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吹得青袍, 鼓蓬蓬拂动,她站在半空中,双眸如寒星,明亮坚定。
所有劫雷全都逸散了出来, 异火回到她的手上。
以天地为熔炉, 炼劫雷为丹。
她闭上双眼, 探出神识, 所见世界色彩交叠绚丽, 与平日里不同。
闭上双眼的刹那,她与天地不再有阻隔, 她是她, 她是天边白云, 是海上浪花,是泥间青草,她可以是任何万物。
倏地,一股力道将她的神识拉到了天之极,这里是世界的尽头。
此处颜色, 非黑非白,融汇在一起,一片混沌。
一道鲜亮大红闯入她眼中,近看, 原是一红衣女子, 背对着她。
女子缓缓转身, 向沈疏蘅看来。
“别看她!快走,”系统语气严肃, 仿佛那人是洪水猛兽。
沈疏蘅听从系统的话,控制着神识逃走。
神识重新归位时, 耳边响起一道声音,“看到你了。”
“系统,我方才是出现幻听了吗?”沈疏蘅问。
“不是幻听,她发现了你的存在。”
“该来的总会来。”
系统那机械电子音,竟有些沧桑。
“我要消除你方才的记忆,在使些手段,让她暂时不能追查到你,但也只是暂时的,到时我们只能离开此界,”系统道。
话音刚落,沈疏蘅那段记忆,就像被人从中取走了一般。
她的脑海中,没有了这段记忆。
方才与天地合二为一的,玄妙状态了消失了,但那短短的时间,也让她有了许多领悟。
所有的劫雷全部凝聚在一起,化为一黑一白,两团光晕,首尾旋转着,就像太极图一般。
它们转的越来越快,只能看见黑白残影。
倏地,它们停止了旋转。
两颗太极形状的丹药,飞出,落到沈疏蘅掌中。
一触碰到丹药,就能感受到上面的清正雷霆之气。
丹成了。
她从空中飞下,落到傅雪客身边。
萧晓晓眼睛都快瞪出来,她不甘心地盯着沈疏蘅。
胡长老和萧晓晓站在一起,在看到沈疏蘅后,那双浑浊的眼中,迸发出亮光。
他大跑到沈疏蘅哪里,张着嘴,却激动地说不出话。
他从未见过,也未听过,劫雷炼成丹,若不是亲眼所见,怎样他都不会相信,世上竟有这种事。
“能否借老夫一观?”对于自己的失态,他有些不好意思。
“可以,”沈疏蘅从碧清色丹瓶中,倒出一颗黑白色的丹药,在手中。
胡长老一瞬不瞬地看着,丹药的黑白两种颜色,仿佛在旋转着,就像太极图。
他顿然开悟,他竟从这颗丹药里,找到了,困扰他九百多年的难题。
如何使两种相克灵根,在体内和平共处。明白了这些,他的修行才会更上一层。
他是双灵根,两者皆是天品,他的天资可以说是极好的,但他的灵根却是火与水,两者相克。
“可否让我拿着细看?”胡长老激动问。
沈疏蘅递过去,反正这颗丹药不是用来吃的。
胡长老探出手,触碰到丹药后,蓦得缩回手,电流从他的手指窜遍全身,电的他全身发麻。
若他不是大乘期,恐怕触碰到丹药的手指,都要被电得枯黑。
沈疏蘅没想到,劫雷所炼制的丹药,大乘期也会忌惮。
这还只是劫雷溢出的一点能量,要是将这颗丹药引爆,不知威力会有多大。
围观弟子中,身着桃粉衣衫女子小声道:“我刚刚没看错吧,胡长老拿丹药,被电得缩回手了。”
“我们今日是不是见证了,丹道的变革,劫雷也可以炼成丹。”
水蓝衣衫女子道:“你确定会变革?不是所有人在劫雷下,都能毫发无伤,且这人还是丹修,炼丹造诣也极深,这些条件很难出现在一人身上。”
“您还要看吗?”沈疏蘅摊开掌心问。
胡长老一记起,自己缠着沈疏蘅拜他为师,心里臊得慌。
这那需要拜他为师,若不是他这把年纪了,拉不下这张老脸,他都想拜沈疏蘅为师。
“不需要了,多谢道友,”胡长老道,沈疏蘅在某种意义上,也算提点了他,再把她当作小辈对待,就不合适了。
萧晓晓厚着脸皮,走过来,“胡长老,我仰慕您许久,之所以一直不拜师,就是了拜您为师。”
胡长老那听不出,这是在奉承自己,经过他的观察,这弟子的心性实在很差,满腹嫉妒和嗔恨。
“老夫不会收你为徒,你另寻高就,我有一句话留给你,修行,首先要做的就是,做人。”说完,他拂袖离去。
沈疏蘅收起丹药,“师尊,”她轻抓傅雪客的衣袍,摇了摇。“我们回房去,好不好。”
傅雪客拍了一下,她抓着她衣袍的手背,“好。”
一如既往的清冷嗓音,唯独对她时,会携着独属于她的温柔。
傅雪客牵着她转身就走,她却停住脚步,还发出轻笑。
师尊又转过身,看了她一眼。
她手指向一处人群,师尊顺着她所指看过去。
一圈圈人,围住了萧晓晓,听起来像在讨债。
“师妹,我那些珍品药草,你用了,何时还灵石我,”这女弟子不知怎得,往常经常看见萧晓晓,就会把自己的东西给出去,还不收钱。
“我给你做任务的酬劳……”
“还有我的……宝物”
他们往常鬼迷心窍,给了她许多好东西,有些连自己都不舍得用,今天却清醒了,只想讨回自己的东西。
萧晓晓一脸无助,还希望他们像往常一样,被她迷得神魂颠倒,却不知,她的万人迷属性彻底失效了。
这群弟子人多势众,萧晓不敢动手,只能还给他们,但有些属于消耗品,早进了她的肚子,她一时拿不出,身上值钱的东西也抵给了其他人。
想要找风崖和许悟帮她还债,一看,这二人不知何时,背着她走了。
最后,没有讨回东西,也没有收到萧晓晓灵石的弟子们,都得到了她一个必还钱的心魔誓,不然修为受损。
她从未受过如此大辱!
