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脑中画面一闪, 最后一幕是她支撑不住如海浪席卷的倦意,昏睡了过去。
再然后,她就什么也不记得了。
“你说你要堆雪人,你不记得了么?”傅雪客手指着面前的雪人, 欲笑未笑。
沈疏蘅转头, 重看了眼面前的雪人, 那雪人都快比她高了。圆鼓鼓的雪白身子, 黑漆漆的眼睛在阳光下闪闪烁烁, 单看那一双眼睛,倒是机敏十足。不过, 这般机敏的眼睛下, 却顶着个黄橙橙的圆润鼻子, 配上它嘴下的大弧度笑容,怎么看,怎么滑稽古怪。
她仔细一看,雪人的鼻子,竟是橘子做的。
脑海中忽然浮现出一副画面, 是她要求师尊,不用胡萝卜做鼻子,非要橘子做鼻子。
她还要雪人穿上她们的衣服。
一回忆起这些,她脸上躁得慌。不一会, 殷色便占了主色调, 白皙的脸通红一片, 耳垂也未幸免。
沈疏蘅的手尴尬的无处安放。她对师尊说话时幼稚的语调,做出的无厘头事, 都让她无地自容。她恨不得化为雪色,融在这满天大雪中, 再不让人看见她。
傅雪客终于忍不住,笑出了声。
“我做这些幼稚的事时,师尊为何不拦着我?”沈疏蘅嗫喏的发声,手捏了捏自己的衣角。
她低头,望着雪地,她脸上太热了,真想抓起一把雪敷在面上。
傅雪客温柔一笑,犹如在雪中,悄然绽放的清绝之花,是这白茫茫天地中,唯一一道绝色。
“那里幼稚了,明明很可爱,为师很喜欢这样的你。”
沈疏蘅抬头,师尊的笑落入她的眼中。这几日,她都未见过师尊笑得这般开心。
她心中隐隐有些嫉妒,嫉妒心智不全的自己,能够得到师尊的喜欢。
虽然这种喜欢,不是她对师尊那种喜欢,但是她还是嫉妒,嫉妒她能让师尊,说出这句话,露出笑容。
“师尊,不觉得心智如同小孩,很讨人厌烦吗?”她问。她印象中的小孩子,一个赛一个烦人。
她虽记不清她这段时间,做了什么,但方才回忆起的堆雪人,她就觉得自己有些烦人,要求忒多。
“不会烦人,”傅雪客墨色的眸中闪烁着温柔的光。
怎么会烦人呢?她喜欢都来不及。
沈疏蘅倏地想起,那次她叫系统,却未得到反应。
“系统,你在么?”
还是无人回应,她心里不由得担忧起来,对这事她也束手无策。
“你还玩雪么?”傅雪客问。
沈疏蘅愣了楞,“我要练剑,不玩雪。”如今系统不知发生了何事,她必须抓紧修练,以打破未来的死局。
“今日先歇息一下。凡事都要循序渐进,你身体还未痊愈。”
“知道了。”
只是她不修练的话,该做什么。闲下来,她实在有些不习惯。
记起来了,她答应过器灵,要陪她说话,给她带些话本子的。
“师尊我还有些事,要出去一趟,”沈疏蘅道。
“出去散散心也好,”傅雪客心里空了空,失落的情绪倏然攀上心头。
若是往常,徒弟定会说清楚,她到底去做些什么。而不是用模糊的有些事代替。
“师尊,我先走了。”
傅雪客颔首,目送徒弟离去。
少女的背影越来越小,直至消失在茫茫雪地上,唯留下一串脚印。
天上又开始飘雪,晶莹的雪片落在她的发间眉间,还未融化,新的雪片接踵而至。
飞雪染白了她的乌发与秀眉,她却始终站在原地。
不知站了多久,傅雪客转身,一步步走回了房间。
她抖落一身飞雪,入屋。
坐在桌旁,捧起一卷书。
她盯着书,方正的黑色字体,在眼中渐渐变为一团团模糊的黑墨团。
她的双眼并未聚焦,显然是走神了。可能是昨晚并未歇息好。
傅雪客决定去沏一壶茶,好提一下精神。
明黄色的灵火燃烧着朱漆色的茶壶。不一会,壶里的开水便开了,呼呼作响的顶撞着茶盖,要从里面壶里冲出。
傅雪客手上拿着书,烧开了的茶壶就在她旁边,声音极大jsg。她不知是看书入迷了,还是想事入迷了,似未听到一般。
转头一看,滚滚白烟从茶壶里喷出,她急忙熄了火。
提起茶壶,就往桌上的白瓷杯里倒,手一抖,却全喂给书桌。水在桌面四处流淌,将自己慷概的献给桌子,连书也得到了水的施舍。
她只得放下茶壶,拿起湿漉漉,还在滴水的书,使了个术法连书和桌子一并烘干。
做好后,她又重新倒水。沸水一入茶杯,干枯的茶叶便窜到水面,一边贪婪地吸收着沸水,一边舒展开碧绿叶片,喝饱后,才重新潜伏进了杯底。
傅雪客的手一碰到茶杯,就迅疾地缩回了,一看,自己的食指竟给茶水烫的发红,还有些疼。
