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结婚怎么了，好看的谁不爱看？”孟舟故意逗江星野，眯起眼睛试探，“难道以后我就没有看美人的权利了？”
江星野不咸不淡地看了他一眼，移开视线，仿佛注意力回到酒席上，端起酒杯啜饮了一口摩梭特产的苏里玛酒，不想理他。
“哎，说话啊。”桌下，孟舟拿膝盖碰了碰江星野的膝盖，江星野没反应，他就碰两次三次，五次六次，缠人得要命。
江星野垂眼叹了口气，看起来拿他很没办法，孟舟正有些得意，就感觉到这人柔弱无骨的手，微凉地裹住自己腿间的小猛男，隔着裤子老道地揉捏打圈。
大猛男冷汗一下冒了上来，不由得夹紧腿，低声想叫停：“你疯了，这么多人！”
罪魁祸首嘴角挂着一丝狡黠的笑，他早知道孟舟这家伙要面子，尤其是在人多的时候，动作并不停，另一只手自如地给孟舟夹菜：“来尝尝我们摩梭的小酥肉。”
孟舟心里哀嚎，他现在真成小“酥”肉了，酥得他好怕自己在众人面前丢脸。
酒席就在母屋院内空地摆开，来的人确实不多，只有他们本家的人，院子阔大，灯尽数打开，也只够把酒桌上的食物照得秀色可餐，一串串彩旗悬在众人头顶，仿佛七彩的鸟群，在桌上投下重叠的阴影，而酒桌下，是一片黑茫茫。
似乎谁也没有留意到他们这边桌下的动静。
老祖母年纪大了，在自己屋里吃喝，阿塔舅舅坐主桌和人拼酒，新郎新娘也被其他人围着说笑，里屋里还有喇嘛唱着祝福的经文，这些热闹的声音，伴随夜风灌进孟舟的耳膜，却都没有他体内的喧响沸腾。
他的感官被江星野的手牵动着，羞耻感要爆炸了。
孟舟拧着腰想躲开这致命的冲击，又不敢动作太大，怕引起旁边宾客的注意，急得脸色通红，双眸湿漉漉地望向江星野，目光里满是不甘心的求饶，倒像是苏里玛酒喝多了。
千万不要惹一个不要脸的疯子，尤其是一个回到老家肆无忌惮的疯子。
果不其然，旁边好心人见他脸色不太对，来问孟舟是不是喝多了，可对方讲的汉话口音太重，叽里咕噜他听不懂。孟舟紧张得全身肌肉绷紧，下面的感觉反而更明显，他的呼吸显而易见地加重，眼睛都不敢看对方，怕被人看出端倪。
幸亏江星野半路用摩梭语截走话锋，和那人聊了起来，连带那只把控他欲望的手，也悄悄撤离，孟舟才松了口气。
等他们聊完，孟舟抓起江星野刚才为所欲为的手，狠狠咬了一口。
鲜明的一圈牙印留在江星野的手背上，明明是很疼的，江星野却情难自已地扬起嘴角，笑骂道：“你是真的狗。”
“你才狗好吧？”孟舟翻了个白眼，“看一眼帅哥你就……”
江星野却打断道：“不是因为这个。”
“那……”
“舟哥，则枝学弟是丑丑的胖子，所以你不会喜欢他，江星野好看，所以你喜欢上他，对么？你先别急着反驳我，听我说完。”江星野冲孟舟扯了一下嘴角，手指贴上孟舟的唇，不让他多话。
“世界上那么多漂亮的人，总会有比我更美的，何况我还丑过。”
他丑过，所以知道丑人会遭遇什么，那段丑陋的记忆，像甩不掉的疮疤，永远留在他心里，所以两个人破裂的时候孟舟说他丑，他明知那是包裹关心的气话，仍觉得疼痛难忍。
因为丑过，所以会痛。
有时看新闻，看很多女生为了被人爱去减肥，去整容，把身体搞垮，悲哀之余，江星野很理解她们。
他和她们是一样的。
“我讨厌小时候那个丑胖的自己，更讨厌无法接纳小胖子的自己，我没有你那种举重若轻的潇洒，我喜欢什么，讨厌什么，都会压在心底沉甸甸的，姿态轻松不起来，更谈不上真正的‘漂亮’。”
周围的人都忙着庆贺新郎新娘喜结连理，或是和亲朋好友聊着家常，江星野眼热他们轻松的喜悦，羡慕他们的自洽，也庆幸自己在家族中没多少人在意，他的悲喜不会被发现。
