朝她们甩来。
她们快速躲开,只听见一声巨响,坚硬的石面炸裂开来,扬起一片弊旧的尘土。
沈疏蘅被这尘土激得咳嗽了起来,“你口中的尊上可是蓬莱老祖?”她在这种时刻也没忘记打探消息。
“那老家伙可不配,”少女的手中出现了一柄扇子,扇子的扇柄是用白骨所做,扇子被她甩出一道道幽红的锋芒,袭向沈疏蘅一行人。
傅雪客提剑挡在沈疏蘅前面,雪白剑气乍现,发出耀眼的白光,压过了室内昏黄的灯火。
“尊上是谁?是邪祟?”沈疏蘅又问,她继续套话。
“尊上就是尊上,”铃声伴随着少女的声音响起。
方才少女什么都愿意讲,现在问这些,却什么也问不出来。
“为何要将这些普通人牵扯其中,置他们的性命于不顾。”
“置他们性命于不顾的人可不是我,是他们自己的亲人用他们换取荣华富贵,他们说用无用的女儿和妻子来换取用不尽的黄金,可是值得很,要怪就怪他们的丈夫和父亲。”
“不过,我最是恨这种薄情寡义之人,那些人我都拿他们去喂养邪祟了,喂养邪祟最合适不过。”
沈疏蘅听后也觉得那些人确实可恨至极,为了荣华富贵将自己的妻子女儿推入火海。
“只是他们的妻子女儿却着实无辜,”沈疏蘅道。
“无辜又怎样,这天下有多少无辜被杀,无辜被欺辱的,也没见你们去替天行道!”
“大鱼吃小鱼,小鱼吃虾米,这还是你们人族教会我的。”
她当初被关在笼子里,供人观赏玩弄时,就明白了一个道理,没有力量的人,永远只会被人踩在脚底下,命如草芥,她宁愿做踩别人的人,也不愿意做被人踩的人!
沈疏蘅叹了一口气,她觉得不该是这样,但修仙界的大部分修士确实如红衣少女所说,强欺弱,弱的欺辱更弱的,她曾经就是被人欺辱的更弱的。
只是从来如此便对吗?她不愿做恃强凌弱的人,“如你所说世间确实有许多这种事,我一人虽不能荡平天下所有不平事,但只要我遇到,我会用我手中的剑斩断这不平之事。
沈疏蘅从傅雪客背后走出来,她眸光坚定,手中握着剑,上面泛着凛冽寒光,剑气浩荡。
“随你,反正你们所有人,包括那群恶心的人,都会死在今日。”
顿时,暗红光华流转,空灵的铃声倏地响起,少女忽地分出了五个分……身。
分……身一般都会减弱自身的实力,但少女却不一样,他们九尾妖狐并不会受到这些限制,分身和本体的修为都是一样的jsg。