聚会到后半场,包厢里氛围依然很浓厚。
毕竟是一年才有一次的聚会，平时见面都不容易，也就只有趁着学生时代还能保持着这样的相聚频率，等之后他们大学毕业,踏入社会,各自走向工作岗位,再想像现在这样聚齐这么多人,无忧无虑地坐在一起喝喝闹闹，估计也是一年比一年难了。
也正因为如此，即使是季挽这样的懒人,也会耐着十分的性子坚持坐在这里熬着。
刚打发走一个非要跟他喝酒的男同学，季挽觉得有些心累,靠着椅背懒懒发呆,目光漫无目地在四周扫过，这才发现林雨眠好像不在这些人里了。
起初以为他是去了厕所,等了会一直没见人回来,季挽才发觉不对劲的地方，给他发了信息，半天也不见回。
他这才知道，这小子半路溜号了。
真他妈不够义气，要溜也不带上他一起。
季挽有点气，把手机搁桌子上,垂着眼皮哼了声。
旁边的俞茜注意到他这边的动静,侧过身来轻声问他：“你是在找林雨眠吗？吴婷婷说他临时有事已经回去了。”
季挽偏过头：“吴婷婷？”
俞茜点头，伸手大概指了下：“就九点钟方向那个短发的女生,你不知道吧,她好像对林雨眠有点意思,晚上刚来就一直制造机会跟林雨眠聊天，不过可惜，林雨眠好像没明白她的心思。”
季挽不知道她突然跟自己说这个是什么意思，毕竟他对林雨眠的花边新闻也没什么兴趣。
眨眨眼，淡淡“哦”了声。
看他没什么反应，俞茜抿起唇，手指不自觉抠着酒杯上的花瓣纹路：“季挽，你说奇不奇怪，都说女孩子的心思难琢磨，可我怎么觉得你们男生的心思才是真的让人看不透呢，人家女生都表现得那么明显了，我就不信，他就一点感觉都没有吗。”
俞茜说完，端起酒杯仰头喝了一口，抬手在嘴角抹了一把，面无表情地望着前方。
如果是以前，季挽可能根本就不会意识到她行为中怪异的地方，但现在的他毕竟与以前不一样了，自从跟路寂交往后，面对这种气氛，他多少也能察觉出些许异样。
俞茜似乎是话里有话，虽然是在说林雨眠迟钝，但真正所指的估计是他。
季挽顿时有些尴尬，如果是以前他的那种逃避心态，只要人家女孩子不挑明，再九曲十八弯他都可以装听不懂。
但现在他已经跟路寂在交往，就如林雨眠所说，他不应该再这样不清不楚地跟别的女生有什么暧昧。
只是想归想，季挽到底没有这方面的经验，掌握不好说话的分寸，怕太重会让俞茜难过，太模糊又继续让俞茜误会。
就在他纠结不已，如坐针毡时，桌子上的手机突然在这时震了两声。
季挽无意时轻舒口气，像抓住救命稻草一样拿起手机。
没想到却还有更大的惊喜，他看了一眼，眼睛都亮了起来。
L：我在你们聚会的餐厅外面
L：出来
是路寂，他竟然真的来了！
季挽微微睁大眼睛，心跳的速度也有些加快，还没完全反应过来，身体就已经擅自行动站了起来。
这么突然的动静把旁边的俞茜吓一跳，看他像是要走，忙着急问道：“季挽，你干嘛去？”
季挽刚才被路寂到来的惊喜冲昏了头，这会稍稍冷静下来，低头看着俞茜的脸，犹豫片刻，语气平静道：“我对象来接我了，我出去看看，你别管我，继续玩吧。”
季挽说完，果然看到俞茜逐渐由疑惑转为惊讶的神色，眼睛慢慢睁大，像是不可置信。
他没心情再管这么多，推开椅子转身走开。
一路走出包厢，走廊，再到餐厅外，身体能明显感知到寒气逐渐变重，可他内心的火热却丝毫没有因此退却，反而越往外走，那把火就烧得越厉害。
来到餐厅外的阶梯前，雪还在静静地洒落，他茫然望着四周的夜色，刚要拿出手机给路寂打电话，便听到不远处传来一声鸣笛。
寻着声音望过去，街道边的路灯下，一辆黑色的轿车安静停在那，车旁倚着个身影，高挑修长，穿着深色的大衣。
季挽有种做梦的感觉，本来脚步还算平缓，等靠得近了，看到路寂朝他望过来噙着笑意的一双眸子，便再也忍不住，脚步越走越急，后面甚至快要跑起来，直到用力扑进路寂怀里。
路寂手臂修长有力，将他稳稳接住。
“呼……”季挽紧紧抱着他，不停嗅着他身上熟悉的气息：“你怎么，真的来了啊。”
他到现在都还有种在梦中不真实的感觉。
自从年前分开后，他们已经快有一个多月没有见面了，虽然每次打电话路寂都半开玩笑地说他要过来，但也只是逗逗而已。
路寂工作太忙了，家里事情也多，赶上年关，想抽出时间来还真的不是一件简单的事。
季挽本来都做好了要等到开学后才能跟他见面的准备，没想到现在却在他完全不抱期望的情况下见到本人，这对季挽来说又怎么不算是超大的惊喜。
路寂抱着他的手臂没有松开，下巴在他柔软的发顶蹭蹭，嗓音带笑：“这么久没见，连你的脸都不让我看看。”
