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雨眠被抓去了他自己的房间,房门被甩上，留林晓雨一人呆呆坐在客厅，嘴里还叼着一个灌汤包。
“学长……”
林雨眠话没说完，就被推到身后的门上,“啪”一下,沈景双手撑在他脸侧,高大的身躯朝他逼近,眸色黑沉沉的，紧紧锁着他。
他这个样子让林雨眠有点害怕，后脑勺发紧,身体不自觉往门上用力贴：“学长，有话好好说。”
看他紧张成这样,沈景冷冷笑了声：“怕什么,我又不会打你。”
“那你，想干嘛。”
他当然知道沈景不会打他,可是被他用这种快要吃了自己的眼神直勾勾盯着,侵略性和压迫感都太过逼人，也不能怪林雨眠心里发慌。
沈景皱起眉：“林雨眠，你觉不觉得你有时候挺招人的，欠收拾。”
林雨眠睁大眼睛，表情惊恐：“你还说你不是想打我，我哪里欠收拾了！”
“不知道。”沈景语气随意,目光在他脸颊和身体上上下下打量着,磨了磨后槽牙：“哪里都挺欠收拾的，看了就心痒痒。”
“……”林雨眠无话可说,甚至在此刻的沈景身上看出几分古代那种草菅人命的贪官气质来,连带着看他这张俊脸都觉出有些可恶。
纳闷和气愤的情绪一起涌上来,林雨眠瞪了他一会，突然又生出些委屈，抬手挡开沈景的胳膊，走到旁边。
林雨眠还穿着昨晚那件姜黄色毛衣，宽宽大大，露出一截细长白皙的后颈，肩颈线条单薄，清瘦的身形有着这个年纪男生特有的少年感。
沈景就是觉得他招人，哪哪都招他。
知道刚才应该是吓到这小孩了，沈景不再耍混蛋，走过去，掰过他的肩膀，林雨眠别着脑袋不想理他，露出的半边侧脸还是能看到他有些泛红的眼尾。
沈景叹口气，手指在他薄薄的眼皮上碰碰，又捧起他的脸，压低嗓子：“是学长不好，我可能酒劲还没过，净说胡话了。”
他了解林雨眠的性子，典型的刀子嘴豆腐心，吃软不吃硬，只要每次沈景姿态一放低，不出须臾，很快就能把人哄好。
这次自然也不例外，林雨眠只强硬了几秒都不到，转过脸，掀起眼皮看着他，泛着一点水光的眼睛清澈明亮，眼圈微红，像只受了委屈的可怜小狗。
“学长你最近真的很奇怪。”林雨眠说话有点鼻音：“从毕业后就一直这么怪，你是不是，讨厌我了，不想跟我做朋友了。”
沈景把他的脸捧得微微嘟起，闻言默了几秒，浓密的长睫低垂，遮住里面的情绪：“能讨厌你就好了。”
沈景声音很沉：“做梦都想讨厌你。”
林雨眠眸光颤动，嘴唇轻轻张开，还想再说什么时，却被沈景一下拉进怀里。
“好了。”沈景抱住他，手掌隔着毛衣在他微微突出的肩胛骨上拍拍：“别瞎想了，你只要记得，都是学长不好，你什么都没做错，继续当你快乐的小土豆，每天笑，每天乐呵地喊我几声学长，这样就够了。”
林雨眠脸颊被迫陷在他宽阔的胸膛里，呼吸间全是他身上的气息，他不禁沉浸在其中，好一会才恍惚回神，努力抬起头，抗议：“我不是什么小土豆。”
沈景勾着他的下巴，唇角笑意愉悦：“不是小土豆，那是什么，小番茄，小地瓜？”
林雨眠一脸恶寒，不加掩饰地表示自己的嫌弃：“难听死了。”
“那就叫小土豆。”沈景一锤定音，把人又塞到怀里，大手摁着他的脑袋乱揉：“小土豆，小雨眠。”
闹了半天，两人一前一后从房间出来，沈景走在前面，双手塞在兜里，步伐闲散，神色一改进去前的烦躁阴郁，唇角浅浅勾着，姿态慵懒随意。
后面的林雨眠样子就没有他这般得意，甚至有些糟糕，身上的毛衣好像更皱巴了，头发凌乱，脸颊也是红的，嘴里还念念有词抱怨着什么。
从刚才他们俩进去后就一直在外面担心等着的林晓雨看到这幅画面，心里不由一个“咯噔”，秀眉微微蹙起，忍着没有说什么。
等他们都吃完早餐，林雨眠收拾好桌上的碗筷饭盒去厨房清理时，林晓雨才起身挪到沈景旁边，拉拉他的衣摆，悄默声问他：“沈景学长，你刚才在是不是又在房间里面亲我哥了。”