一口喝干杯中酒，江星野似乎有些醉了，苏里玛酒酸甜可口，后劲却很大，他被酒气薰得眼角湿红，身子倾倒在孟舟身上，理智几乎失守。
“我一点也不漂亮，舟……”
孟舟早已听得眉头紧蹙，他猛喝一口酒，掰过江星野的下巴尖，贴上那双湿软的唇，用尽全力地和美人亲嘴，把琼浆玉液和自己的气息通通渡过去。
抛下那些无谓的面子，不顾婚宴的宾客渐渐停下喝酒吃菜，朝他们递来惊愕的目光。
同样惊愕的还有江星野，他几乎屏住呼吸，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眼前人。
“不管你是星星，”孟舟撤离双唇，手指抹掉美人唇边多出的酒水，“还是枝枝，都是最漂亮的，明白吗？”
苏里玛酒蜂蜜色的浆液，倒映出孟舟肃然的脸，他甚少露出这样的表情，不是不耐或者愤怒的凶相，也不是谁看了都心宽的洒脱笑脸。
而是认真。
“海滩上你没看的那场电影里，有一句台词我很喜欢——‘没有一朵云，没有一棵树，是不美丽的，人也应该这样’，这个道理是电影教会我的，现在我也教给你，”孟舟郑重其事，手揽过江星野的肩膀，将他拥入怀中，“江星野，每个人都是美丽的，你从来都没有不美丽。”
江星野彻底呆住，半晌才感觉到自己心脏过于剧烈地跳动，跳得他指尖发抖，湿唇咬紧，跳得他生出疼痛，却又甘之如饴。
两个人紧紧相拥，院内一时寂寂，是新郎和新娘首先反应过来，带头鼓掌欢呼，于是其他人也跟着拍起手，吹起口哨。
几个好奇心旺盛的小孩挤到他们桌前，叽叽喳喳问江星野，身边这个帅哥哥是不是他的阿夏，阿夏为什么是男的？
孟舟这才放开江星野，小鬼的汉话比老一辈清晰，他一下明白了“阿夏”的含义，脸上不禁浮起薄红，立刻张牙舞爪扮凶恶，想要把小孩赶走。
不料江星野弯起眉眼，摸摸这个孩子的脑袋，又捏捏那个孩子的小胖脸，一副脾气很好的温润模样，不管看多少次他的变脸功夫，孟舟都忍不住惊叹，这简直是画皮。
就听江星野曼声细语对孩子们说：“对，他是我的阿夏，男的还是女的都没关系呀，以后你们遇到喜欢的人，不用管对方是男是女，是异族还是同族，喜欢谁就和谁走婚，不要怕。”
“哇——”
一帮小屁孩托着脸听江星野讲话，虽然还不能完全听懂，但小孩的直觉是最灵的，江星野温柔坚定的样子、迷人的嗓音，无一不在告诉他们，喜欢是一件很美的事。
等这群小鬼被家长提溜回去，孟舟揶揄地笑江星野：“话说得那么好听，我看你倒是‘怕’得很。”
江星野有些委屈地嘴角一撇，叹息道：“那怪谁呢？还不是我的阿夏太出色了？被那么多人觊觎，什么阿猫阿狗，都敢妄想要你，敢把你关在笼子里……”
他本是借题发挥，说着说着自己却回想起黎治元和武见青，手里的木筷被捏得发出岌岌可危的声音，哪怕那两个人现在都蹲牢里，也难解他心头之恨。
“何况那个武见青……你还替他挡过刀。”
虽然孟舟和江星野解释过，当年他们和其他势力械斗，情急之下，他才替武见青挡了一刀，换做其他兄弟，他也会这么做。
“我这不是还给你挡枪了？”孟舟大大咧咧地拍拍胸口。
江星野听了却心头一空，不愿想起自己是如何等他醒来：“那多疼啊，算了，我宁愿你别挡。”
孟舟一愣，或许这便是爱人和兄弟的区别，他们都愿意为对方付出生命，却又都希望对方不要为自己赴汤蹈火。
武见青得意洋洋他替他挡刀，可江星野只关心他痛不痛。
他本以为自己躺平的这段时间，足够他们平稳彼此的感情，可是没有。
热恋仍然肆意张狂，伸出枝叶须根，将他心脏遮蔽得不留一丝喘息的空隙。
放不进任何别人的影子。
糟糕，更喜欢他一点了，只有一点，不能让他得寸进尺。
