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寂跟季挽交往半年后,阳城又再次迈入新的冬季。
暮秋冬初，严寒悄然而至。
季挽突然惊醒，睁开眼睛，睡意惺忪地怔了会,伸手在旁边摸了一圈,被窝里冰冰凉,路寂已经起来了。
偏头朝窗外看了眼,天空是铅灰色的，不见丝毫日光，像是要落雪的前兆。
随意披了件路寂的睡袍下床,到客厅果然看到站在窗前打电话的熟悉身影，听起来应该是工作上的事。
季挽没出声打扰他,靠在卧室的门框站着,懒洋洋打了个哈欠。
路寂这个电话打的时间不短，等得季挽都快站着睡着了,才听到他说了句“就这样吧”,挂了电话。
路寂收起手机，刚转过身就看到不远处靠门站着的季挽，身上裹着件深巧克力色的睡袍，毛绒绒的，看起来就很暖和。
因为是路寂的衣服，他穿起来就特别宽大,清瘦的小身板都埋在里面,还有点拖尾，更加像个没成年的小孩了。
季挽怕冷,尤其阳城的冬天冷得还格外不讲道理,每到冬日里他都恨不能一直钻在暖乎乎的被窝里不出来,他甚至还想过，能像蛇一样冬眠才好。
虽然房间一直恒温恒湿，但可能是心理原因，一想到外面是腊月的寒冬，季挽就忍不住想用东西把自己包着，这样才能有点安全感。
路寂收起手机走过来，隔着睡袍抱住他，毛绒绒的，手感特别舒服。
“今天是熊宝宝。”
“我还黑熊瞎子呢。”季挽冲他挥了挥爪子：“专咬你这样的色.鬼流氓。”
路寂闻言撩开睡衣的领子，露出锁骨上的几个牙印，嗓音带笑：“是挺爱咬的，印子新鲜着呢。”
“那是你活该，欠咬。”
也不想想昨天晚上他做了什么混账事，不然也不会逼得自己那么狠地咬他。
季挽有点脸红的想，打了个哈欠，睡意惺忪，懒懒靠进他怀里：“我妈刚才又打电话催我了。”
路寂闻言“嗯”了声，紧了紧抱着他的手臂：“时间不早了，一会吃点东西，我开车送你。”
现在是寒假期间，季挽搬来路寂这里已经快有小半年，这期间他偶尔挑周末或节假日时间回家一趟，跟以前他住在学年宿舍时没什么区别，所以他家里人对他搬出来跟别人同居这事根本完全不知情。
但平时就算了，现在是学校放寒假的时间，马上又快要过年，付女士从前几天就一直在催他回去。
季挽因为不想这么快跟路寂分开，就找了借口说在校准备实习的资料，可能要耽误几天，但一拖再拖，再这样下去可能付女士就要亲自来学校抓人了。
所以今天就是季挽呆在这的最后一天，吃过午饭路寂就要送他回家。
两个人的心情都挺不好，又赶上这样的阴霾天气，一顿饭吃得挺郁闷的，虽然是路寂亲自下的厨，季挽也没吃下去多少。
对面路寂正在给他挑鱼刺，季挽手心拄着筷子，下巴搁手背上：“哥你之后什么安排啊。”
路寂把挑好的鱼肉夹到他碗里，又顺便夹了两样他爱吃的蔬菜：“今天先送你回家，不出意外明天我也要回本家，这几天有个家庭聚会。”
季挽来了点兴致，笑着问：“你们这样家庭的聚会，人肯定很多很热闹，是不是跟开宴会似的，觥筹交错，还勾心斗角啊。”
“你是不是电视剧看多了。”路寂被他的形容逗笑，轻轻摇头：“没那么多乱七八糟的，来的都是直系亲属，人不算多，过年了，单纯聚在一起联络联络感情，吃个团圆饭。”
“哦。”季挽眨了下眼：“那不是挺普通的，跟我们家过年也差不多嘛。”
“对，本来就是普通的亲人团聚。”路寂看了他一会，沉吟须臾，又继续说：“我跟他们说了你的事，他们都挺期待能见见你，一起吃顿饭的。”
季挽闻言一愣，抬头望着他：“你家里人，全部都知道了？”
他本来还以为路寂只是向家里人出柜了，但他们交往的事，应该只有他外公才知道。