沈景正在倒水，闻言手一斜，水流直接洒在桌面上，他定了定神，抽出几张纸巾铺在上面慢慢浸水，而后才转身，似笑非笑地瞅着她：“为什么这么问。”
他现在好像有点理解，林雨眠为什么总是说他这个妹妹鬼精精怪，脑子里装得全都是些非常人的想法，还经常语不惊人死不休了。
从昨天晚上到现在，沈景也算是切身领教了一把。
看他没直接承认，林晓雨撇撇嘴：“一看你俩的样子就猜到了啊，就算没亲，你肯定也在里面干其他欺负他的事了。”
如果说刚才他还觉得这小姑娘是在跟他开玩笑，但在她说出这些话后，沈景就已经不这么想了，低下头，目光认真审视着她：“我跟你哥都是男生，如果我们真亲了，你不会觉得奇怪吗。”
林晓雨摇头：“不会啊，不就是两个男的谈恋爱吗，什么年代了，我身边闺蜜和朋友都觉得这很正常啊。”
沈景顿顿，觉得越来越不能把这个丫头当成普通小妹妹来看待了，转过身，低声说：“可以帮学长保密吗。”
林晓雨眨眨眼，回头看了眼还在厨房忙碌的林雨眠，有些惊讶地问：“你们还没确认关系啊。”
这话略微有些刺痛到沈景的内心，微扯一下嘴角，苦笑一声：“你看你哥那表现，像是确认关系的样子吗。”
林晓雨想了想，叹道：“也是，我哥其实挺直的，又憨又直。”
沈景喝一口水，不置可否。
“那你们俩刚才真没亲啊。”
沈景以为她对这个问题这么执着，是因为真的担心自己在欺负她哥哥，为了给她留下好印象，只好再次点头，语气郑重：“真没亲。”
他这样说其实也没毛病，毕竟刚才他是真没亲，至于昨晚那一下，除了他自己，估计也不会再有第二个人知道。
预料之外的答案，林晓雨“哦”一声，瘪瘪嘴，靠回沙发上，露出些无趣的神色：“那学长你不太行啊，这么好的机会你都不上。”
沈景：“……”
他觉得自己好像真的不太能跟上这小丫头的脑回路，但自己一个已经踏上社会的成年人，怎么着也不能被一个比他小好几岁的姑娘瞧不起。
沈景坐直身体，打算拿出点年长人的气势，抬手在她小脑袋瓜上拍拍：“晓雨你多大了，别总是打听大人们的事，你现在的任务是好好学习，知道吗。”
林晓雨挡开他的手，翻个白眼：“沈景学长，这里没有小孩，我今年已经十九了，也在上大学了，而且我还交过男朋友的，真要说那种事，可能我经验比你还丰富，不像你跟我哥，空有年纪，却连亲嘴都不敢来一下，真怂。”
沈景：“……”
很好，再次被将一军的沈景已经快笑不出来，毕竟人家姑娘也没说错，他要不是怂，也不至于踟蹰不已，犹豫到现在还不敢真正往前迈出一步。
沈景半仰起头，目光放空，面无表情地盯着某处。
林晓雨看着他下颚清晰流畅的侧脸线条，有些唏嘘，她以前也暗恋过别人，知道那种滋味不是特别好受，所以挺能共情此刻的沈景。
碰碰他的胳膊，小声说：“学长，我觉得你是个好人，如果你是真心喜欢我哥，打算追求他，我肯定会支持你的。”
沈景闻言垂下头，黑色的碎发散下，遮挡住锋利深刻的眉骨，瞳仁是漠然纯粹的黑，此刻却流露出些许柔色，缓缓扯出一个笑容：“谢谢。”
好帅，林晓雨被美色迷惑，胸口跳得砰快，不过随之又很快让自己冷静，咳了声，神色认真道：“不过这也只是我个人的立场，不代表我们全家人的，学长你要完全尊重我哥的个人意愿才行，不能强迫他，如果他真的不喜欢你，那还请你不要为难他，毕竟感情这种事，还是要讲究个你情我愿。”
一句“不喜欢”让沈景眼睛里的那抹温柔渐渐消散，墨黑的眼珠动了动，半阖下眼皮，浅浅“嗯”了声。
林雨眠从厨房出来时，这两个人还在愉快的聊天，沈景不知道说了什么有趣的事，把林晓雨逗得乐得不行，捂着肚子笑得七仰八歪，差点靠到沈景怀里。
沈景扶着她一条手臂小心她摔倒，垂眸看着她，脸颊上是少有的宠溺神色。
大帅哥小甜妹，青春靓丽，任谁看都会觉得这一幕很是养眼般配。
林雨眠静静望着，忘记出声打扰。
