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黛, 我和我师尊在这待了些时日,到了离开的时候,”沈疏蘅笑着挥挥手,“有机会来王城找我玩!”
“有机会一定去, 我会给你带上很多坛酒,……小黛道。
“好!”沈疏jsg蘅仰头看向傅雪客, 她站在飞剑上, 肤白胜雪, 玄衣的衣摆在风中展开,如一泼墨泼出的水墨花。
沈疏蘅一跃而上, 站在傅雪客身后。
飞剑越飞越高, 化为一道流光消失在小黛眼中。
晨风中携着露水的气味, 吹在人的身上有些湿漉漉的。
她往地下看去,地面的景物在她眼中缩小的犹如蚂蚁一般渺小。
她的手从后面环住傅雪客的腰,她不怕,她只是想抱住她,心里安心些。
“怎么突然抱住为师?”傅雪客微笑, “莫非你怕了不成?”
“怕?我怕什么,我怎么可能怕,我从这跳下去,我都不怕!”她一连串说完。
“我就要抱住你, 不行吗?”
她哼了一声, 手中用力, 将傅雪客抱的更紧了些。
“行。”傅雪客按了按她环在她腰前的手。
——
魔宫门前的守卫们,突然感到一股来自远处的威压, 让他们止不住的战栗和害怕,他们恐惧, 却又兴奋地想俯首称臣。
只见上空,有两人御剑而来,飞剑悬停,两人随即跳下。
他们目光灼热,望着其中一玄衣女人,人群中不知是谁喊了一句,“恭迎尊上归来!”
守卫们乌压压跪倒了一片,齐声道:“恭迎尊上归来!”
魔族,对于魔君都有一种天然的畏惧和臣服。
他们已经猜到面前的玄衣女人就是真正的魔君,她不仅力量强大,就连身上的威压也比将军找回来的“魔君”恐怖。
“你们起来。”傅雪客说完,便往宫内走去。
“是!尊上!”守卫们眼神狂热又害怕地望向傅雪客的背影,魔族中人毕生所求,就是强大的力量,他们以实力为尊。
小个子守卫,在傅雪客走后,激动地奔走相告,“尊上回来了,如假包换的尊上回来了!”
“不日,我们魔域便可在尊上的带领下拳打修真界,脚踩各大宗门。”
“这群臭修仙的!卑鄙无耻,只会用诡计。”
殿内,衣着华丽繁复的女人,瑟瑟发抖,“尊上,请您饶了我,都是幽篁逼我冒充您的。”
“你可以离开了。”傅雪客道。
她颤巍巍地抬起头,却蓦地愣住了,连害怕都忘了,方才光顾着害怕,没敢看尊上的脸,现在她才看清这张脸,皎皎似山间月,泠泠似峰上雪,瞧着不似魔族的尊上,倒像是修真者口中的仙人。这一身玄衣也掩不住尊上清雅出尘的气质。
“我不会杀你,你放心,”傅雪客看向愣住不动的人。
“我知道,你并未做过什么。”
“多谢尊上,多谢尊上。”
女人如冰似雪的声音响起,她这才反应过来,迅速低头,跑了出去。
沈疏蘅见这里只剩下她和师尊后,她道:“师尊,你是魔君,那他们岂不是要叫我王后了!”
傅雪客:“是的,王后。”
她听后,脸皱了一瞬,缓缓道:“不知道为什么,听起来有种奇怪的感觉。”
“王后,觉得那里奇怪?”
