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多谢沈道友与前辈的救命之恩,……叶还真一字一顿,说得极其艰难。她喉间涌上一股铁锈味,为了把话说完,她硬是咽了下去。
沈疏蘅闻声看向叶还真, 发现她一直望着月白。
叶还真发丝凌乱, 血痕纵横交错在她冷玉似的脸上。一些意味不明的情愫, 趁机浮上了她疲倦的眉眼中。那是往日里, 她一直克制掩藏的。
沈疏蘅忽然明白了, 之前月白和叶还真在幻境中所说的话,是什么意思。
她在心中叹了口气, 这种滋味她也曾体会过。
紫翼狼终于落到了地上, 载着她们奔跑起来。
后面暴动的兽潮紧追不舍, 那些本该湮灭在洪荒中的凶兽们,沐浴在如血月光下,它们企图用利爪与尖牙刺破一切,摧毁一切。
无数只充血的兽眼,在后面怒视着猎物, 眼中的猩红之色仿佛来自地狱的业火。
“它们怎么像发疯一样,越跑越快,这样下去迟早会追上我们。”沈疏蘅站在狼背上,鸦羽似的长发在风中浮开, 泛着绸缎般的光亮。
叶还真回头, “它们确实疯了, 被怨气控制的它们只有一个念头,那就是杀戮, 不死不休。”
“这些异兽都是jsg上古有名的凶兽,它们最容易受到怨气影响。本来秘境中有颗净明珠, 可以镇压仙魔冢中的怨气,不会出现这种状况。”
“所以是那颗珠子被人拿了?是这次进秘境中的人,还是从前进来的人?”沈疏蘅疑惑地问。
傅雪客伸手,将徒弟垂下的发丝别到耳后,“是这次进来的人,被怨气控制的异兽群会先死未被影响的生灵,然后在自相残杀,最后秘境内只会无一活物。”
沈疏蘅顺势靠在傅雪客怀中。
叶还真:“不过还有一种最坏的可能性,那就是这颗珠子,从镇压吸收怨气的法器,被人炼制成了制造怨气的法器。”
“希望不要是这种结果,”她心中忧虑,这是最坏的结果,就算找到珠子也没用了。仙魔冢秘境特殊,若是不到秘境开放结束时间,所有人都不能出去。
净明珠世间仅此一颗,被炼制成阴邪之器后,根本不能转换回去。
叶还真听见细微的呼吸声,那是人睡着之后发出的声音,靠在她身上的月白睡着了。
她终于等到月白睡着了,她心中想了许久,才下了这个决定。
她要越阶画两道化神期的符箓,这两道符箓,对神识和灵力的需要极高,就算是化神期,也只能勉强画出。
她修为虽在金丹期,可她在符箓方面悟性极好,可以越阶画符,但最后的后果是经脉承受不住,永久损伤。
叶还真水葱似的手中握着碧清的笔杆,她的手颤抖个不停。“兽潮还会继续扩散,我想要绘制金城汤池与幻梦符,暂时困住兽潮,但我一人无力完成,还请沈道友和剑仙前辈助我。”
在兽潮中时,她全身上下没有一处不是被利爪与尖牙所伤,再加上灵海中灵力枯竭,虽服用了丹药,但全身上下还是犹如传刃割裂,万虫蚀骨般。
傅雪客望着叶还真,“你知道若是你强行画符,将会承受的后果吗?”
“我知,不过是经脉永久损伤罢了,”她笑了笑,将这话说得云淡风轻,仿佛在说一件平常的小事。
修行之人若是经脉永久损伤,那修行之途也算是彻底毁了。
叶还真眼神清明,“若不这般做,策划这场兽潮的幕后黑手,目的就会达到,我想前辈也看出了,这群人和邪祟有关联。”
傅雪客沉默了一会,“你先让我试试画它们,若我不行,我们在助你画。”
叶还真眼中闪过一丝诧异,“前辈也修符箓之道?”