还是林晓雨看到他傻站在那，抹了抹眼角笑出来的泪花，小脸红扑扑的：“哥，你什么时候出来的，怎么也不吭声。”
沈景也在这时望过来，一条手臂随意搭着沙发靠背，下巴微仰，漆黑的眸子里还有刚才未消散的细碎笑意，静静注视着他。
林雨眠移开视线，看着他妹妹：“看你们聊的开心，你别吱吱哇哇的闹腾，也不怕学长嫌你话多。”
林晓雨嘟嘟嘴，一把搂住沈景的胳膊：“不会啊，我现在跟沈景学长关系可好了，学长不会在意的，是不是啊？”
沈景低头看了她眼，点点头：“嗯。”
“看吧。”林晓雨仰头，冲他得意挑了挑眉。
看着他们亲昵抱在一起的手臂，林雨眠撇下目光，弯腰捡起掉在地上的毛毯，三两下叠好，不咸不淡地回了句：“是吗，这才多大会功夫，关系就这么好了。”
“那可不是。”林晓雨瞅着他的侧脸：“哥你想知道我们突然变得这么好的原因吗。”
林雨眠拿起桌上的杯子，抿了口，水早就凉了，冰嗓子。
看他不说话，林晓雨自问自答：“因为我跟学长有了共同的秘密，我们俩现在是一条船上的人啦！”
客厅不大，林晓雨的声音清晰回荡在每个角落，林雨眠无意识蹙着眉头，第一次觉得妹妹清脆甜美的嗓音有那么一丝刺耳。
“好了。”林雨眠不再跟她继续这个话题，随手拎起旁边沈景的外套，走过去递给他：“学长，时间不早了，我送你下去吧。”
两人坐电梯到小区楼下，沈景的车还在昨天停的位置，落了一夜的雪，车顶上已经积了厚厚一层。
今天依然没有放晴，日光穿不透厚厚的云层，天光阴沉灰暗。
厚实松软的雪地在他们脚下被踩出“咯吱咯吱”的声响，两人并排走到车前，沈景拿出车钥匙摁了下，侧头瞥一眼旁边一路上都默不作声的小孩，黑眸中掠过一抹笑意。
“小雨眠。”
没人搭理他。
沈景顿了顿，又叫：“小土豆。”
一直低垂着的黑色脑袋这才有了反应，抬起头，面无表情地看着他：“你才是土豆。”
沈景揉揉他软乎乎的头发：“生闷气呢。”
林雨眠幽幽看了他会，又把头低下去，下巴陷进蓬松柔软的围巾里，只露出半张嘴，咕哝着说了句。
风有点大，他声音又小，沈景自然没有听清，弯下腰，自然凑到他跟前：“嗯？”
看着突然贴到他脸前的英俊五官，就连每根睫毛都清晰可见，林雨眠没有防备，呼吸都差点停了几秒，抿抿嘴，低声问道：“学长，你是不是想谈恋爱了。”
沈景听完，缓缓眨了下眼，偏过头正视着他。
两人四目相对，林雨眠半张脸都埋在围巾里，鼻头被冻得有点发红，微长的发丝随风拂动，乌黑柔软，偶尔遮住清澈湿润的瞳光。
沈景勾了勾唇：“怎么这么问？”
林雨眠瞅着他：“晓雨她还小，喜欢胡闹，学长以你的条件，要是真的想跟什么人谈恋爱，有的是漂亮有气质的女孩子想跟你在一起，而不是……”
“林雨眠。”
沈景出声打断他，嗓音里的温度直降，比此刻吹在皮肤上刺骨的寒风还要冰冷。
林雨眠抬起头，看到他面无表情地瞅着自己，那双狭长漆黑的双眸里没有丝毫情绪，冷漠得像在看一个与他全然无关的陌生人。
“你是不是觉得只要有人向我表示好感我就可以接受她，又或者没节操到可以随便对自己好朋友身边的人下手，在你心里我就是这样的人？”
听他说出这些话，林雨眠便知道他这是误会了，心中被什么揪得一痛，着急道：“我不是这个意思……”
他真的不是想指摘沈景什么，虽然刚才在楼上看到他跟晓雨那么亲密，的确是觉得心中不痛快，却也不是像沈景口中说得那样怕他没节操到随便对刚见面没多久的女孩子下手。
而是……
林雨眠心中纠结，现在别说让他解释了，他自己都理不清此刻内心真正的想法。
胸口拢着一团乌糟的浓雾，林雨眠烦躁不堪，踢了一脚地上的积雪。
沈景瞥他一眼，别过头，情绪很淡地开口：“我对晓雨没有那种感觉，她不是我喜欢的类型。”
林雨眠抬起头，看着他的侧脸，心口里堵着的那股气似乎微微散了些。
“哦。”
沈景又回过头，瞅着他微张开嘴巴傻乎乎的模样，叹口气：“你别多想，我跟你妹妹关系突然变得亲近，除了她性格可爱率真以外，也是因为我们之间有了共同的秘密，除此之外，也没什么了。”