路寂点点头：“我虽然不在乎他们的想法，但也不想以后的任何场合里他们对你有不好的看法，只有我的态度是坚定的，他们才会认真看待你。”
季挽被他的这些话说得心里热热的，抿了抿唇，同时也觉得他不能总是这样单方面享受路寂的付出，感情是双方相互的，他也该同样有所表示。
尤其路寂还总是在这段感情里没有什么安全感，觉得自己不够喜欢他。
这样想着，季挽抬起头，认真看着他：“哥，谢谢你，你放心，我也会找机会向家里坦白我们的事的。”
路寂笑了笑，没再多说什么，只是用筷尾点点他的鼻尖：“吃菜。”
季挽缓了缓情绪，一低头就看到碗里的青椒，刚才的感动瞬间就没了，皱皱眉头，但当着路寂的面，他也不敢夹了丢出去，只好强忍着放进嘴巴里，随便嚼两下囫囵咽了。
青椒好难吃啊，味道怪怪的。
路寂注意到他嫌弃的小表情，面露无奈：“有那么难吃吗。”
季挽撇撇嘴：“我要是说超级难吃，你会不让我吃吗。”
“不会。”路寂摇头。
季挽哼了声：“路总你变了，是谁刚认识那会每次出去吃饭都把我菜里的青椒夹走的，是谁连我烧烤吃剩下的青椒段也不嫌弃地放进自己嘴巴里的，怎么现在每天都逼着我吃这些我不爱吃的东西。”
面对他的控诉，路寂可以说是面不改色，又给他夹一只鸡翅，慢悠悠道：“我的确是变了，那时候是你的追求者，现在变成了你的男朋友。”
虽然这的确是事实吧，但季挽却还是觉得很不爽，用筷子把碗里的米饭搅来搅去，嘴里还在碎碎念：“好后悔啊，请问男朋友可以退货吗？”
路寂抬手拍拍他软乎乎的发顶，嗓音带着愉悦的笑意：“生米已经煮成熟饭了，退不掉了。”
吃过饭，路寂回房间给季挽收拾行李，季挽斜倚着门框，耷拉着眼皮指挥他哪件衣服要，哪件不要。
无意中瞅到桌上的马克杯，两只并排摆放在一起，季挽走过去，拿起其中那个粉色的。
路寂也起身过来，站在他身旁，垂眸看着：“要带走吗？”
季挽的手指在杯身上那个活灵活现的蝴蝶结猫猫脑袋上摩挲着，这个杯子还是路寂送给他的，一转眼他都用了一年多了，时间过得可真是快。
看着这个杯子就能联想起一些回忆，季挽侧身看着身后的人：“当时你要送我这个杯子时，是不是就已经在打我的主意了？”
路寂闻言唇角一勾，没有正面回答他的问题：“那你当时收下它时又是什么样的心情？”
季挽果然被他带偏思维，捏着下巴认真回忆：“我想想，我记得当时跟你还不是特别熟，你室友又在那一个劲说这杯子多稀奇多珍贵，我就在想，我还真是运气好，认识你这么一个冤大头的学长，这么珍贵的东西说送就送，眼睛都不眨下的。”
这个回答听得路寂有些无奈，不知道为什么，这小孩的脑回路总是能转到让他意想不到的地方。
抬手捏捏他的脸：“冤大头？”
季挽反应过来，怎么还一不留神把心里话给说出去了，看一眼路寂的脸色，弯了弯眼睛，垫脚在他嘴角亲了一口。
“冤大头怎么了，我就是喜欢冤大头。”
路寂眉梢极浅地挑了下，低头朝他凑近一些，嗓音有点低：“有多喜欢？”
看着他近在咫尺的脸，季挽心口快速怦怦，男朋友太帅就是不好，对心脏真是一种挑战。
双手捧住他的脸，在他唇上“吧唧吧唧”啄了好几口，边亲边含糊地说：“特别特别特别无敌喜欢，可以了吧。”
路寂揉一把他的头发，眉眼间都是愉悦的笑意。
“把小粉带走吧。”季挽哄好了他，把粉色猫猫杯拿起来：“我一直用它喝水，突然回家没有它会不习惯。”
“好。”路寂接过来，小心放进行李箱内。
东西不多，行李箱装个半满，路寂给他提着，走到门口，要开门时，两人目光无意识撞上。
季挽穿着白色面包服，怕一会出门冷，已经提前把连帽拉上来，毛绒绒的厚重毛边滚了一圈，半张脸都陷在里面，只露出小半白皙精巧的下巴。