“师尊,你又打趣我,别这样叫我了,”她蹙眉,望向傅雪客。
傅雪客轻笑,“好的,知道了,我的王后。”
就在这时,两名侍女站在门外道:“尊上和王后,若有需要的,可吩咐我等。”
她们耳朵尖,恰好听到了尊上那句话,他们猜的没错,尊上身边果然是王后。
沈疏蘅忍住想要捂脸的冲动,保持镇定,她实在不习惯被人这样叫。
傅雪客轻轻颔首,两名侍女退了出去。
“师尊,和我去街上逛逛,”沈疏蘅拉着傅雪客兴奋地往外走。
她低估了消息传播的速度,她和师尊走在街上,总是被认出,然后听到别人叫她王后。
她不知道这一下午听到了多少声“王后”她从最开始的无端羞耻,到面无表情的听完别人叫她“王后”。
她和师尊回到宫内。
紫铜八角灯笼挂在墙边,橘黄的火焰忽闪忽闪,映照下来的灯影随之抖动。
三个身影避开灯光,聚在暗处的墙角,鬼鬼祟祟地说着什么。
沈疏蘅竖起食指,抵在唇边,示意师尊先别出声,她去听听他们在说些什么。
她轻手轻脚,施展术法藏住气息和身形,三人恰好背对着她,他们说的投入极了,即使她直接站在他们身后,他们也发现不了。
她竖起耳朵,听到其中一人道:“告诉你们一个秘密,你们可不许告诉别人呀!”
秘密,什么秘密!她听得更仔细了些。
“快说呀,什么秘密!”
“是关于咱们尊上的,”那人将声音又放低了些许。
另一人急道:“别卖关子了,你倒是快说呀,咱们尊上的什么秘密!”
沈疏蘅站在一旁,跟着点头,她也想知道,尊上的秘密。
“再靠近些,隔墙有耳。”
他们怎么发现她的,她要不要现身。
另外两人嘴上嫌弃,却还是靠近了,“搞得神神秘秘的,那里有耳了,除了我们还有谁。”
“我这不是烘托一下,说秘密的气氛嘛,”那人笑道:“你们猜,今日有人在街上听到了什么?”
“王后她居然叫尊上师尊!”
矮个子守卫道:“莫非尊上有什么特殊爱好,才让王后叫她师尊。”
说秘密的那人道:“胡扯!尊上会是那么无聊的人吗?那可是尊上,一定是王后要求的,尊上配合她。”
沈疏蘅:“……”
抱手臂的守卫道:“你们两个有没有一点脑子,有没有一种可能,尊上和王后就是师徒关系。”
传秘密的那人激动地一拍大腿:“不愧是咱们尊上!我可听说了,现在修真界最流行师徒恋了,尊上不仅修为高深,就连恋爱也走在前端。”
“尊上真是厉害!”
“就是,就是,”那几人从开始的说秘密,变成了对尊上的吹捧。
“我给你们说的这个秘密,你们可千万别传出去。”
其余两人点头附和,“一定,一定。”
沈疏蘅:“一定。”
三人吓得浑身一哆嗦,猛地转过身,恰好看见了现出身形的沈疏蘅。
他们缩在一起,一副见了鬼的神情。
沈疏蘅望着他们笑了笑,“一定替你保密。”
听完沈疏蘅的话后,他们的脸色刷地白了,只是在黑夜中看起来都一样。
她的笑,在他们眼中俨然成了宣判他们死亡的微笑,还有那句“替你保密”不就是,要将他们杀掉,说不定还会成为这宫内花花草草的花肥。
“你们这么害怕干吗?我有那么可怕吗?”沈疏蘅看着在黑夜中发抖的三人。
“王后饶命,我们再也不敢当碎嘴子了!饶了我们吧,别拿我们当花肥!”
