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弟弟不同,孟横这顿饭倒是吃得津津有味,有江星野这个本地人作陪,席间黎水市的风土人情从他齿间随机掉落,专业得仿佛随时可以举起小旗子开团。
“我看姐姐不如就趁这段时间,拍一系列黎水的旅游vlog。”江星野笑着建议。
离婚礼还有几天,足够孟横畅玩黎水市,她听了也十分心动:“我之前也这么打算过,只是还没想好怎么入手,不想拍一些大家都拍的网红打卡点。”
“我倒是有个想法,”江星野说,“姐你可以拍我们的婚礼。”
孟舟眉毛一挑,凑到江星野耳边轻声细语:“你不介意?”
“为什么要介意?”
“你好歹也算个小网红,你那些妈粉、女友粉受得了这个刺激吗?”
最近江星野的微博号重新运营起来,还找回莓莓帮忙打理,又让她帮忙在东越留意合适的店面,又邀请她参加婚礼,孟舟就知道他对当初不得已关掉则枝花房的事耿耿于怀,也很抱歉辞掉莓莓。
江星野每天点灯熬油,不是操心婚礼的事,就是周旋这些,非得孟舟把人摁倒在床上,拿手盖住他的眼睛逼他睡觉,才消停。
“那么着急干什么,赶着投胎啊?”他凶巴巴地问江星野,掌心被男人羽毛刷似的睫毛软软戳着,挠着,心痒得不行,可又得强迫自己严肃,“别动,闭眼睡觉。”
“可是,不快一点忙完,”江星野被他遮蔽视线,手指无意识地抚摸孟舟颈上的choker,声音像是梦呓,“来不及怎么办?我想亲眼看花店重开。”
一句话痛得孟舟心脏像要被人挖出来,他早知道,其实哪有什么婚前忧郁,江星野真正忧郁的是他的眼睛。
但在孟横面前,江星野不会暴露出一丝不安,他只是笑着用指节刮了刮孟舟的鼻尖,说:“你怎么连网友的醋都吃啊?不要紧呀,总会知道的,不如就按你说的,顺其自然。”
这些天孟舟常对江星野说“顺其自然”,江星野记倒是记得清楚,还反过来劝他。
可也只有孟舟知道,刮过自己鼻尖的手有多凉。
婚礼的筹备已经进入尾声,不用两位当事人太操心。接下来几天,江星野尽地主之谊,带孟横玩遍黎水市小众又精品的线路,不仅孟横被他哄得高兴,那些追看孟横直播的观众们,也被这位神秘的导游迷得神魂颠倒。
孟舟选择做江星野背后的那个男人,开车送他们四处暴走,却绝不入镜,姐姐问他扭捏什么,他大手一挥,说:“谁扭捏了,你弟我太受欢迎,不好抢走你和星星的风头。”
他这话倒不是完全自卖自夸,去年姐弟俩合作的探店视频,是孟横除了这期旅游视频之外,数据最好的。很多老粉都还记得她这个又凶又帅的弟弟,可惜孟舟志不在此,只是偶尔客串,叫粉丝们十分惋惜。
不过粉丝们很快发现,江星野这个神秘导游,正是曙光餐厅探店视频的美人店员,各种表白顿时刷爆了屏幕。
孟舟默默看着,眉头紧锁,心想果然只要江星野想讨人喜欢,就绝不会失手。
不只是人,鸟也一样喜欢他。
三人在泸沽湖畔拍视频时,一群红嘴鸥扑棱棱直往江星野身上扑,都争着抢着要啄他手心的面包屑,旁边的孟舟拿着一袋鸟粮,却无鸟问津,浑身散发着杀气。
甚至有一只红嘴鸥,停在江星野的肩膀上,哗地张开翅膀展,对孟舟展现出威胁的姿态,小小的鸟眼瞪着他,犀利又警惕。
莫名被鸟针对的孟舟气得回瞪过去,长得凶被人歧视就算了,怎么连鸟也以貌取人?这臭鸟也不知道哪里学来的霸总习气,竟敢妄图霸占他的人!