路寂轻叹口气，把人抱起来放到行李箱上，掀掉帽子，弯腰抵住他的额头：“再这么看我，今天晚上之前估计回不去了。”
季挽双手拉住他的领子：“再见面可能就是年后了，我要是想你怎么办。”
路寂偏头，错开他的鼻子，在他唇上轻碰了下：“想我就告诉我，我会立刻去找你。”
季挽撇撇嘴，并不把他的话放在心上：“说得好像来找我多简单一样，年底你们公司不忙啊，你哪有那个时间。”
路寂“嗯”一声，在他唇上轻轻摩挲着，嗓音含糊低哑：“总能抽出时间的。”
季挽被他亲得有点软，想着这是年前最后一个吻了，心里便有些舍不得，抬手抱紧他的后背，张开嘴巴让他进得更深。
*
大年夜匆匆而至，季挽回到家没几天就正式迎来了春节。
这个举国欢庆团圆的重要节日，全国人的脚步都停了下来，时间在这几天变得珍贵而又匆忙，让人总想着抓住它，再多留一时半刻就好了。
忙碌了几天置备年货，等到大年三十那天，季挽一大早就被从暖烘烘的被窝里薅出来，人困得眼睛都睁不开，被付女士拉到镜子前精心一阵捯饬。
说是新年换新衣，辞旧迎新运。
不知道重复了多少次穿上又被扒下的流程，最后在付女士捏着下巴满意点头时，季挽才算结束了他地狱般的暖暖换装清晨。
得亏他是个男生，不然从小到大都得是他家付女士手里的“洋娃娃”。
“哎哟看看这是哪来的漂亮崽儿，我也太会生了吧，瞧这脸蛋，这身段，一点都不比电视上那些流量小生差啊。”
付女士少女心泛滥，捧着脸对着自己的作品犯花痴：“宝贝儿你快看，快看妈妈今天给你搭配的造型有多帅！”
季挽眼皮掀开一丝窄缝，眼周还漫着没睡醒的薄红，配合地瞅了一眼，是好看，但真没必要。
过个年而已，又不出门，孔雀开屏似的，给谁看啊。
但他也没有狗胆公然反抗付女士，“嗯嗯嗯”一通应付，半闭着眼睛去厕所洗漱。
付女士看他一副没睡醒的温吞样子，气得在后面叉腰：“这孩子，新年刚开始就这么懒散，一点精气神都没有。”
贴春联，包饺子，吃年夜饭，忙完这些传统流程，季挽已经累到彻底瘫倒，动都不想再动弹一下。
付女士端着坚果零食出来，看他坐没坐相，躺没躺相的歪在沙发上，顿时又气又笑：“大过年的什么样子，起来吃点坚果，一会还要看春晚呢。”
“嗯……”季挽耷拉着眼皮，用鼻音懒洋洋回了声，动都没动。
付女士没再理他，端着东西去跟季爸爸聊天去了。
季挽歇了会，又拿出手机打开微信，漫不经心地刷着，边查看他今天收到的压岁钱红包。
虽然岁数早就不小了，但各家亲戚孩子都不多，长辈们自然出手阔绰，所以每年还是能收到数额不菲的红包，感觉还挺爽的。
季挽正认真数着呢，手机却突然在这时进了个电话。
他看一眼，唇角不自觉勾起来。
立刻从沙发上起身，捏着手机往自己房间走，没忘记给付女士打招呼：“妈，你跟爸聊，我进去接个电话。”
付女士正在嗑瓜子，闻言抬起头时，只看到季挽脚步轻快走进房间的背影。
这还是今天一整天，他们第一次见季挽这么有活力的样子。
付女士扔掉手里的瓜子皮，用手肘撞撞旁边的季爸爸：“看看看看，你儿子那不值钱的样子，肯定是他那对象打过来的。”
季爸爸正在刷短视频，头也没抬，显然对此不怎么在意：“是就是呗，孩子也不小了，谈个对象不也很正常。”
“谁也没说不让谈啊，我之前不还一直催他赶紧带回家来看看。”付女士拍拍手，突然想到什么，看一眼季挽的房门：“对了，以前季季好像跟我说过，说他那对象跟一般人不太一样，不是传统意义上的儿媳妇形象，当时我只当他是随口敷衍我来的，也没往心里放，现在看来该不会是真的吧。”