再次听到“秘密”这两个字，林雨眠心中微动，好奇道：“什么秘密啊？”
沈景看了他一会，垂下眼皮，意味深长地笑了下：“你猜秘密为什么叫秘密。”
这就是不肯告诉他了，林雨眠撇撇嘴，忍不住嘀咕：“我跟学长认识这么久，你还从来没有跟我分享过什么小秘密。”
这次沈景倒是听到了他嘀咕的话，眼睛里噙着笑意，伸手捏住他的脸颊肉晃晃：“怎么，吃醋啊。”
这人，正经不了两句就又跟他开玩笑，林雨眠刚想去推他的手，沈景却先放开了，只是手指又在他鼻尖上刮了刮：“真好，再多吃点。”
风有点大，夹杂着细碎冰凉的雪花，沈景的声音散在清冷的空气里，有点低哑。
这之后虽然没有人再继续说什么，沈景却也没有立刻进去，倚着车窗，掏出一支烟放在嘴里，拿出打火机，“啪”一下起火，用手捂着，凑到嘴边点燃。
淡青色的烟雾在唇周缓缓四散，将他锋利深刻的五官短暂模糊。
空气中很快飘来淡淡的烟草香，林雨眠像往常一样看着他抽烟的画面入神，沈景目光扫过来时，又立刻将视线慌乱瞥开。
这一瞥便让他发现一件怪事，眸光聚焦在某一点，眼睛缓缓睁大，走上前抓住沈景的手。
“学长，这个打火机？”
沈景垂眸看着他，缓缓吐出一口烟雾，低声问：“眼熟吗？”
何止眼熟，简直就是……
“你昨天晚上送我的。”沈景轻描淡写地说道，手指轻抖，敲下烟头的灰烬。
林雨眠眨眨眼：“啊？”
看他这个反应，沈景却仿佛没有丝毫意外，单手把玩着那只打火机，唇角浅浅勾着：“昨晚你喝多了，抓着我非要给我送礼物，那么热情，你说我能不收吗？”
林雨眠脑子有点懵，却也能从他的描述里想象出事情的经过，苦恼地皱眉，表情挫败：我昨晚真的有醉得那么厉害吗？竟然连这么重要的事也忘了。”
亏他为了准备这个礼物花了那么多心思，还想着在沈景生日那天给他一个惊喜，没想到一场酒，功夫全都白费了。
沈景垂着视线，手指在冰凉光滑的打火机上轻轻摩挲，黑眸中情绪很浓：“何止是这一件事，你还忘了另一件更重要的事。”
林雨眠还沉浸在遗憾的情绪中没缓过来，闻言抬起头，吸了吸鼻子：“学长你说什么。”
“……没什么。”沈景将打火机收起来，放在大衣内侧贴身的口袋里。
林雨眠看到他这个动作，其他的抛开不说，心里还是有点暖的。
还好，沈景看起来好像挺珍惜这个礼物。
沈景收好东西，低头看到还站在他面前没什么反应的小孩，心中有什么念头转过，微垂下头。
“怎么，舍不得我走吗？”
林雨眠这才回神，意识到他们此刻距离还很贴近，有点不好意思，立刻往后退了些。
沈景没再说什么，拉开车门，弯腰坐进驾驶座。
林雨眠在旁边站着，看那扇不透光的黑色车窗缓缓下降，沈景手臂搭上来，冲他勾了勾手指。
林雨眠听话走过去，弯下腰。
他脖子上还围着沈景昨天给他的围巾，俯身时半张脸都陷进去，只有眉毛眼睛在外面，睫毛被呼出的雾气晕湿，冷空气一吹，挂着白晶，更衬得眸子水亮。
沈景把围巾往下一勾，整张奶乖的脸便全都露出来，被围巾包久了，水气捂在里面出不来，显得皮肤质感更水嫩了。
沈景微眯起眼睛，眸光在那张樱花色的唇瓣上停滞稍许，嗓音有点懒。
“学长这就要走了，下次见面不知道要什么时候，不再跟学长说些什么。”
林雨眠眨了眨眼，在身后茫茫的雪色中，浅金色的瞳仁呈现出更为清澈透明的琥珀色，像是刚出生的婴孩一样纯粹：“那学长，你能不能告诉我，你跟晓雨说的那个秘密到底是什么。”
沈景直勾勾盯着这双漂亮的眼睛，没有风，他眸子里的墨色却在涌动。
“不行。”
林雨眠眼睛里的琥珀暗淡下来，撇撇嘴。
“除非……”沈景微拉长语调，手指勾起他的下巴，压低嗓音：“你能想起昨天晚上发生的所有事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