沈疏蘅:“放心,花花草草应该不会喜欢你们这种花肥。”
完蛋了,他们在王后眼中,连当花肥的资格也没有。
沈疏蘅见他们抖成筛子,狐假虎威道:“这次就饶过你们,下次要是再有,就派你们去种花。”
“多谢王后饶命,”那几人一溜烟地跑开,像后面有什么洪水猛兽在追赶他们。
见他们走后,沈疏蘅朝傅雪客走去。
——
她坐在榻上休息时,许久都未发声的系统突然道:“宿主,现在有些事需要你离开此界,才能办到。”
“我已替你留好了字条,师尊会看到的。”
“事情办完,你才能回来。”系统道。
她还未开口拒绝,她就被强制传送到了一片奇异的地方。
虚无的黑暗中,有一些星星点点的绿光亮起,犹如黑夜中飞舞的萤火虫群。
那些光点徐徐飞到她的脚下,将她托起,她失去了意识。
她睁开眼睛,映入眼帘的是碧绿茂盛的青草,草尖还挂着晶莹的露珠,露珠坠落,滴到她的额头上,湿润冰凉。
她坐起身,许多记忆涌入脑中。
她倏地睁大眼睛,脑中不断回放着许多片段。
那些曾被她封存的记忆,争先恐后地撞向她,让她头疼欲裂。
“孩子,你全记起来了。”春风一样温柔的声音。
她抬头,望向天空。
她全都记起来了,从来就没有什么帮助她的系统,那是她自己的一部分灵魂。
上界的一伙仙人,修炼到了极致,竟妄想成为天道。他们发现直接吞取上界天道不行,便将主意打到了各个小世界,他们想到了一个方法,夺取各个小世界天道之子的气运,然后修改她们命运运行的轨迹,最后他们用自己的道一点点修改蚕食小世界的天道,将其替换成自己的道。
在前三世里,她的命运就被篡改了,原本属于她的一切,全都被萧晓晓夺去。
她jsg一次次重复自爆而亡的结局。最后上界天道终于察觉到了不对,将她的一部分灵魂分离了出来,送到各个小世界,装成系统,帮助那些小世界里承天道气运而生的人,夺回属于自己的东西,并协助她们杀掉界内妄图成为天道的仙人。
方才的声音,那是主世界天道在和她说话。
“孩子,我送你一场祝福,”一朵金色的花飘来,落到她额间。
这是天道祝福,她摸了摸方才触碰过花朵的额心。被天道祝福过的人,修炼一途上,相当于躺着也会晋升,出门就遇到机缘。
“多谢您。”她站起身,行了一个礼。
“在上界,好好修行,便可早日与她相见。”
“你是青墟中诞生的灵物,恰好继承了时间法则,你修炼有成之后,便可将时间拨动到你离开她的时刻,她再见到你时,并不会知道你已经离开了百年。”
她敛眸,她记起了那三世轮回,明明才和她分开,却仿佛已分别千年之久。
她想她了,很想,很想。
“上界将界最初形成的称为那一点,称为青墟,那里由于特俗原因,并无时间。”天道给她解释。
她记得玉衡宗内,有一处这样的地方,师尊就是在那附近捡到的她。
要加快修炼,光静修是不够的,她必须要不断在险境中磨炼自己。
她转身往东走,背对着夕照……
五百年后。
她坐在山间,山岚缭绕,一缕斜阳落下,将雪白雾气染上了金色。
她睁开眼睛,她终于修到可以离开的时候了。
这五百年里,她行过许多山,看过许多水,每一日她都不敢懈怠修行。
她在上界与诸多下界的交接处,她挥剑一斩,只听见破碎声四起,她劈碎了上界和她的世界的通道封印,重新打开了通道。
她来时,是天道用另一种方法将她送来。
她朝下,一跃而下。
根据她前几世的回忆,师尊幼时身上被下过封印,所以在玉衡宗时,师尊身上丝毫没有魔族气息,因为魔族血脉被封印住了,若是封印解开,师尊就会修为尽废,经脉与紫府会破碎,再无修炼的可能。
这些在她们的世界,是不可能治好的,但是在主世界,却不是不可以,只是会比较难寻罢了。
她花了一百年的时间找到可以重铸经脉与紫府的仙果,又花了二百年的时间炼制出无妄楼,这种修行一日抵三十年的法器。
师尊是一个骄傲的人,不会允许自己成为不能修炼的人,或者修为低微的人。
所以她才会花费如此多精力,去寻找和炼制它们。
她先去了趟万年前,将这两样东西交给了这个时代的魔君。
最后她回到了,离开师尊的那个时间点。
她还有最后一件事,做完,便可和她相见了。
她要找到要吞噬此处天道的仙人。
她闭眼,放出自己的神识。
她的神识如今已浩瀚无比,她的神识在荒域寻到了那个人,对方也发现了她。
她面前的空中出现了一道裂缝,一只手伸了出来,那是一只漂亮的手,手指纤细修长,肤色如玉。
她记得那只手,是当初带走狐妖的那只手。
裂缝中一个女人走了出来,满头银发垂到脚踝,红衣无风而动。
一时之间,地动山摇,天崩地裂,红衣女人脚下所处之地,竟在瓦解,不,应该说是消失。
沈疏蘅跃到空中,方才所站之处,竟消失不见了,如果她人还站在她,不知道她会不会也跟着消失。
那人手中没有武器,只是凭空的一指,一点,山川树木,化为了利刃,利刃作囚笼,囚住了她。
前后左右,上下,皆是朝着她的尖利剑刃。
避无可避,那便破!