季爸爸放下手机，拿起手边的茶杯抿了口茶：“什么来不来真的，放心吧，你儿子随你，审美好，肯定不会找个歪瓜裂枣的。”
付女士白他一眼，拿瓜子皮砸他：“少在这给你脸上贴金了，我要是审美真好，当年就不会上你这条贼船。”
说罢她又忍不住叹口气：“我倒不是担心儿子的审美，就是怎么说呢，你也知道咱们季季的性格，二十岁的身体六十老头的心，平时什么事都懒得往心上搁，偏偏特意在这事上跟我提一嘴，我能不当回事吗。”
季爸爸瞅她一眼，完全不能理解在这种事上到底有什么好担心的，半开玩笑地安抚：“别多想了，多大点事，咱儿子领回个啥对象我都不惊讶。”
顿了会，又加了句：“除非领回来个男的。”
“……”付女士无语地看着他，真是越说越不着调了。
他们夫妻俩在客厅说说笑笑的，气氛温馨，跑回房间接电话的季挽状态也同样很放松。
按下接听键时，他也把房门掩上，对着手机轻轻“喂”了声。
路寂的声音随即传来：“是我。”
“嗯。”明明昨天才刚通过电话，此刻听到他磁性的低音，也还是没忍住觉得耳膜酥酥的，季挽抿了抿唇：“我还以为你今天不会打电话过来了。”
“怎么会。”路寂低笑了声：“刚抽出空来，刚才一直在吃年夜饭。”
季挽“哦”了声，走到窗户边，往窗台闲散一靠，慢悠悠道：“现在吃完了？”
“还没。”路寂那边顿了秒，似乎是往餐厅那边看了一眼：“还在喝酒，我刚才也被灌了不少。”
虽然说着被灌酒，但季挽听他的语气，却好像心情还不错的样子。
“被灌酒还开心，你傻不傻啊。”
“嗯。”路寂沉声回，语调微扬：“知道我为什么被灌酒还开心吗。”
季挽还真不知道，诚实求答：“为什么啊？”
路寂笑了声，声音里透出几分得意：“因为他们敬酒的理由是恭喜我有男朋友了。”
季挽愣了愣，垂下头，手指胡乱拨着窗台上那盘小多肉的叶子：“你们家人，真的全部都不在意啊。”
“无所谓他们内心真实的想法。”路寂低声说：“我只是开心终于可以让他们都知道我追到了我的男朋友。”
从刚才开始，路寂每多说一句，季挽心里就越是多一份酸胀，热热的，很感动。
两人默契的都没再说话，又过了一会，路寂突然开口，嗓音低低的，有些沙哑：“宝贝。”
季挽来了点精神：“嗯。”
“新年了。”
那头话音刚落，季挽便感到眼前蓦然一片明亮，抬眼往窗外看去，不远处有几簇烟火直冲高空，刹那间，璀璨的火光映亮整片天空。
十二点了。
路寂踩点给了他新年祝福。
这是他跟路寂在一起的第一个新年。
季挽心中微动，对着手机“嗯”了一声：“哥，新年快乐。”
窗外烟火盛放，他忍不住打开窗户，寒气扑面而来，烟花炸裂的声音也更加清晰。
从小到大看过无数次的画面，今天却是第一次觉得烟火如此美丽。
季挽仰头看着，漫天的花火在他眼底映出一片银河。
路寂似乎听到了他这边烟花炸裂的声音，轻声问：“看烟花呢？”
季挽吸吸鼻子，一直开着窗户还是有点冷：“以前也没觉得这玩意有多好看，砰砰砰的又吵人，又费钱，今天觉得还怪漂亮的。”
路寂笑了声：“因为陪你看烟火的人不一样了。”
季挽哪里听不明白他的意思，撇撇嘴：“臭屁。”
两个人就这么对着烟火又无聊拌了几句嘴，季挽看烟花，路寂听烟花。
聊着聊着，好像也没什么好说的了，两人都兀自沉默下来。
“季挽。”过了一会，路寂突然叫了他一声，嗓音低低的：“我好想你。”
季挽手指抠着窗棂，觉得路寂这句低语像是此刻冷冽的空气，无孔不入地侵入到他内心，泛着凉丝丝的甜味。
“再想你也不能飞过来见我啊。”
“嗯。”路寂低声说：“要是晚上没喝酒就好了。”
听他这遗憾的语气，怎么觉得如果没喝酒他肯定就直接开车奔过来了呢。