季挽总感觉他这个语气是在取笑自己，耳朵尖有点热，在他怀里抬起头来，白皙的脸蛋红红的，细碎的雪花落在他睫毛上，瞳仁清澈黑亮，深处泛着一层水润的光，涟漪般荡开。
路寂忍不住低头，跟他轻轻碰了下鼻尖，语气夹着满足的低叹：“宝宝真漂亮。”
季挽眨了下眼，胸腔里热热的，手指揪着他大衣的扣子，说出来的话却很严肃：“来也不跟我提前说一声，这么晚了，还下着雪，万一出什么事怎么办。”
“嗯。”路寂被训了话，唇角却还是挂着笑意，声音温柔：“好不容易才空出时间，太想你了，多一晚上也不想等了。”
季挽的手指有点麻，哼了声：“你就会说，油腔滑调。”
“宝宝。”路寂看着他，有些忍不住，圈紧手臂，嗓音被情愫裹挟，透着沙哑：“让我亲亲你。”
季挽耳根子发烫，看着路寂近在咫尺的薄唇，喉结滚了下。
“季挽。”
突然响起的声音让两个人都惊了一瞬，季挽身体抖了抖，回过头，看到不远处站在餐厅门外石阶上的俞茜。
季挽本来有些混沌的大脑瞬间恢复清明，抬起头，跟路寂对视一眼。
路寂瞅着他，眸色沉黑，慢慢松开手。
季挽稍稍整理了一下衣摆，冲他笑了下：“几分钟就好，哥你先进车里等我吧。”
季挽嘴里呼出一团白气，转身走向俞茜那边。
离得近了，才发现俞茜手臂上还挂着件羽绒外套，是季挽的。
怪不得刚才跑出来时觉得那么冷，太过激动，竟然连没穿衣服都没有意识到。
季挽后知后觉得不好意思。
俞茜不知道他的想法，把衣服递给他：“你刚才出来的急，忘记拿了。”
季挽看她一眼，伸手接过来：“谢谢。”
顿了会，他又说：“天气冷，给我发个消息就行，不用特意送出来的。”
也不知这句话哪里刺痛到俞茜的内心，她突然就变了表情，眼眶迅速红起来，小声低吼：“季挽，你一定总是要跟我这么客气吗。”
季挽愣了下，看着她，沉默下来。
深冬的风冷得刺骨，雪花落在脸上，冰冷湿润，俞茜别过脸，用手指快速在眼角抹了下。
“你说你有对象了。”
“嗯。”
俞茜说着说着竟有些哽咽：“那你知不知道我喜欢你，喜欢了很多年。”
季挽看着她，嘴唇张了张，却只说得出“对不起”这三个无力的字眼。
俞茜摇摇头，下巴倔强地昂起：“你没有对不起我，我只是有点不甘心。”
她朝不远处的路寂看了一眼，苦笑一声：“怪不得，我从很久以前就发觉他对你好得不正常，只是不敢往这方面想，没想到你们真的……”
俞茜轻吸一口气，红着眼圈看向季挽：“季挽，你会后悔的，你们两个，都是男的，你知道以后的路会有多难走吗。”
“我知道。”季挽淡声回她，情绪冷静到他自己都有些许惊讶：“从决定跟他在一起时，我就已经做好所有心理准备了。”
俞茜有些受不了他突然的成熟和平淡，委屈地喊：“你就不怕我告诉阿姨吗！”
季挽默了一会，认真看着她：“那我要谢谢你帮我出柜，我最近也有告诉她的打算，只是还没找到合适的机会。”
俞茜终于忍不住哭出声来，抬手捂住脸，眼泪顺着指缝流出来。
季挽默默等着，看她发泄一般大声哭着，身上没有纸巾，便把自己的羽绒服递给她让她擦眼泪。
俞茜一把挡开，咬着泛白的嘴唇，眼睛哭得红红的，妆都有些花了。
“季挽，你可以抱我一下吗。”
季挽提着手里的羽绒服，闻言目光落在满是泪水的脸上，缓缓摇头。
“我男朋友吃起醋来很吓人，我不敢。”
俞茜莫名被他这句话逗笑，抬手在脸上抹了一把：“你真没出息。”
没出息就没出息吧，季挽认了。
经过这一遭，他们的心事也算是全都放下了，这样也好，对所有人都好。
俞茜结束了她多年无望的暗恋和执念，她看着漫天飞舞的雪花，第一次觉得身心如此轻松。
两个人又随意说了会话，这么一闹俞茜也没心情进去了，季挽便给她叫了辆车，等坐进车里，俞茜按下车窗看着他：“你快回去吧，陪我这么久，不怕你男朋友吃醋了。”
季挽双手塞进兜里，懒懒地：“也不能什么都太顺着他的心思，偶尔也要强调一下我的家庭地位不是。”
俞茜笑了笑，又深深看季挽一眼，轻声说：“季挽，祝你们幸福。”
等把人送走了，季挽缓了会心情，才又重新回到路寂那边。
这么半天路寂也没进车，靠在车头那里吸烟，火光在指间明明灭灭，一如他此刻不太平静的思绪。
季挽走过去，顺势抱住他，脸颊埋进他肩膀蹭了蹭，嗅着他身上清冷的烟草香：“好冷啊，你怎么不进车里等。”
路寂掐灭烟头，揉揉他的头发，刚抽过烟，嗓子微微有点哑：“都说清了？”
“说清了。”季挽仰起脸，在他下巴“啾”了下：“男朋友。”
路寂手指在他光滑的侧脸上轻抚：“嗯？”
“我们去开房吧。”
作者有话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