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嘴角扯出笑, 抬眼看向傅雪客,“师尊——”
“嗯?”傅雪客挑了挑眉。
她的笑僵在嘴边,不知该说些什么,师尊的目光放在她身上, 盯得她浑身不自在, 心里毛毛的。
她心虚地连忙摆手, “师尊!你听我解释, 不是我教的它, 不知道是它在那学的。”
傅雪客看向她慌张的眼睛,笑了笑, “我未说过是你教的, 你这么急着否认——”
“莫不是真是你?”
“不是我, 真的不是我,我没有,不是我,”她垂着的左手抓了下衣摆。
傅雪客微微颔首,“你说不是,……
那便不是了。”
她摸了摸鼻子,有些分不清师尊这话是真的相信她了,还是在嘲讽她,她又小心地瞅了她眼, 试探问道:“师尊, 你真相信我。”
傅雪客笑道:“那是自然。”
她随即笑弯眼, 那双眼格外明亮,像漆黑夜晚独一弯勾月映在井面, “师尊,你真好——”真好骗, 她在心中说出未完的话。
翌日。
她离开房间后,傅雪客独自一人在屋内。
她拿出朱砂和符纸放在桌上,提笔在纸上画了起来,淡金色的流光在笔下亮起,画到最后一笔时,金光骤然亮了好几个度。
她曾在书上见过一符箓名为复言符,只要将其贴在人或鸟兽身上,便能不断重复贴上符箓后听到的第一句话。此刻,她画的符箓便是这复言符。
她将符箓一甩,那张符箓便倏地飞到鹦鹉身上,化为一道金光融入了它的羽毛中。
鹦鹉微微缩着脑袋,看着傅雪客。
她:“小树苗。”
鹦鹉听后,开始不停地重复“小树苗。”
不一会儿,沈疏蘅推门而入时,伸进去的脚顿住了,她睁大眼睛,看向那只鹦鹉,本来该是她用来对付师尊的笨鸟,居然在对付她自己。
她反应过来后,迅速进去,关好房门,生怕鹦鹉叫“小树苗”的声音漏到了外面,别人固然不知道这三个字有什么含义,可是她一听到这三个字,就会想起关于那个晚上的羞耻的回忆。
她快步走到鸟笼旁,急道:“不许说了!”
“不许再说这些了。”
鹦鹉就jsg像没听到她的话一样,继续叫着“小树苗……”
她脸上热得火烧一样,背上出了一层汗。
“都说了不许说了,再说不给苹果你吃了!”她凶巴巴地看向鹦鹉,希望自己的威胁能有效果。
她记得当时,这只鹦鹉只是被师尊看了一眼,就怂得装睡。她凶一点看它,再威胁它不给它吃苹果,就不信还比不过那个坏女人轻飘飘的一眼。
可是,想象中的停止并未发生,这只鹦鹉,它它!居然还是视她的存在为空气,照样叫着那个让她羞耻的称呼。
她皱紧眉头,这只鹦鹉怎么这么快就让坏女人收买了!岂有此理。
鹦鹉聒噪的嗓音灌满了整个屋子,就像倒出去的水一样,她无论如何也拦不住,只能干看着水流的到处都是。
傅雪客在一旁站着,看着徒弟涨红脸和鹦鹉大眼瞪小眼,她那双如淡漠冬日的眼眸,此时仿佛沾染了春日之色。
沈疏蘅终于反应过来,鹦鹉根本就不怕她,无论她如何瞪它,说多少狠话,都没有效果。
她在它的面前,就是纸糊的老虎,它的鸟喙轻易一戳,就能让她这纸老虎变成废纸一团。
人欺负她也就算了,就连鸟,也能欺负她!
她捂住耳朵,将鹦鹉聒噪的声音阻隔住,可是它那尖细的嗓音总能轻易地从她手掌与耳朵的缝隙之间钻进。
“你在笑什么?师尊,你是在笑我吗!”她踮起脚尖,脸贴近傅雪客,让自己刚能和她平视。
“你的眼睛笑了!你别想瞒得过我,不许笑我。”她的脚后跟重新落回地上,踮脚站着终归有些不舒服。
“那就不瞒你了,”傅雪客笑着,手轻扶向她的头。
“你到底听不听得懂我的意思,我是让你不许笑我。”她矮了矮身子,躲开傅雪客的手。
“是不是你教的,让它说这几个字的?”
“那几个字?”傅雪客问。
“你明知故问!一定是你,就是你。”
“什么是我?”
“是你……我不信”她语无伦次,气得话都说不清。
傅雪客轻叹气道:“慢慢说,别急。”
“来先喝口茶,”她随手端起桌上的一杯茶,袅袅白雾在杯口舒卷,浸透了水分的茶叶呈现着碧绿的春色,沉在杯底。
沈疏蘅接过,才反应过来,现在不是说这些的时候,她接这个坏女人递来的茶干什么。
茶杯微微烫手,她愣了一下,示威般将茶杯放回桌上,杯底与桌面发出清脆的声响。
“不渴吗?”傅雪客问。
她发现自己确实渴了,说了几句话口干舌燥。“不渴!”她嘴硬。
傅雪客端起茶,喝了一口,“你不渴,为师渴了。”
“别想转移话题,”她道。鹦鹉还在耳边喋喋不休,她必须想办法让它停下。
“它说的那三个字,是不是你教的?”她又问了一遍。
“小树苗?”傅雪客又喝了一口茶,“是吗?”