季挽有些无奈，缓声安抚他：“你还是消停点吧，年三十就跟家人好好聚一聚，我看你平时也没什么时间回去的。”
“好。”路寂沉吟着回答：“听男朋友的。”
“乖。”季挽满意点头。
路寂平时一板一眼的，做事太有原则，想在他身上挑出点错处堪比登天，难得有自己给他讲道理顺毛的时候，这种感觉还挺好的。
门外付女士在喊季挽的名字，季挽回头应了一声。
路寂在电话里问他：“你妈妈叫你？”
“嗯。”季挽笑着说：“她跟我爸在外面看春晚守岁呢，现在十二点过了，估计催我出去收红包呢。”
路寂在那边顿了会，低声说：“其实我也给你准备了过年红包，打算十二点发给你的，刚才聊天忘了。”
季挽有点惊讶：“你给我发红包干嘛，占我便宜啊。”
毕竟哪有平辈之间发红包的。
“不是。”路寂倒真没往他说的那种意思上靠，沉声笑了下：“就是单纯的仪式感，这是我们在一起后过得第一个新年，想纪念一下。”
季挽听完“哇”了声：“看不出来路总还挺有浪漫细胞的。”
“嗯。”路寂语调随意：“微信发你了，你看下。”
动作这么快，季挽没再多问，拿下手机打开微信看了眼，看到那个转账的金额，心里“咯噔”一下，也忘记他们还在通话，直接用微信给他发消息。
季挽：太多了吧[震惊][震惊]
L：都是男朋友对你满满的爱
L：[比心]
季挽：[噫~]
季挽：你现在越来越肉麻了
L：收下吧
季挽：那我就不客气了
季挽：谢谢男朋友
季挽：[抱抱][抱抱][亲亲][亲亲]
看到他发的一连串的小人表情，路寂没忍住笑了下，睫毛半阖下来，遮住眸底愉悦的亮光。
“如果能亲到真人就好了。”路寂突然低低说了句。
听到耳边的声音，季挽才意识到他们还在通话，抿了抿唇，小声回他：“那这个条件男朋友可能暂时没法满足你了。”
路寂只是叹了口气，没再说什么。
挂断电话后，季挽心里其实也不怎么平静，分开这么久，怎么可能只有路寂一人觉得难熬，他也同样想路寂，想跟他拥抱，跟他亲吻啊。
想到这里，季挽走到穿衣镜前，打开手机摄像头对着镜子拍了张照。
马上就要睡觉了，付女士今天特意给他搭配了一身新行头，不给路寂看看可惜了，虽然见不到，至少也能浅解一下相思之苦吧。
照片发过去后没几秒，手机就“嗡嗡”震了两下。
季挽立刻拿起来查看。
L：季挽
L：你是在勾引我吗？
季挽：……
天大的冤枉！路寂这个人，他是酒喝多了看什么都有滤镜是吧。
虽然好笑，但季挽心里还是有那么一点开心，放下手机，拎起上衣领子抖了抖，能让路寂这么说，看来今天一大早被付女士从床上揪起来捯饬半天也不是全无意义。
*
年三十后，又是繁琐旧例的拜年环节，年初五前几天季挽都在跟付女士流转奔波于各个亲戚家中。
每年这几天他都跟行尸走肉一样跟着付女士走个过场，但今年可能是有路寂时不时陪他聊天调侃的缘故，季挽第一次觉得走亲戚的时间竟也没有那么难熬。
等到初六那天，季挽总算是清闲下来可以忙他自己的事。
早上睡了个懒觉，快到中午才从床上爬起来，看他懒懒散散地坐在餐桌前，吃饭时都打不起几分精神，付女士强忍着没骂他几句。
要不是看前几天拜年走亲戚实在是折腾了点，她还真不一定能忍住。
吃过午饭，季挽窝在沙发里，一边跟路寂聊天，一边无聊瞅两眼电视。
付女士挎着包路过沙发，看他四仰八叉的样子，叹气道：“妈妈下午去跟朋友逛街吃个饭，可能晚上才能回来，你记得自己随便弄点吃的，不行叫外卖也可以，不许不吃饭啊。”
季挽瞥一眼她精致的妆容，呢子大衣小高跟，看着都替她觉得冷，漫不经心地点头：“知道了，你玩你的吧，我晚上高中同学聚会，能吃饱，饿不着。”
看他这样，付女士也没再说什么，到玄关又拿了把伞，匆匆出门。