孟横幸灾乐祸,笑得手机都拿不稳了,可惜弟弟不想出境,这个经典镜头只拍了孟舟的背影。
江星野正忙着给其他红嘴鸥喂食,回头一瞧,一人一鸟正剑拔弩张地对峙,红嘴鸥双翅扑闪,沙哑地嘎嘎叫,驱赶孟舟,孟舟也不甘示弱,冲着白鸟舞动双臂如临大敌,嘴里嘀咕着“去去,走开”。
他噗的一声笑出来,肩膀一抖,连带上头那只鸟受了惊,战斗机一般冲到孟舟的脸上,来势凶猛,吓得孟舟忙挡脸向后躲避。
那鸟喙可尖了,这要被鸟啄破了相,明天的婚礼怎么办?
岸边泥土松软,孟舟退得急,脚下骤然一滑,人一歪就要栽进湖里,斜刺里伸来江星野的手臂,猛然扯住孟舟的裤腰,把他提了上来。
孟舟心里一松,随着惯性倒进江星野的怀里。
看着这一幕,孟横心里一动,换了个角度重新对焦,镜头里,两个高挑男人深深拥抱,身边环绕着一群红嘴鸥,鸟鸣不绝,头顶白羽片片洒落,仿佛从天而降的圣洁花瓣。
他们脸上的笑容,就此定格。
当镜头的画面再次流转,一样灿烂的笑容,一样漂亮和英俊的眉眼,身边环绕江星野和孟舟的,已经从鸟变成了人。
横跨草海的走婚桥上,参加婚礼的亲友们盛装打扮,簇拥着两位新人,一面唱着摩梭人的歌谣,一面朝他们头顶抛洒热烈如火的花瓣。
木制的桥摇摇晃晃,摇落一串串歌声与笑声,桥下草叶在水中摆动,拨动幽绿的波光。
孟横高举着自拍杆,气喘吁吁地退出人群,她笑得有些缺氧,双颊飞红,靠在栏杆上,擦了擦额角的汗,对镜头笑道:“怎么样宝子们?我拼了老命给你们直播,有感受到婚礼的氛围吗?”
弹幕纷纷说有,太有了。前几天孟横用一张照片勾引他们关注婚礼直播,今天直播间人气果然爆满,她如约满足粉丝,全程用手机记录婚礼,手都举酸了,想休息一会儿,都觉得愧对粉丝。
孟舟今天穿的是摩梭男子的礼服,仿佛抢了江星野的衣柜似的,白衣白裤,手工缝制的华美金边和斑斓彩线,头戴毡帽脚踏皮靴,披在身上的红丝带随风飘扬,露出颈间choker,隐秘的时尚性感呼之欲出。
江星野和孟舟反着来,订制的西装三件套,剪裁合体,越发显得他宽肩长腿,通身气派却不是精英拒人千里之外的矜贵冷艳,而是浓浓的南法田园风情,看一眼就觉得舒心畅意。唯一的民族风情,是他耳垂上的绿珠耳环,莹润有光,是江娜珠亲手给他戴上的。
这是孟横给他们出的主意,让他俩互换风格穿,效果果然很好。
一条弹幕幽幽从屏幕上飘过:“横宝,你弟弟是怎么搞到这么漂亮的老婆啊?”
铺天盖地的表白和祝福中,这条弹幕显得特别清新脱俗。可惜啊,孩子站反了CP。
孟横抿唇笑了笑,喃喃重复:“怎么搞到的呢……”
这个问题,她在酒店问过江星野的,是什么让他下定决心和她那个臭弟弟结婚?