“不修,但万法相通,大都在于于灵力掌控,试一试也无妨,还请借笔一用,”傅雪客道。
叶还真将笔递给傅雪客,她接了过来,碧色笔杆衬得她手指如暖玉。
傅雪客引导灵力绘于笔端,原本奶白的笔尖散发出金色的光芒。
她平日里看书涉猎颇广,她记性又好,不管多复杂的符箓,都会记住。
从某种意义上来说,符箓就是借助灵力模仿天地法则,画符时,最重要的一点是与神魂与天地沟通。
她静下心,徐徐感受着天地间的山川万物,手中绘灵笔于虚空中,落下一点金光,再沿着那点金光在空中运笔。
傅雪客挥笔动作若行云流水,没有丝毫停顿和阻碍。
叶还真平静如水的面容出现一丝波纹,此刻惊讶不足以形容她心中所想。就算是经验老道的符师,画这两道符箓,动作也不会这般流畅,无丝毫受阻。
昔日,师父曾说,她在符箓上的天赋极高。就算是她到了化神期,画出这两道符箓,也会很吃力,何况是一个初次画符的人。
而且,要让这两道符箓面对异兽群生效,需要许多灵力,将这些灵力灌注到符箓中,也是一件难事,灵力过多则会符毁,灵力过少则符无效。
一道金城汤池符完成,由金色繁复纹路组成的符箓倏地变大,飞到异兽群中,将它们完全盖住。
还在继续前行的异兽群忽地困在原地,它们愤怒的喷出五光十色的法术攻击,砸在符箓上后,就像水消融在了水中,不见半点效果。
傅雪客迅速画另一道幻梦符,金城汤池符只能大概困住它们两个时辰,在叠加这道符,会让它们沉睡现在梦境中,两者叠加,至少可以困住它们四个时辰。
四个时辰之内,她们必须快点找到净明珠。
傅雪客额头沁出细密汗珠,她的脸色逐渐惨败如纸,她的神识和灵力像一口快干的井,里面只剩一点灵力。
沈疏蘅见状,手搭在傅雪客腕间,不断输送着自己的灵力。
叶还真抬手,准备输送灵力给傅雪客时,沈疏蘅阻止了她,“叶道友,你伤得很重,你自己的灵力本就不多,好好养伤,不用担心我们。”
这道符箓需要的灵力比上一道要多得多,若非沈疏蘅是五灵根,体内的灵力是同等境界的几倍,她们两人也会承受不住。
“去,”符成,傅雪客挥挥笔,让画好的符箓向兽群飞去。
沈疏蘅拿出丹药,先喂给了傅雪客,再喂给自己。她又拿出一块绣着寒梅的白色手帕,在傅雪客额上擦了擦。
吃完丹药后,她们吸收空气中灵力的速度是平常的十倍。秘境中危机四伏,绝不能掉以轻心。
“四个时辰之内,我们必须找到净明珠,但这里面这么大,我们该如何找?”沈疏蘅道。
叶还真拿出四枚铜钱,抛出,几枚铜钱落在狼背上。
她看了看,“往东南方向走,要到一个有山水树木的地方。”
沈疏蘅挠了挠脑袋,“山林也很大,我们到了之后,叶道友是不是还会算一卦,在确定具体的地方。”
叶还真:“不能,一天只能算一卦,而且只能算出大致方位。”
几人往东南方向赶去,她们的视野越来越狭窄,重重叠叠的山峦,横梗在前方。
“这么多山,到底那座山才是?”沈疏蘅抬头往前远处。
浓猩的雾气半遮半掩在山峰上,像密密麻麻的蛇群盘旋在哪里,对着她们吐出冰冷的蛇信。
沈疏蘅立刻感觉到,空气中仿佛有如蛇信般粘稠的臭味浸没了她,她心里一阵发毛。
“为节约时间,我们分头查找净明珠,一共有九座山,一人三座?”叶还真道。
“不可,这般实在危险,再者你身上伤还未好全,若是遇见意外,一人也应对不过来,”沈疏蘅摇摇头,“自从进了秘境,一路就没有顺畅过,我总觉得这山里比别处更加危险。”
“一起找,”傅雪客又道:“我试着画些疾速符,看看可不可行,若可行,我们寻找东西也能快些。”
“你带了符纸和朱砂么?”她问。
叶还真道:“带了,那我和前辈一起多画些符箓。”
她拿出一打打黄色符纸和一盘兑过水的朱砂。
“我也想画,”沈疏蘅要加入画符队伍中,她以前从未见过师尊画符,结果这次手一挥就画了两道看起来很难的符。
这种简单的符箓,自己应该也可以画出来。
叶还真从储物袋中搬出一张深紫色的木桌,放在地上。
桌子散发出淡淡的庙宇香火味,驱散了环境给人的不适感。
“要先怎么画?”沈疏蘅问傅雪客。
傅雪客俯身,捏住纤细的笔端,在符纸上将一笔一划放慢了许多,让徒弟看清。
“提笔时,灵力要小心地注入其中,连线不要断,一笔画完……”傅雪客温声细语地说给她听。
沈疏蘅记住了符形,和师尊说得一些要领。
她拿起毛笔,沾了些朱砂,开始画起来。
倏地,黄色符纸突然变黑,飘出一股糊臭味,随后整张符纸冒出了橘色的火光,瞬间符纸化为了灰烬。有风来,卷起冰冷余灰飘向黑暗中。
沈疏蘅瞪大眼睛,她看向师尊和叶还真,她们两人早就画完了许多张符箓放在哪。
怎么回事?她不至于连一张简单符箓都画不好!
她试了几张,无一不是化为飞灰,湮没在夜色中。
接受了这个结果后,她停下了笔,她还是别浪费纸张和朱砂了。
“没事的,你是剑修,又不是符修,”傅雪客安慰她,“阿蘅会炼丹,但为师不会,从前学炼丹时,经常炸炉。”
沈疏蘅心想,原来师尊也会有不会的东西。
“宿主,有没有可能是你不适合这样画?这种简单的符箓,你直接用手在腿上画出试试,”系统幽幽道。
沈疏蘅被它这语气吓了一跳,“这种地方,你能不能不要用这么阴森的语气jsg说话?”
说完,她就开始试系统说的方法,她先在右腿上,由手指引导空气中的灵力画在上面,画完之后,她又在左腿上画。
两只腿上亮起疾速符的符文,她试着迈腿,却倏地像山边撞去。
那个速度快地连她自己都控制不了。
山离她愈发近了,她觉得自己马上就会撞过去,不知会不会陷进山里。
“确实是画成了疾速符,但是你自己不会用,可别赖在我身上,”系统迅速甩锅,和沈疏蘅平时甩锅给傅雪客有异曲同工之妙。
只是它态度显然更恶劣,沈疏蘅能感受到,这个系统在憋着笑,可恶!
就在她即将与山体完成第一次亲密接触时,一个人从背后抱住了她,熟悉的馥郁冷香包裹住了她整个人。
“你怎么突然滑出去了?”傅雪客轻笑出声,凉凉的鼻息划过沈疏蘅颈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