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知否和杜若琛之间,几乎没有过冷战。因为让他们俩憋上几个小时不理对方,确实比较困难。他们对彼此,要么可爱地想抱上去,要么可恨地想杀过去。
从会议室走到练习室的那段距离,他们俩目视前方,越走越快,最后同时伸手,抓住了玻璃门把手。
俩人终于对上目光,而手指也再次纠缠到一起。目光似有实质,在空中干戈一撞,发出叮响。下一秒,两人齐齐开门,冲进练习室。
公司给他们新换的练习室十分宽敞,何啸渊同贺百颇在中间跳舞,席然拿着话筒在显示屏前选歌,文俊豪气喘吁吁躺在角落。如此日常的瞬间,被冲进门的两位打破。
方知否低头走到置物柜边,拿起矿泉水就开酗。杜若琛望了一阵他的背影,最终沉着脸走过去。
方知否三两口干掉一瓶矿泉水,透明塑料瓶被他大力揉捏,缩成一团。他越过杜若琛,把矿泉水瓶丢进垃圾桶,转身就要去练舞。
杜若琛心里压着火气,拽过他的手腕,将他生生拖住。方知否头都不回,管自己要走。两人一个拽一个挣,成员们的视线都探了过来。
“放开我。”方知否终于出声,第二句话轻了很多,带着失望,“你根本就不爱我。”
杜若琛真的松了劲儿,放开方知否,却是暴怒的前兆。他也拿过一瓶矿泉水,用力砸在桌上,不可置信问:“我不爱你?”
看客们都吓呆了,却愈发津津有味。文俊豪就是累得气喘吁吁,也要搂着贺百颇过来看热闹,两人小狗似的吐着舌头,关切道:“什么爱不爱滴?”
还在气头上的当事人根本没理会他们。
方知否嘴唇抿成一条线,忍耐几秒,最终眼眶泛红,含糊着声音问:“那你为什么不愿意承认我的存在?”
杜若琛饶是一肚子火气,看到他示弱的样子,也刹那间全部熄火。他试图去牵方知否的手,哄他:“在胡岸面前我能怎么说啊?说我们俩恋爱了?你没听到他话里话外的威胁吗,如果我们正式交往,以后还有机会站在一起吗?”
方知否却不接受这个解释,双眼通红,泛着水光,他还拍掉了杜若琛的手。
席然瞧见此情此景,有些慌,赶忙跑过来:“你们到底怎么了?”
方知否一吸鼻子,活像娇气包受了天大的委屈,控诉道:“杜若琛睡了我,下床就不认了……”
如果说刚刚的杜若琛是气得火冒三丈,那现在简直是被雷劈得头顶冒烟。
专属练习室只有飞流,一时间发出好几声抑扬顿挫的“啊——”,大家的神情都变得或玩味或震惊。
席然显得是相当震惊那一派,他又确认了一遍:“琛哥……睡、了,你?”
方知否撅着嘴,委屈巴巴望向杜若琛,答案就在不言中。
“瞎说什么呢?”杜若琛气急败坏,还试图去抓他,想把人拽走好好讲理,结果又被躲开了。
这一切就成了“方知否被杜若琛糟蹋,杜若琛却不愿负责,还试图劝方知否作罢”这样闻着伤心吃着流泪的场景。
文俊豪捂着脸,大叫“知否竟然被!”然后慌忙跑远了,独留贺百颇还在原地美滋滋地听八卦。何啸渊则将控诉的眼神投向杜若琛,仿佛杜若琛是个多么可恨的大渣男。而席然,出于善良与对抛弃的天然厌恶,毅然上前,搂紧了方知否,仿佛要誓死保护自己的弟弟。方知否立刻啜泣一声。
说真的,杜若琛真是能被方知否这家伙气死。
“若琛,你为什么一直不愿意和知否交往?大家又不是看不出来。”席然很认真,他皱起眉,“甚至现在你都把他——”
“没有!”杜若琛立刻反驳。
方知否又难过地低下头,脸颊像小面包一样鼓着。席然很严肃,问杜若琛:“那我现在就问一句,你和他有没有睡过?”
杜若琛噎了一下。方知否抬起眼皮,玻璃珠子似的眼紧紧锁定杜若琛。杜若琛掐着指头,纵使知道这话一旦说出来那就是跳进黄河也洗不清了,但还是闷闷应下:
“有。”
五米外坐着的文俊豪倒吸一口凉气,捂着嘴巴喃喃:“你们俩都进行到这一步了啊……那知否难过也很正常。琛哥,你睡了人家,又不给人家名分……”
方知否赞同地上下一点头。
“你别说话!”杜若琛喝了文俊豪一声,文俊豪双手捂嘴,可眼睛还闪烁着八卦的光芒。
方知否听到杜若琛训自己的盟友,便怯怯看了文俊豪一眼,还吸吸鼻子,抽抽肩膀。
再这样下去,杜若琛觉得他真会忍不住当场把方知否办了,好坐实“杜若琛睡了方知否但不愿负责”这种明明让人笑掉大牙,但偏偏方知否自己梨花带雨说出来的鬼话。
“若琛,既然你们已经发生了关系,那我再问一句。”席然又要加试,他问杜若琛:“方知否到底和你什么关系?”
