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月，盛夏。
飞流将以《柠檬飞行员》为主打歌回归，随后开启全球主题巡演。
不同于以往任何一次回归，《柠檬飞行员》的首舞台、首访谈全都放在了楼兰大陆。
早晨八点钟，飞流驱车来到楼兰一电视台。
“咱实在联系不到外国正儿八经的音乐节目，可是我说，飞流的出道必须得在电视上好好传播……最终我决定，就这个了！”
这是来之前，大家看到行程表第一行时，胡岸做出的解释。
该节目是一档全球人类观察节目，与音乐没有任何关系，但确实收视不错。
六个人妆容精致、服饰精美，却拘谨地在演播厅门口张望。王顺才比大家社牛多了，操着一口塑料英语就往里走，和导播好哥俩拍拍肩背。随行的翻译姐姐也带着大家上前打招呼。
“上半场在演播厅，下半场在外拍摄。没问题吧？”
导播快速地说些什么，飞流几个人站在他面前，巴巴抬着脸，不知道听没听懂，都只管点头。
“ok，那先进行影棚部分。”
飞流被助理带到了访谈沙发上，主持人朝他们笑笑，从左到右把人仔细看了一遍，最后缩着脖子“wow”了几下。
影棚的黄灯照在脸上，几个人紧张得不行，下意识看向翻译姐姐。翻译姐姐想坐到沙发后方，却被导播拦住。
“这是人类观察节目，让他们自己来！”导播表情戏谑。
席然显然听懂了，再次望向大家时，一脸凝重，目光有种赴死前的坚定。
几分钟后，演播厅on灯亮起，全员扬起爱豆微笑。
“请先自我介绍一下，一个一个来。”说完开场词，主持人便向大家看来。
当时话筒在杜若琛手里，他好歹是X大毕业生，将自我介绍流畅地背了出来。
说完，杜若琛松了一口气，话筒递到前排沙发，示意席然接住。然而坐在席然旁边、紧张以至于僵硬的文俊豪，猛然抬手，捏住话筒。
席然小小地抚了一下额头。他手肘撞文俊豪，示意他赶紧说话。文俊豪一个大喘气，憋出两个字。
“哈、喽。”
主持人大笑一声，问：“你的名字是什么？”
文俊豪懵，再一次说：“嗨？”
“你的艺名……”席然咬牙切齿，低声提醒。
“呃嗯……”文俊豪如果是AI那也设计得太糟糕了，他仍陷在打招呼那一环，五官皱成一团，声音游移不定：“阿尼油哈塞油？”
席然绝望闭眼，另一侧的方知否噗嗤笑了。
“你来自哪里？”主持人好奇地问。
文俊豪终于定住了心神，但却有一套自己的语言系统，他认真说：“我叫Y，我喜欢rap，谢谢！”
三句万金油说罢，文俊豪立刻把话筒泼给席然，自己低头脸红去了。
自我介绍一轮下来，最后话筒传给何啸渊。大家终于放心，都知道二哥最靠谱。
何啸渊拿起话筒，非常坚定地开口：“HE name is my.”
所有人愣了一下，主持人也困惑：“his name？”
何啸渊点头：“Yes.”
主持人思考了两秒，最终问：“你是越南人吗？”
何啸渊直视前方，认真点头：“Yes.”
“但My好像是女孩的名字？”
“Yes！”
席然双手抱头，几欲先走。
瞧瞧这小伙子，竟然把最简单的My name is HE都说反了！还那么自信地一直点头！大家这才后知后觉——何啸渊在学校的成绩那可是稀巴烂。
室内采访以六人不知所以的窘迫收尾，导播憋着笑喊了停，要我们坐上大巴，前往他们定好的农场。
“伐木？伐木？”文俊豪拽着何啸渊问自己刚刚听到的单词。
“他说去别的‘栏目’。”何啸渊一本正经回答。
“……”
席然忍无可忍，大喊：“是lemon farm！柠檬农场！”
“哦哦，去柠檬农场伐木。”文俊豪真是一点就通！
杜若琛和方知否退到角落，尽量隐藏自己。然而节目组的摄像机一直捕捉着他们，整个影棚都在窃笑。
烈日当空，大家坐大巴车来到柠檬农场，清香飘了满鼻。飞流穿上统一的农民背带裤，呆呆地站在柠檬树中间。
“听说你们为来到楼兰国家，带了很多柠檬，是吗？”主持人自顾自说着，“来，我们来交换柠檬吧！这是我们本地农场栽种的果子，尝一尝？”
席然接过柠檬，羞涩解释：“我们不是种柠檬的农夫。这次来楼兰，我们带来了一张专辑，主打歌叫《柠檬飞行员》。”
“噢——”主持人一副完蛋了的浮夸样子，他双手捂住脑袋，挤到文俊豪边上：“原来你们是飞行员！我们完全想错了，怎么办，现在也没办法把你们带去机场！太抱歉了！”
文俊豪听懂了“sorry”，摆摆手，继续万金油：“No problem！”
席然挂着文静的微笑，再次强调：“其实我们是爱豆，我们准备了音乐和舞蹈。”
“噢，原来你们作为飞行员，不仅贩售柠檬，还兼职当偶像啊！既然你们如此多才多艺，那我觉得柠檬农场也挺不错。不如我们就在这里表演吧！”主持人鸡贼地把话筒递到何啸渊嘴边，问他：“队长，你同意吗？”
“Yes！”
席然两眼一黑，一屁股坐到了柠檬树下。
“所以我们在哪里表演啊？”已经开始帮着农场主一起采摘柠檬的方知否，懵懵懂懂抬起了头。
