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疏蘅望着师尊, 一直不开口。
两人之间沉默了片刻,还是傅雪客道:“放心,为师不会看你。”
沈疏蘅眼睫微颤,眸中亮起水的光泽, “那就师尊帮我,……她的声音很小, 与平时对着傅雪客张扬说话的她判若两人。
傅雪客微微笑了笑, “从前你还这么点大的时候, 都是为师帮你洗的,”她用手比划了一下。
沈疏蘅顿了顿, 嘟哝了一句, “小时候和现在能一样吗, 我现在都这么大了。”
“哎呀,”沈疏蘅感到自己的脑门被敲了一下,虽然不疼,但她还是忍不住出声。
师尊又敲她做什么,真是的, 越来越喜欢敲她了,她又不是木鱼。
“确实不一样了。”
傅雪客将脸凑到徒弟跟前。
沈疏蘅从师尊那双眼中,看到了自己的倒影,小小的她就映在师尊幽深的眼瞳中。
“没有以前可爱了,……傅雪客一本正经道。其实还有, 她没说, 那就是徒弟愈发别扭了,老是忽然做些奇怪的举动, 说些颇大逆不道的话,若是别人, 这种逆徒早就被逐出师门千百遍了。
沈疏蘅将脸侧过去,傲娇地哼了一声,她还以为师尊会说些夸她的话,没想到说这个。
“我生气了,”沈疏蘅闷闷道。
傅雪客伸出手指,在沈疏蘅气鼓鼓的脸颊上戳了一下。
沈疏蘅本以为师尊会说些哄她的话,没成想,还来戳她的脸,真是岂有此理,等下必定要寻到机会扳回一局。
“师尊我生气了,师尊果然只是喜欢可爱的小孩子!是又要收新的徒弟了吗,是不是还要阿蘅帮你带小孩!”沈疏蘅气呼呼地吐出一连串的话。
师尊的手捧上了她的脸,将她的脸轻轻转了向了她,认真地凝视着她的眼眸。
“为师并不喜欢小孩,也不想收什么可爱的小孩为徒弟,收你为徒,也只是因为那个小孩恰好是你,可明白。”
沈疏蘅受用地点点点头,连回几句,“明白,明白了。”
师尊真是个口是心非的女人,非要她假装生气了,才会来对她说句实话。
“时候不早了,去沐浴吧,”傅雪客伸手,牵起徒弟。
沈疏蘅和师尊一起走到浴池边。
整座室内,雾气氤氲,不断有温热的水雾从池中升腾起来,在缓缓漾开到四周中,水雾的热气也被带的满室充盈。
四处游荡的水汽不断往沈疏蘅身体中沁入,稍微消退了她体内的疲弱。
水雾到处都是,傅雪客和徒弟挨得很近,还是能看到薄薄的水雾将她们中间隔起了一层朦胧的纱。
她看到徒弟的脸带了些浅浅的粉色,是晨时沾满露水的桃花瓣的那种粉。
沈疏蘅用手摸了一下自己的脸,温热的水雾无孔不入,似酒一般,熏得她有些微醺的感觉,她整个人也处在醉酒后的恍惚中。
她抬眼看了看师尊,师尊穿着一身白衣,站在白雾中,仿佛要融进了袅袅水雾里,整个人都虚幻了起来,莫名地失落倏然出现在沈疏蘅心中,就好像她曾经看见师尊亲眼消散在眼前,却无能为力。
她下意识地伸手,牢牢抓住了师尊的手腕,心里松了一口气,是实实在在存在于她眼前的。
“有一天,你会离开我吗?”沈疏蘅不知道自己为何忽然问出这种话,是方才的感觉影响到了她吗?
傅雪客反手搭上了她的手,“不会。”
师尊的声音极其坚定,不大不小的声音却带着厚实的重量,帮助她紧紧压下了恍惚不定的心神。
“师尊要怎样帮我沐浴?”沈疏蘅有些好奇。
傅雪客朝她笑了一下。
她的手中出现了一条白绫,她将白绫覆盖在眼睛上。
“帮为师系一下,”她坐了下来,好让徒弟方便行动。
沈疏蘅听话的上前,从师尊手中接过了白绫的两端,白绫摸上去冰冰凉凉的,柔软光滑,蒙住眼睛也不会难受。
她有些笨手笨脚,两手抓住白绫,一个不慎,它从她手中滑落,幸而师尊手快,按住了眼前差点掉下去的白绫。
她又再次抓住了那柔软布料的两端,冰凉的缠绕在她的指间,她这次小心了一些,它并未从她手中狡猾地滑落。
沈疏蘅系好一个结,瞅了几眼,总觉得这个结不太好看,不该出现在师尊的发上。
她解开,重新绑了一个新的结,还是觉得不太好看,就这样反反复复,拆了又系,系了又拆下,她丝毫未注意到时间的悄然流逝。
傅雪客见徒弟还未系好,一直重复着,不知道在纠结着些什么。
“怎的还未好,”她忍不住问。
沈疏蘅嗫喏道:“我怎么绑也不太好看。”
“只要不掉下来就可以了,不要在这种无关紧要的事上纠结。”
“可是我不想不好看的东西出现在师尊身上,”沈疏蘅道。
傅雪客轻叹,真拿徒弟没办法,小脑瓜里一天总是想些奇奇怪怪的。
她思索了一会,“美与丑有时是一件主观的事,所以你系的无论何样,于为师而言都是好看的。”
沈疏蘅听完这话,有种奇怪的感觉,脑子里蹦出了一副画面,两个出去约会的人,一人对另一忙着精心打扮的人说,“在我眼中,你怎样都是好看的,我们赶快出门。”
她摇了摇脑袋,试图将这奇怪的画面甩出脑内,太奇怪、太诡异了。
傅雪客觉察到身后的人停住了手上的动作,“怎么,脑子里又在胡思乱想?”