杜若琛深吸一口气,心中有个声音不断叫嚣说“避开、避开”,却有另一种更为激烈的情感放肆涌动,最终化为杜若琛清晰出声的回答:
“……我的恋人。”
杜若琛气得牙痒,说出口的瞬间却忍不住翘起嘴角。他第三次伸出手,牵住了方知否漂亮的手。
红绳上的小铃铛清脆摇晃,方知否软乎乎地跟到杜若琛身边,乖乖被杜若琛牵着离开了练习室。他们走后,练习室里一阵狼嚎。贺百颇摇晃着文俊豪,大喊:“我琛竟然那么攻!”
文俊豪手指抵着下巴做思考状,过了好半天,问:“啥叫攻啊?”
贺百颇一个大白眼,把他推到一边去了。
另一头,杜若琛死死捏着方知否的手,把人往天台带。方知否一路含笑,还跟路过的新助理主动打招呼。
可把他得意死了。
用力关上天台门,两人走到围栏边,脚下是高楼与车水马龙。杜若琛用目光勾勒方知否的面容,他显露出一种他自己都说不清的眷恋,又仿佛无法接受自己就这么屈服于爱恋。
“你什么意思?”杜若琛问。
方知否眼睛还是红的,甚至眼角还垂着没擦干净的眼泪,眼神中却没了那股可怜劲儿。他后靠栏杆,微微仰头,投向杜若琛的危险眼神,充斥着决绝的爱恋。
“不可能有另一种选项。”方知否还是倦懒的。他说这话的时候,背后宽广的城市正繁忙不息,他的头发被风微微吹起。
“不可能出现‘我们还不是恋人’这样的选择。”
杜若琛嗤笑一声,故意唱反调:“你说不可能就不可能?”
方知否摇摇头,有理有据又透着孩童般的霸道:“在你选择‘做爱’的那一瞬间,你就已经是我的了。”
杜若琛沉默下来。这是他选的,他当然不后悔。他着迷于和方知否的亲密,连和成员们承认方知否是他的恋人、将主权宣之于口的瞬间,他都大脑一激,幸福似触电。
“我比较疑惑的是,你为什么不愿意承认我的存在?”
这是刚刚问过的问题,但此刻,方知否的神情透着凛冽。他伸出手,用力揪住杜若琛的衣领,将人拉到身前,也拉到高楼边沿。
“你拿来搪塞我的,什么艺人守则、什么需要收敛,我难道不清楚吗?会议室里就只有胡岸,他也分明知道我们对彼此的心意,为什么你不愿意跟他确定我们的关系?你到底在犹豫什么,或者是对我还有什么不满呢。”
方知否少见地说一长串话,眼中有困惑与难堪。
望着他认真而探寻的样子,杜若琛的心脏莫名抽疼一下。他自然不愿意方知否露出这样的神情,甚至宁愿方知否永远那么云淡风轻,对什么都不挂心。可是方知否所问的问题,杜若琛自己也不知道答案。
不过是确认关系而已,为什么踟蹰不前,为什么一直瑟缩?
杜若琛为难地捂住脸,静默几秒后,他看向方知否,努力坦言:“我在害怕……但是,我真的……真的不知道我在害怕什么……”
方知否却忽然感到触动,浑身抖了一下。他轻呵出一口气,眼中的冷意循循融化,像溪水一样在眼中流淌。
他轻轻拢住杜若琛,将人带离了危险的天台边缘。他们像企鹅一样,一边拥抱一边走到了中间,四周是高楼和大风,是这个世界。
方知否把脸埋在杜若琛的脖子里,轻轻嗅了一下杜若琛身上的味道。杜若琛垂下眼睫,轻声调笑说:“如果对面楼上有摄像头怎么办。”
“反正在外人面前,我们只是好兄弟、好队友。”
方知否语气无畏,他再次低下头,盯住杜若琛掉在锁骨处的一根细发。在杜若琛疑惑转眼的瞬间,方知否轻轻吹了一口气,将那根头发吹走了。
“对不起。”他突然说。
杜若琛浑身一颤,他又拢起拳头,极力压抑无措。
方知否按住他的手,将他不断用力的指头一根一根掰开,把手指头拢到自己的手心。
他缓声道歉:“我刚刚不应该逼你承认的。面对这样的我,你害怕也是理所应当。”
一时间,杜若琛怔怔望着眼前人,好像能陷进他灰黑的眼眸。
怎么是强逼呢,明明是我受了引诱。
杜若琛神情复杂,抚上方知否的脸颊,亲昵摩挲一阵,又突然掐住方知否的脸颊肉,笑着嗔道:“没关系,以后就我来上你好了。”
方知否笑眯眯任由他的动作,直言道:“其实我不在意那些的,你想要的话我都可以。只要是你我就会很幸福哦。”
忽如其来的情话真是招架不住。杜若琛松开手,凝视恋人一阵,摆摆手说:“算了,我懒得动。”
“好吧。不过你随时都可以改口。”方知否甚至抬起头冒出星星眼,“其实我也挺想试试的!肯定会很有趣~”
“得了吧!”杜若琛简直要扇飞他。不过忽然想到什么,杜若琛慢慢凑到他耳朵边,哑声将撩拨返还:“还是希望你占有我。”
方知否歪着脑袋,极其缓慢地眨了眨纤长的睫毛,然后软着眉眼笑了。
明明第二天就要开始极其忙碌的回归工作,那天晚上,正式盖章的二位,还是忍不住做了爱。
结束的时候杜若琛一身泥泞,又困又累,认为方知否不懂得克制。方知否讨好地抱住杜若琛,蹭蹭又哈气:“这是我的男朋友诶~”
杜若琛闭着眼,忍不住扑哧一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