弟子们渐渐退散,看完戏后,各回各处。
很快,雪地里只剩下了她们师徒二人,庭院又恢复了幽静。
沈疏蘅对师尊笑了笑,“坏事做多了,报应到了。”
傅雪客伸手,搂她进怀里,“进屋去。”
“去你房里,还是去我房里?”沈疏蘅下意识问。
傅雪客轻弹她的脑门,“都不是,是去书房。”
书房,不像是师尊会喜欢的地方,不过也没关系,她都可以。
她脸不禁一红,羞涩地瞅了师尊一眼,又迅速低头,唇边是掩不住的笑。
冰凉的手指捏上她的耳锤,她耳朵很热,手指捏上去,冰冰凉凉还很舒服。
“又在想些白日里不该想的?脸都红了,你这张脸,总是藏不住心里所想,”傅雪客凝视着她的眼睛。
她心虚地摸了摸鼻子,“师尊是有读心术吗?”
“有,”傅雪客唇角微扬。
沈疏蘅心里一慌,竟有这种术法,她之前撒谎,岂不是全被师尊看穿了。
“世间还有这种术法吗?师尊为何从未传授给我,你藏私!”她气鼓鼓得哼了一声。
傅雪客轻笑一声,“为师所修乃心有灵犀一点通,修行此法需要心意相通。”
“教过你的。若你不会,也只是你学艺不精。”
沈疏蘅这才反应过来,师尊又耍她,什么读心术!
她又羞又恼,哼了一声,别过头去。
傅雪客侧身,食指轻戳在她脸上,“和幼时一样傻乎乎的,”她说什么,都这么轻易相信她。
“师尊,你你……”
“我怎样?”傅雪客吻在她唇上,让她说不住话。
她还是挣扎着含糊不清的吐出几个字,“欺徒太甚!”
“昨晚为何不说这些话?”傅雪客拉着她进了书房。
她用力推门,两扇朱漆门砰的一声合上了,余音回响在书房内。
傅雪客眼中溢笑,望着徒弟。
她关好门,回头,恰好望见了师尊的笑容。
那琉璃般的眼眸中,跃动着清亮的碎光,就像月光,虽清冷,却独有一份温柔,jsg独属于她一人的。
刹那间,她愿化为一江春水,做承载明月之镜。
“把这些书里所写的东西背会,里面每一处穴位,灵气如何交汇运转,都学会,”傅雪客递给她一份玉简。
她不想背书,师尊怎么老让她背这,背那。
她不情不愿地接过。
玉简上散发着淡淡青光,像夏日萤火虫的光亮,很漂亮,若是把这玉简当作摆饰品,她还是很愿意的。
沈疏蘅用神识扫过,她眼睛赫然变亮,手拿着玉简的姿势,都恭敬了许多。
这份玉简所记载功法,名为巫山云雨录,她来了兴趣,师尊这种古板的人,还会让她学这个。
师尊其实有些闷骚,她在心里想,当然她嘴上可不敢说。
傅学客笑意更深了,她坐下来,手指轻敲桌子,清脆声响起。
袅袅白雾,从天青色杯中飘出,氤氲着她的眉眼。
沈疏蘅在傅雪客对面坐下,放下了玉简,两手托着脑袋,透过冉冉白烟,望着师尊笑。
“我一定不会辜负师尊的期待,”她语气兴奋,一看玉简的标题,里面要背的东西,一定不会拦住她。
毕竟她对这些很有兴趣。
“好,”傅雪客慢悠悠喝了一口茶。
她开始继续用神识阅览,很快,她弯起的唇角垂了下来。
她无力地趴在桌子上,是她太天真了。
这本功法,的确是讲双……修之法,但是,这里面记载的全是人体各处穴位与经络,在双修时的用处,和如何运转。
这里面的运转灵力,和平时使用灵力有很大的不同。
这份功法,就像现代世界的性……教育书一样,背完它,相当于在背一本用语死板的科普书。
这是在为难她呀!
“你不是说,不辜负为师的期待吗,坐起来背书。”
“师尊你怎么不背?”沈疏蘅抬起眼皮,有气无力道。
“为师背过了,那次你学的东西,不是为师先学了,在教导你,”傅雪客放下茶杯,杯底与桌子相撞,发出一声脆鸣。
沈疏蘅狐疑地随意抽查一处知识。
傅雪客都回答地头头是道,还将许多知识拆分,融汇到别的功法上,讲给她听。
“万法相通,此功法,虽为房中……之术,但从中也可一窥其它功法的运行原理,只要你能想明白,日后修习各种功法会快很多。”傅雪客神情平淡,无丝毫波澜。
沈疏蘅从中,竟听不出双修该有的气氛。
“好好学,有不懂的就问为师,”傅雪客将喝过的茶水递给她。
她接过,一口饮尽,温暖的茶水直往胃中流去。
“学会昨晚我所教,和这份玉简中的功法,为师再来抽查你所学成果如何,”傅雪客垂眸,浓睫垂下,遮挡住了眼睛。
沈疏蘅就算再笨,也听得出师尊说的是什么意思,她要是背不下来,就别想与她行云……雨之事。
真是岂有此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