满心以为江星野要说什么惊心动魄的大事,毕竟他们走到现在,经历实在波折,不提那些事,至少也会说些齁死人的甜言蜜语,在她这个唯一的至亲面前表个态吧。
但江星野这些都没说,他只是说了一件小事。
那些等孟舟醒来的日子,平淡无波,日日重复,回头看,也不过一月而已,可身在其中时是不知道的,总也看不到尽头。
医生说,和孟舟讲话刺激他醒来总是没错的,所以江星野不停地讲,讲到口干舌燥,削了皮的苹果垒在果盘上越垒越高,果肉氧化成昏黄,手指被刀压出凹痕,变得麻木。
削皮的动作机械地按部就班,一不留神,刀锋划过皮肉,大滴血珠渗出。
看着那滴血红,江星野恍然想起自己协助黎治元崩了黎乐山之后,爆炸就在一瞬间发生,他心知黎治元还不能死,拉着红毛小子跳进地窖。一番夺命狂奔后,他们从地下返回地上,江星野才发现自己整条胳膊都被血染红了。
当时黎治元还啧啧盛赞“野哥你真牛,这都不喊一句痛”,转头他就被浑身是血的江星野捅了一刀。
那种时候痛觉仿佛失灵了,可被水果刀划伤这么一个小口子,怎么就痛得他眼眶发酸,连喉咙都哽住?
恍惚中,江星野仿佛听见有人问他:“疼吗?疼要说出来。”
他喉结滑动,脸是笑着的:“疼。”
眼泪却不讲道理地流下来。
“那时候我脑海里闪过一个念头,别的都不重要了,只要他醒过来,我就要向他求婚。”江星野对孟横坦白,“横姐,说实话,我并没有那么相信婚姻,可如果对象是舟哥的话,我想试试。”
他们都不是十全十美的爱人,也许余生还是会为彼此观念的不同,为许多琐事争吵甚至互殴,伤到彼此的心。
但是没关系,一生的时间那么长,伤口会愈合,疼痛会消失,爱是无限蔓延的液体绷带,将那些磕磕绊绊、吵吵嚷嚷,熨帖地包裹其中。
那样就足够了。
“总之,”孟横对着镜头眨了眨眼,卖了个关子,“那是一个很长的故事,有机会,我们下次再讲。”
走婚桥上,人群簇拥着两位新人,跳着甲搓舞,朝对岸涌去。孟横也关掉直播跟了上去,瞅准时机抓住孟舟的手臂,像模像样地跟着跳。
“哇,你们看天上!”孟舟跳得脸上发热,抬头就见一朵虹彩云徐徐飘过上空,“是虹彩云!”
江星野也抬头去看,那片虹彩云五彩斑斓,如丝如绸,他们站在云下,脸上也被涂抹上流光的梦幻色彩。
“哎呀,滇省果然盛产彩云,”孟舟陶醉地欣赏云彩,一个念头忽然闪过脑海,他附到江星野的耳边,唇角勾起戏谑的笑,“‘我的意中人是个盖世英雄,有一天他会踩着七色云彩来娶我’,你看这是不是很应景啊,江美人?”
江星野瞥他一眼,没有计较谁娶谁,攥着男人的手往身前一拉,一个吻落在孟舟彩色的脸颊上。
“嗯,你是我的英雄。”
孟舟由衷庆幸自己头上有片虹彩云,所有的脸红都可以用云的效果来解释。
尹照和严殊、莓莓他们带头一阵欢呼起哄,一群人已经走到桥头,岸边草坪上早已摆好酒席,江娜珠和老祖母这些不方便行动的长辈们都坐在这,他们没那个体力去凑桥上的热闹,只是笑呵呵地看着。
何观澜和其他小弟守在桥边多时,一见两个新郎下来,马上七手八脚送上酒碗,逼孟舟和江星野仰脖干下一大碗。
江星野喝完一挥酒碗,以示自己把酒喝光了,两片精致的唇像抹了唇彩似的亮闪闪,却见何观澜和那些壮汉们竟然纷纷朝他鞠躬,齐声高呼:“大嫂好!”
霎时间,孟横爆发出没有良心的大笑,而孟舟的笑容僵在脸上,不敢扭头去看江星野此时的表情,心里大呼难怪何观澜追不到他姐,这情商低的,真他妈活该!
最活该的或许是他自己……救命啊,今晚他有难了。
舟:我是至尊宝你是紫霞。
星:噢。
舟:大嫂是他们说的不关我事啊啊啊……
星:呵呵。
虹彩云真的很美,我的膝盖也是真的很痛。
确诊了前叉韧带+半月板损伤,起码要休养几个月,哎工作都没法搞……发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