手指仿佛不由他控制，找寻到江星野的指缝，他与他十指相扣，又用满头乌发去蹭江星野的肩窝，轻声呢喃：“那我以后还有没有权利看美人啦？”
“噢，”江星野声调平平，心里却是一跳，嘴角不自觉地卷起笑，这人居然在这跟他撒娇，“看呗，不过我得一起看。”
孟舟顿时笑得头毛乱飞，勾着江星野的脖子晃来晃去，扫得他颈窝痒痒的，江星野不得不把住猛男的后腰，固定住孟舟让他别乱动，否则后果自负。
他抱着自己体型健苝苝整王里硕的小狗，坐看母屋院内点起熊熊篝火，一声穿云笛音响起，一家子的摩梭人手挽着手，踏着欢快的节拍齐跳“甲搓舞”。
那是摩梭族的传统舞蹈，舞姿简单，却极富感染力，只需放松身体，一群人手挽着手结成长圈，绕着篝火转动，尽情享受身体的摆动。
孟舟第一次见这种舞蹈，眼睛跟着欢乐的人群滴溜溜转，瞳孔里映出跃动的火焰，立刻从江星野身上起来，拉着他加入舞动的人群。
他压根不会跳，最初手忙脚乱地踩前碾后，嘴里不住道歉，但事实上没有人怪他，每个人都笑盈盈的。几个来回下来，又有江星野贴身教导，孟舟很快熟悉了动作，跳得有模有样。
握住江星野的手，前脚轻踢，再扭腰转身，后脚贴上身后江星野踢出的脚，两个人挨得那么近，近得脸对着脸，又一触而分，彼此的手却牢牢牵连，谁也无法分开。
音乐的节奏越来越快，人们的舞姿也越来越奔放，孟舟看见摩梭女子的百褶裙荡起细腻的涟漪，衣裙上的金线和刺绣被灯一打，宝光灿烂，仿佛要把这一片夜空照亮。
这一舞直跳得孟舟头晕目眩，满头大汗，江星野看他情形似乎不妙，眉心一跳，忙拽着他的手，把他从欢乐的人群里拉了出来。
“你才刚好，别逞强，”江星野看了眼天色，这个点也该回去睡觉了，便拖着他往门口走，“让他们继续闹吧，我们回家。”
“回家”两个人字让孟舟心头一软，大肆舞动过后的身体也软绵绵的，他似乎一瞬间走不动了，忽然跪了下去。
江星野吓了一跳，忙托住他腋下，声音已经有些颤抖：“怎么了？不舒服吗？……说话啊！”
他后怕得不行，别……别再倒在自己面前。
然而耳边却蓦然响起孟舟的笑声，男人下巴压在江星野的手臂上抬起脸，脸上笑容比姑娘们裙子上的光华还明朗，手里举着一个丝绒盒子，递到江星野眼下。
“和我结婚吧，江星野？”
丝绒盒子打开，里面放着一枚满天星的钻戒。那是孟舟集齐姐姐和何观澜的智慧，找黎水当地的珠宝店偷偷定制的，快递寄过来的时候，他还背着江星野下床亲自去取，总算平安拿到，一路揣到这里，瞒得严严实实。
说好要“征服”他，自然婚必须由他先求。
江星野却惊愕得哑然半晌，仿佛失去了自己的声音，孟舟迟迟等不到回应，空举的手像挂了铅似的往下坠痛，急得他正要起身，谁料江星野也屈膝半跪下，从兜里掏出一个精巧的盒子，里面同样放着一只戒指。
那是他亲手做的花艺戒指，主花是满天星，和从前花橱窗里的摆花是类似的造型，嵌在戒托上，纯洁又梦幻。
两个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为这不默契的默契呆愣了一瞬，终于笑成一团，互相捶打着，在笑声和欢乐的乐声中交换彼此的戒指，重新吻在了一起。
这样一个良夜，似乎永远不会结束。
永不结束┭┮﹏┭┮
之后的番外应该还有些自己想写的酱酱酿酿（但是不太确定时间，最近比较忙），和一些追更老读者的有趣提议，大家可以酌情看看wb上我的闲话，会通知哒。
下一本开《他的裙下之臣》，也很需要大家去隔壁点点收藏洒点海星，希望下一本我们还能继续相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