沈疏蘅忙回,“没……没有,我只是在思考如何替师尊系好白绫,”她这次可不敢jsg再同上次那般,说些在想师尊的话了。
“师尊我系好了。”
“嗯,”傅雪客缓缓起身。
沈疏蘅走到傅雪客面前,白绫蒙住了师尊的双眼,她发现师尊看起来清清冷冷,大都来源于那双如琉璃浸雪的眼睛。
屋内不断翻滚的水汽,不仅仅影响到了她,师尊也受了些影响,比如那张皓白的面庞,就有些泛红了。
“师尊,你看不见如何帮我呢?”
“如何不能,你幼时,那次不是为师帮你的,习惯了,蒙住眼睛自然也可以。”
“这样啊,”沈疏蘅糯糯出声。
“坐下,我先替你解……开衣裳,”傅雪客指了指自己方才坐过的凳子。
沈疏蘅还是有些怀疑,师尊到底行不行,她慢慢坐下去。
傅雪客缓缓倾身,如瀑乌发也随着她的动作,流泄而下,轻轻扫荡着沈疏蘅的下巴。
沈疏蘅睁着一双乌溜溜的眼睛,看着师尊,她看起来轻车熟路的很,完全不像被遮挡住双眼的人。
“去水中吧,”傅雪客道。
沈疏蘅站起来,柔顺的黑发搭在雪白的肩上,少女的腰身纤细,丝毫看不出里是一位剑修。
她往前走了几步,又回头看了几眼傅雪客,想了想还是决定回去牵一下师尊,她看不见路,万一滑倒了怎么办。
她又往回走了几步。
“不用担心我,你且去池中,莫染上了风寒。”
沈疏蘅倏地瞪大双眼,师尊怎么知道的,莫非她看得见,这可真够惊悚的。
“师尊,你……你不会看得见吧,”她小心道。
“看不见,但我听得见你的脚步声,”傅雪客道。
沈疏蘅这才松了一口气,“徒儿还是牵一下师尊,免得师尊滑倒在地上。”
她走回傅雪客身边,自然地挽起师尊的手臂。
倏地,师尊往后退了一步,从她手中挣脱。
“莫要担心,你先去,”身旁的人现在不着……寸缕,徒弟大了,有些事还是得注意一下。
“好吧,”沈疏蘅的声音有些低,不知是太累了,还是难过了。
她往前走着,一步一回头,看着傅雪客,她心里有些放心不下。
她走到池边时,傅雪客也到了池边,
她伸出一只腿,浸入水中,绵软的水波紧紧贴住了她。她将另一只腿也伸进了池中。
沈疏蘅将头也埋进了水里,整个人都浸没在温热的水中,她在水中小心的睁开眼睛,她方才进入水里时,一池水都因她骤起波纹,现在都还未停歇,在水中的一切都随着波纹的荡起,扭曲变形着。
她从水中探出头,两手搁在池边,湿漉漉的黑发不停地淌着水。
“先替你洗头发,”傅雪客直接走进中,站在徒弟身边。
“好,”沈疏蘅的下巴抵在搁在池边的双臂上,一双眼睛望向远处的白茫茫。
傅雪客的手温柔地放在徒弟发上,替她的头发抹匀皂角,双手插……进发间,慢慢揉搓着。
沈疏蘅只觉头皮上一阵阵舒服的感觉传来,那种感觉从头上流淌至身体每一处,替她扫荡着顽固的疲惫,疲惫在一点点消除,全身被一种松软的感觉占据了。
“有些地方,我不便替你洗,”傅雪客忽然开口。
沈疏蘅想到了师尊说的是那些地方,她的耳朵不争气地红到了底,“知道了。”
倏地,师尊握住了她的手腕,“那些地方我只能牵引着你的手,替你施点力,让你少遭些罪。”
沈疏蘅面向师尊,眨了眨眼睛,乖巧地嗯了一声。
师尊带着她的手,缓缓在她自己身上游弋着。
艰难的沐浴终于过去了。
“师尊,好了,我要上去了,等下替阿蘅穿衣裳。”
水声哗啦哗啦地响起,一圈圈波纹朝傅雪客荡过去,她雪白衣衫在水中也随着波纹飘荡着,像一朵朵映在水中的白云。
傅雪客踱步到徒弟身边,她能听见徒弟发上的水滴不断滴答在地板上。
她慢慢替徒弟擦干身上的水,又替她穿着衣裳。
师尊的一身白衣大半都被水浸透了,“师尊,我自己来穿吧,你先去池中沐浴。”
“胡闹!”
沈疏蘅懵了一下,师尊说什么胡闹,这有什么胡闹的。
倏地,她想到了,若是师尊现在去池中沐浴,岂不是也要在她面前脱下衣裳,这……她可没有那个意思,是师尊自己想多了,她才联想到此处的。
傅雪可解下系在脑好的白绫,看着徒弟,“好了,你该回去了。”
沈疏蘅小心地看了一眼师尊,才踩着步子离开,等她走到门口时,她回头看了一眼师尊,她还是没有动,一直望着她。
她替她关好门,就往自己房间走。
进入房中,躺在榻上,突然觉得怎样躺着都不舒服。
沈疏蘅记起了和师尊一起睡觉的时候,她得出了一个结论,不是她的床榻不舒服,是因为没有师尊!
她决定去师尊哪里,等她回来,央求她和一起睡觉。
不知过了多久,房门吱呀一声响了,雪白衣角最先出现在她视线中,师尊走进来了。
“师尊,我可以和你一起吗?”沈疏蘅坐在榻沿,抱着枕头,摇晃着双腿,乌溜溜的眼睛泛着水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