等付女士走后，他又随便跟路寂聊了两句，简单说了下晚上要去参加高中同学聚会，路寂那边可能是太忙了，过了好一会才回复。
L：聚会地点在哪里？
L：人多吗？
L：不要喝酒
看着他一如既往的过度保护，季挽很想翻白眼。
季挽：不喝不喝
季挽：同学都知道我不会喝酒，有分寸
季挽：告诉你地点干嘛，你还能偷摸飞过来找我啊
L：想去
L：可能没时间
季挽：你好忙啊[叹气]
L：嗯
季挽没怎么在意，随意把聚会的餐厅名给他说了下。
下午五六点左右，看到高中群里有人在发消息，这才慢吞吞换了衣服出门去参加聚会。
巧的是刚到走廊就迎面碰到了熟人，俞茜看到他也有点惊讶，眉梢带笑，开心地跟他打招呼：“季挽，新年快乐啊。”
新年过节都忙，虽然他们是邻居，但过年后这还是第一次碰到。
季挽点点头：“新年快乐。”
看着她身上颜色漂亮的大衣，还有特意烫了卷的长发，显然是精心打扮过的，季挽突然意识到什么：“你也是去参加聚会？”
俞茜瞅他一眼，面露无奈：“对啊，我也在高中群里啊，你不会连咱俩是高中同学这事都给忘了吧。”
这倒不至于，就是也压根没想起来她也会去参加聚会就是了。
季挽摇头，双手塞进羽绒服口袋里，懒懒开口：“那一起走吧。”
他们打车到聚会的餐厅时，现场已经到了很多人，虽然每年都会聚一次，但有些人面孔看起来还是陌生成熟了许多。
林雨眠也不知从哪个角落窜出来的，跑到季挽身边，一把搂住他的脖子：“你小子，也太磨叽了，等你半天了。”
说罢瞥到他旁边的俞茜，笑着打了声招呼：“好久不见啊，俞茜，新年快乐。”
俞茜捏着手里的挎包背带，冲他点点头：“好久不见，新年快乐。”
林雨眠瞅着她漂亮清新的模样，笑着说：“你高中那会就是班里的班花，现在更好看了，学校追你的人肯定很多吧，有男朋友了吗？”
俞茜也没想到他上来就问这么直接，下意识瞥了一眼身旁的季挽，季挽朝前面看着，目光随意落在什么地方，神色淡淡的，似乎并不在意他们此刻在聊什么。
俞茜抿抿唇，无力扯了扯嘴角：“还没呢，倒是有个有好感的人，只是……”
她没把话说完，不远处便传来别人叫她的声音，俞茜只好停下，冲他们抱歉笑了笑，拎着包走过去。
瞅着她走开的背影，林雨眠“啧啧”两声，偏头打量着跟前的人，语气揶揄：“某人真是罪孽深重啊，让人家姑娘牵肠挂肚了这么多年。”
季挽不想搭理他的阴阳怪气，打开他的手，找了个椅子坐下。
林雨眠跟着坐在旁边，翘着腿：“我说真的，你怎么还不明确拒绝她啊，你现在可是有男朋友的人了，路神那占有欲，要是知道你还跟人家妹子不清不白的，不得气疯。”
“什么不清不白，我们之间本来就什么都没有。”季挽皱起眉头。
“是什么都没有，可是流水无情，落花有意，你得让她知道你不喜欢她啊。”
季挽侧眸睨他：“我表现得还不够明显吗？”
林雨眠捏着下巴思忖：“要说冷淡吧，你做得也算可以，也没做些什么吊着人家的渣男行为，关键人家妹子不这样想啊，可能不得到一句明确的拒绝她就不会死心吧。”
毕竟已经喜欢了那么多年，感情这东西，哪有那么容易就可以放下。
季挽听他说得头有点痛，烦躁地闭了闭眼：“但是她也没真的告白，我总不能自作多情地直接跟她说你别喜欢我了，我不喜欢你吧。”
“你先别急啊。”林雨眠看他这样，安抚地拍拍他的肩头：“说你是木头，你还真是木头，都谈恋爱了还这么实在，谁也没让你直接跟她说这个啊，你就委婉表示下自己现在有交往的人了，在谈恋爱了，不就行了吗，傻子。”
什么是醍醐灌顶，季挽听完这些话直接愣了几秒，而后慢慢转头看向林雨眠，那眼神，颇有些一语惊醒梦中人的意味。