“孩子们，先帮我摘完这几棵树吧。”农场主相当闲适，“我会送你们一些柠檬。”
半小时后，以柠檬树为背景，六个摘完果子、浑身散发酸甜味的男人站到镜头前。
“我敢说我们的录制从没有这么超时。”也被迫摘柠檬的主持人这么说，“大家都迫不及待想看了吧？究竟他们是何方神圣呢！”
阳光极其热烈，清新明快的音乐在农场上响起。明明踩在不平坦的草地上，六位柠檬飞行员却一甩刚刚的窘态，歌声响亮、舞姿活泼，展现出专业爱豆的潇洒自在。
而本来带着各样调笑的节目组，却在看到眼前的表演后，难得露出了认真与赞叹。
录制结束已是正午。节目组收起器材，也不急着走，竟然顺势带飞流在农场附近吃了个饭，认真地聊了很久。
吃饭时，王顺才涕泗横流（其实是被柠檬酸到了），给胡岸发消息，说孩子们表现得特别好，闯入世界音乐市场的决定没有错。
农场主也真给飞流送了一篮子柠檬，回酒店的车上，酸甜香味飘满。
“明天新专正式发布，事情会很多，不过也不用担心啊不用担心！”王顺才卡壳了，猛吸一口气：“直播采访线上发布会咳……不好意思不好意思，总之！忙完这些，我们就前往西海岸！”
在外国的两周宣发中，最高规格的，莫过于在西海岸举办的夏日音乐节。这是经由Sam和Joe推荐，飞流才得到的机会。
不过在节目单里，《柠檬飞行员》排在正数第十位，后面跟着的“FST”三个字母，被夹在中间，并不起眼。
“更大的市场，是更大的挑战。大家不要灰心，音乐能说明一切！”
王顺才伸出拳头，不再年轻的脸庞，却闪烁着跃跃欲试的光芒。大家伸出手掌，叠在王顺才的拳头上，齐声喊道：“加油！”
次日，楼兰时间中午十二点，新专《柠檬飞行员》正式发布。
时针缓缓迈向下一格，全球的音乐榜单刷新。在小小的手机屏幕上，八首新歌，攀上pump全球实时音乐榜。
“实时……第一？？！”
大家看着那条曲线，怎么都不敢相信。
“我们不是才开始闯荡吗，怎么回事呀。”大家面面相觑，不懂这是什么情况。
“哎哎，这只是实时好吗？日榜和周榜才见真知呢。”王顺才不想我们太骄傲，“去年我们第一次进入pump日榜，也才三十几名。”
大家登时平常心起来。不过打开《柠檬飞行员》的MV页面，又被吓了一跳。
“首小时就一千万播放了？”
王顺才不知道怎么说了，只好表示：“呃，可能我们只有一千万粉丝？嘶……我的意思是……”
大家懒得理他，纷纷打开官咖。
Mere们竟然一点都不惊讶，且呈现出全员亢奋作战的状态，说什么飞流历经了全网黑，这一次她们要努力，让飞流用成绩打黑子的脸，又说蜜姐们不要被第一个小时的成绩糊住眼，一定要挺住，打赢“飞流王者回归战”。
“才哥。”文俊豪真诚请教，“我们到底是火还是不火啊？”
才哥中肯评价：“死忠贼多。”
新专发行后，大家忙得脚不着地，工作结束后也没有任何空隙，直接启程前往西海岸。
保姆车是外国司机在开，路上怕飞流无聊，调了音乐广播。
因为行程忙碌，杜若琛有些无法抑制的烦闷。他靠着窗，看公路旁一点一点展露的海面，让自己逐渐平静下来。
“惊人的是，在这一天内，我们收到了无数条同样的请求。”
广播主持人说着什么。
“无数听众要求我们播放FST的《lemon pilot》。这是一首非常适合夏天的歌曲，结束了一天工作，走在傍晚回家的路上，被夏风吹过的时候，听听这首歌吧。”
《柠檬飞行员》的前奏开始响起，原本有人说话、闲聊的车厢，陡然安静下来。
杜若琛仍望着窗外。车子绕过一个弯，海面霎时变得大而无边，蓝将一切吞没，涌动着夕阳的光波。
“我和你之间的距离，有九点四六亿公里！梦里都在寻觅，飞行似无终期——”
在完全异国他乡的空间里，贺百颇的声音从广播里冒出来，华语的吐字、发音、旋律。车内惊呆的大家终于回神，爆发出不可抑制的喊声。
本来平稳行驶的汽车开始晃动，杜若琛回过头，见大家全嗨了，跟着广播一起唱。他也露出恬静的笑容，将窗户完全打开，对着宽阔的海岸哼唱起来。
抵达酒店时，大家还兴致高昂，且完全不明白为什么飞流能出现在楼兰的电台广播里。
杨姐在工作群里特地澄清，说公司没有渠道在楼兰买电台播放，这完全是海外mere不断给电台打电话的结果。
“这说明其实海外粉很多，只是你们没感受过。这么说，或许明天夏日音乐节，也会有为你们而来的观众。”
这点燃了大家的期待，晚上在酒店吃饭都非要开个直播，用蹩脚的英语和大家讲话。
在这样的气氛中，杜若琛却独自在房间内。手机放伴奏，话筒拿手心，自己走位、舞动，为了明天的夏日音乐会，不断模拟练习。
不知道唱跳了多少次，杜若琛丢下话筒，将自己整个人抛到床上，慢慢合上双眼。
一想到站上舞台、面对底下无数的粉丝，他就从身体深处冒起一股寒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