师尊的嗓音是偏冷的那种,像山林间融化的雪水,可是她听完她的话后,整个人都仿佛被点燃了,在剧烈地燃烧。
“所以就是你教的!”她道。
傅雪客看了一眼毛茸茸的红脸鹦鹉,笑道:“这只鸟在街上,自己学会的,你不是最是知道这些么?”
傅雪客说完,她顿时哑口无言。
昨天的事如此轻巧就过去,原来不是她演技精湛骗到了师尊,而是师尊演技精湛骗到了她,她竟还天真的以为,师尊是真的轻易信了她的鬼话。
“毕竟,它连小心眼的坏女人,这些都能学会,区区小树苗三个字,它能学会也是理所应当,”傅雪客睨了她一眼。
她终究是搬起石头砸了自己的脚。这只鹦鹉的叫声,怎么听起来越来越欢快了,就像在嘲笑她一样。她宁愿让师尊嘲笑,也不要让一只比她笨的鸟嘲笑。
“师尊,我错了,我错了,我错了!”她最大的美德就是认错,下次还会。
傅雪客:“你错在那?”
“为师不是很清楚,你且说清楚些。”
她迟疑了一下,目光躲闪,低头吞吞吐吐道:“其实……鹦鹉……”
“你这么紧张作甚?”傅雪客问。
“怎么不说了,难道你是背着为师,做了什么不好的事?才如此畏畏缩缩。”
“为师很是伤心呐。”傅雪客叹息。
她的头又低了许多,心中一番争斗,长痛不如短痛,“我就是教它说了几句你的坏话!”
“我就偷偷说过你的坏话,除了这我真没再做过别的了。”她的声音有些小。
她举起手,做出发誓的手势,“我发誓,我只说过你的坏话,请你相信我!”
傅雪客点头。
她眼中的阴霾一扫而空,指了指笼中的鸟:“那你可以让它停下吗?”
傅雪客手掐法决,空中浮现出一道冰蓝的咒文,落到鹦鹉身上,解开了它的符咒。
“咚咚咚,”急促的敲门声响起,小黛在的声音从门外传来,“幽篁来了!”
“谁杀了我儿,出来受死!”愤怒的男声响彻在整座酒楼内,声音低沉却极具有穿透力。
沈疏蘅迅速打开门,“别怕,他打不赢我师尊。”
“师尊,我们走。”两人下楼。
“你儿子那样的垃圾应该被人千刀万剐,只杀一次实在是太便宜他了。”沈疏蘅没见过幽篁,但是一猜就猜的到,站着的那个满脸戾气的男人就是他。
“竖子找死!”他原先站处,只留一道残影,他人已举刀出现在沈疏蘅面前,刀面反射的阴冷的幽光,映照在她脸上。
他眼中闪过狠戾与疯狂,眼看着刀刃即将劈开她的头颅,温热的鲜血迸溅而出。
可是,如月银光乍现,与刀面相撞,哐镗一响,那柄幽蓝的刀直接断成了两半,一截掉落在地上,一截被他握在手上。
他死死瞪向傅雪客,手不由自主地颤抖,愤怒冲昏了他一时的理智,他现在才认出,站在那的是谁。
他扑通跪下,埋首在地,“臣一时之间,因丧子之疼,这才做出些冲撞尊上的事。”
她的修为不知比他高多少,若是他早就知道,他一定不会为了自己废物儿子过来,他的脸面固然重要,但是性命是比所有更重要的东西。儿子没有了,可以再生,他的命没有了,那可就什么都没有了。
傅雪客低头,冷漠地望着匍匐在脚下的男人。
“你羞不羞呀,刚刚还喊打喊杀,现在就下跪了,你不是要为你儿子报仇吗?”沈疏蘅嫌弃道。
“上梁不正下梁歪。”
“听闻你在外找到了魔君,这魔域内就连魔君也要听你的,你只手遮天,”傅雪客道。
幽篁匍匐在地上的身体颤了一下,“魔域内不可一日无主,臣是为了先稳住魔域的局势,等待尊上的归来。”他以为上任魔君的孩子早就死在了仙门之内,他不满足于在魔域内只做大将军,他要做魔君,但魔域内其他几位将军不会答应,他只能骗找出一个傀儡,用了些特殊手段,让她坐上那个位置,不被人发现是假货。
傅雪客手中长剑一横,贴在幽篁的颈边。
幽篁吓得贴在了地上,生怕自己再动一下,那柄剑就割断了他的脖子。
“别杀我,别杀我!”
“只要您不杀我,我以后为您当牛做马……”
鲜血飞溅,与颈分离的头颅在地上滚了几下。
傅雪客并未听他多言,挥剑斩断了他的头。
魔域内,像幽篁父子这类缩影还有很多,他们的在这魔域内身份尊贵,仗势欺人,不在乎他人性命与尊严。
若云娘和小黛没遇到她们,两人的结局,让人不忍往下想。在魔域内,还有许许多多个未曾遇到过她们的“小黛和云娘”。
她要做的,是改变这种局面,让魔域那些弱小的个体,能有尊严,安然地生活在此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