看得林雨眠又好笑又无语，抬手揉揉他的脑袋：“我的挽宝呀，你果然还是我认识的那个迟钝宝子，太可爱了吧你。”
季挽打开他的手，扒拉两下被他揉乱的头发，心里想着也不能总是让林雨眠单方面打趣他，他也想扳回一城。
侧过身，挑眉觑着他：“你也别光说我，你跟沈景学长的事你自己掰扯清楚了吗。”
林雨眠一愣，听到这个名字，面色明显变了，无意识咽咽喉咙，移开视线：“我跟他，掰扯什么。”
季挽瞅着他左顾右盼的样子，心里还有点疑惑，也不知道他在慌什么：“我也是听路寂说的，沈景前几天跟他喝酒时抱怨，说你好像在躲着他，你们俩到底怎么回事，刚毕业那会沈景学长避你，现在你避他？搁这玩躲避球呢。”
“什么啊……”林雨眠被他的形容逗乐：“路神怎么连这个也跟你讲，你们两口子怎么回事，私底下偷偷八卦人啊。”
季挽哼一声：“你就说是不是吧。”
看一眼他清澈单纯的眼神，林雨眠犹豫须臾，矮身凑过去一些，小声说：“我没有故意躲他，只是马上不是快要到沈景学长的生日了吗，我在悄悄给他准备礼物，不知道买什么合适，所以在苦恼。”
“就这？”季挽听完，觉得颇有些无趣：“你以前不是从来不给他买生日礼物的吗？学长自己也说不要。”
林雨眠挠挠下巴，也觉得自己这样好像有些太婆妈了：“以前是以前，今年不知道为什么，总觉得还是得送点什么好。”
“哦。”
听完这些，季挽现在对他俩的事已经不怎么感兴趣了，觉得也没什么打趣的意思，懒懒托着下巴，漫不经心地问：“那你选好礼物了吗。”
“选倒是选好了。”
林雨眠舔了舔唇，觉得嘴巴有点干，拿起旁边的酒杯喝了口：“就是不知道他会不会喜欢，有点紧张。”
“准备好送就是咯，礼物嘛，不管是什么，收到的人总归是开心的。”
季挽拿起一杯酒，也不喝，在手里慢悠悠晃着。
林雨眠盯着他手里的那杯酒，看着透明玻璃杯里的清透液体晃来晃去，觉得季挽虽然没心没肺，但有时候说的话也有那么几分安抚人心的作用。
至少此刻他是真的心定不少。
聊天的间隙，人差不多都已经到齐了，组织聚会的班长在说开场词，顺便安排座位，也不知是有意无意，弄了半天，把季挽跟俞茜安排到了一起。
旁边竟然还有几个跟着起哄的，估计也都是高中时期就知道俞茜可能对季挽有意思，不过被季挽凉凉扫了一眼后，又立马讪讪闭了嘴。
看季挽这样的反应，俞茜在旁边也没有说话，垂眼盯着面前的桌子，若有所思。
林雨眠被另一个高中时期玩得好的同学抓过去聊天，临走时拍拍季挽的肩膀，留给他一个“祝你好运”的眼神。
季挽懒得理他。
酒过三巡，包厢里气氛正是热烈，林雨眠不知道是不是喝得太急，也没吃东西垫胃的原因，才喝了没几杯，就觉得有点头晕，便跟身边的同学打了声招呼，起身离开了包厢，他要出去透透气。
走廊光线昏暗，一走出来，瞬间隔绝了里面的喧嚣与嘈杂。
林雨眠抬手拉拉毛衣领子，散掉些许身上的燥.热。
他人晕乎乎的，想去洗手间用凉水洗把脸，往前走路过一个拐角时，突然就被阴影处伸出来的手一把攥住手腕，拉了进去。
这一下堪比恐怖片的惊悚提神效果，林雨眠瞬间就酒醒了大半，还以为自己遇到耍酒疯的醉汉了，抬头就要大骂。
“嘘。”
耳边突然想起一声轻响，那人握住他的肩膀，将他推到后面的墙上，林雨眠脑瓜子还在嗡嗡，但也依稀听出这个声音有几分熟悉，还有这人身上的味道。
不可置信地睁大眼睛，抓着他的人也在此时往前一步，从阴影中出来，光线微弱，打在那人脸上，他眸底微微带着笑意，嗓音低沉，有几分散漫：“小雨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