她叹了口气,她从未有过如此多的失误。往常她还总笑徒弟,笨手笨脚。
徒弟给她说的有事,到底是什么事,她想了很久都未想到。
她要去看看徒弟,到底在做些什么。
乌发编织而成的同心结,出现在了她的手中。这些头发是徒弟的,上面有她的气息,感受一下,就可以找到她。
刹那间,傅雪客便出现在了宗门内的藏书阁内。这里的书全是些话本,因此她以往从不来此,今日是她第一次来。
上面的气息,显示徒弟也在这里。
她隐匿了自己的气息,又用了个隐身的术法,往徒弟所在的方向走去。
少女伏在高大的书柜上,一会仰头看看这个,一会儿低头看看那个。眉头微微蹙起,嘴唇抿着,不知在纠结些什么。
“选那本书好呢,《霸道魔尊的千种宠爱》,《我与逆徒不可说的日日夜夜》……”沈疏蘅看着这些五花八门的书,面露难色,她实在不知器灵前辈喜欢看那种类型的话本。
难怪徒弟不告诉她,来做些什么,原是来此看些这种书,若是自己看这种内容,也会羞于开口。
徒弟嘴里经常说的奇怪的话,竟是从这些话本里学的。
沈疏蘅想了想,一股脑的将一书柜的话本全倒进了储物袋中。去找器灵前辈,看看她要那些,剩下的她在还来藏书阁。
沈疏蘅又往器灵前辈那赶去,傅雪客紧随其后。
“你终于来了,等了你好久,还以为你跑路了呢,快给我看看你带了些什么好看的话本,”扎着羊角辫的小女孩从水晶屏内探出头。
沈疏蘅从储物袋中倒出,那些话本哗啦啦的倾泻而下,在地上堆成了一座小山。
“这么多!”器灵瞪大眼睛,震惊地望着堆在一旁的话本。
她兴奋地从水晶屏内跑出,蹲了下来,肉肉的小手在书堆中快速翻找。
“《鼎炉师尊真绝色》这本书终于出完了,老身等了百年,”器灵奶包子似的小脸,目露凶光,就像饿鬼见到了山珍海味一般。
“前辈,这书真有如此好看吗?”沈疏蘅望着器灵忽然疯狂的模样,忍不住问。
“当然,谁看谁知道,不过不是你这个娃娃该看的书。”沈疏蘅虽快成年了,可在万岁的器灵眼中就是个小娃娃。
器灵又在里面挑出了几十本,“剩下的我都看过了,都挺好看的,你也可以看看,各种禁忌恋爱你值得拥有,”她一脸神秘地说。
“前辈看了这么多话本,对于情爱之事,可有些见解?”沈疏蘅问。
“见解多了,莫非你有了中意之人?”
沈疏蘅眼中露出失落,眉眼不复往日的神采奕奕,“是,只是我们之前不太可能。”
“凡事总要试一试,你没试,怎么知道可不可能!”器灵打气道。
“我与她同为女子,她在我心中如同天上明月,高不可攀,”她语气低沉,眼中泪水弥漫,眼圈泛红。
器灵用黑亮亮的眼睛,将沈疏蘅从头到脚,扫了一遍,“你这身段、容貌样样都好,你不如用色……”她将**咽了回去,凉凉的感觉倏地盖住了她,像是被什么盯上了。
“你可以试着去吸引对方,”器灵指着那些书,“至于如何吸引,书上都有,自己去看吧。”
“我要去读书了,告辞!”转眼,器灵带着话本,钻进水晶屏内,就不见了。
只留下她和一堆话本。
不知怎么回事,今日出门后,总有种身后有人的错觉。
她将话本收好,又去了另一处地方。
傅雪客随着她,也来到了玉衡宗外的街上。
徒弟终究如她所想,有了喜欢的人。她该高兴才对,可她始终高兴不起来。
她在情爱面前,也是一个自私的普通人。也不愿所爱之人,爱上他人。
街上有许多家卖糕点的店铺,沈疏蘅每到一处,就买一块桂花糕。
她吃到第二十块桂花糕,才尝到了与在南溪城所吃,很像的味道。
她走到那家点心店里,像店主说明来意。又给了别人一大笔灵石和一些丹药,特别是这些丹药,每一颗都是天品的,可以算得上是价值连城,没有人会拒绝。
她只知道师尊喜欢吃桂花糕,所以她才想替她做些。
店主在旁演示着做桂花糕,沈疏蘅在一旁学着。
经过店主的指导,她做出的桂花糕终于算得上是有模有样了,白糯糯的花朵状,上面还嵌着些黄灿灿的桂花。
沈疏蘅将桂花糕装好,就往问心阁里赶去。
傅雪客见徒弟回去后,她也回去了。
她又重新做回到房中,拿起书,等着徒弟的归来。
急匆匆的脚步声传来,傅雪客嘴唇微微翘起,手里拿着书,却始终望着房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