剑光若虹,耀眼白光自密匝匝的剑笼中迸射出,剑笼化作粉末落下。
天光骤暗,竟是庞大的阴影覆盖了她,她身后站着如山巍峨的法相虚影,法相的手掌猛拍向她。
她想躲开时,地上的草丛眨眼间,化作粗壮的藤蔓,缠住了她。
巨掌离她的头越来越近,仅有一指之隔,眼看她的脑袋将会再那手掌下如同西瓜一样破碎。
金色法相倏然出现,截住了那只巨掌,那是她的法相。
她从藤蔓中脱身,提剑与那人近身缠斗。
剑与剑相撞,火星四溅,剑啸之声不绝于耳。
两人身法越来越快,肉眼只见一道白光与一道红光不断相撞。
几式剑招下来,她竟觉得对方的剑招,有些熟悉,和仙魔冢内那位前辈的剑招很像,只是两者的剑意却天差地别,前辈剑意疏朗似长风浩荡,绵绵不绝,而对方的剑意却狠戾似毒蛇阴冷,不死不休。
此剑何解?
阴毒之物固然强大,可永远敌不过这世间的浩然正气。
她剑势陡转,大开大合。
剑光耀耀,灼人眼眸,对方那如毒蛇阴毒的剑在她手下,开始节节败退,好似真似那毒蛇,惧怕盛大光明。
剑尖刺穿她的眉心,一点殷红在白发女人眉间晕开。
沈疏蘅收手抽回剑尖,抽出对方的神魂。
“道友,等一等,”温润的嗓音传来。
“前辈,”沈疏蘅看清了来人。
“小道友可还记得当初的约定?”
“记得,可我不想留下她的命,她做了那么多恶事,邪祟重新复活想必就是她所为,还怂恿修仙者拿活人献祭,炼制出血尸,她还妄想取代天道。”
青衣女子笑了笑,“且听我言,有另一种方式更能惩罚她。”
“抽去她的仙根,留下她的记忆,让她永堕六道轮回,清醒地看着自己一遍遍经历生老病死离别苦,在人世的泥泞中挣扎。”
“她所造恶果颇多,轮回后,必将背负业果,命途多舛,永无解脱。”
沈疏蘅点头,亲自抽去了她的仙根,让她再无成仙的可能。
她想了想,从前是仙人,明天说不定变成了畜生,或是别的什么,再加上造业多了,命比常人更加惨,这和神魂俱灭比起来,她甚至觉得神魂俱灭要好些。
其实仙根人人都有,只是优与劣罢了,人人都有成仙的可能,优质的仙根,也是宿世积累苦修而来。
而被抽去仙根的人,日后便再也不会生出仙根来。
“小道友,此番多谢,你日后回上界,我必登门拜访,我先离去了。”女子说完化作青色流光向天而去。
她也往魔域方向飞去。
院中静谧,只闻虫鸣。
暖黄的灯光从门外映出,她站在门口,推门而入。
“师尊,我回来了。”
傅雪客放下手中的书卷,抬眸笑道:“这半日,你去哪了,还给为师留了字条。”
“我说,我去拯救世界了,师尊相信吗?”
傅雪客笑了笑,眸光潋滟似月华,“为师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