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时是下午六时零三分。飞流已经离开西海岸，抵达最繁华的国际大都会纽约。
本来，飞流在纽约只有一个可怜的杂志行程。直到全球人类观察节目播出，几个亚洲来的俊美小伙，在这个节目中像AI一样蠢蠢的、笨笨的，看得人简直一分钟一个微笑，五分钟一个爆笑。
这一期让该节目刷新了收视记录，甚至闯入当周收视前三。飞流收到的本土邀约便多了不少，挺多节目想要这群古怪的东南亚小伙子露面。但问题在于，人文节目居多，有些甚至不怀好意，想把飞流当猴拿出去展示。
公司精挑细选，为他们重新定制了新一周的宣传策略。同时趁热打铁，将飞流的简历投给了那些大的国民综艺，譬如《达人秀》，想要为飞流争取一个在大舞台上表演的机会。
“太夸张了吧。”席然说，“《达人秀》肯定不会让我们上的。”
“你说对了。至今没有回音呐……”王顺才垮下肩膀，长吁一口气。
“干啥？”贺百颇一捏可乐：“我们的行程表从一行变成了一页，这还不厉害？”
“喂你怎么在偷偷喝汽水？”何啸渊抓住贺百颇的呆毛。
“……哥也偷偷喝雪碧！”
从机场到纽约市内，成员们挤在一辆保姆车上。胖墩墩的外国司机系好安全带前，大家就拼命跟他说，请再旋开广播，拜托调到最多人听的电台。
不过都快抵达酒店，大家仍没听见有人点飞流的新歌，然后电台就开始接听众电话。
“这是一位纽约大学在读的女孩阿曼达，她给我们打了近乎一百个电话。嘿，服了你啦，你到底想对谁说些什么？”
男主播说罢，那位叫阿曼达的女孩便从广播里冒出声音。
“来自华国的男孩乐团FST，欢迎你们来到纽约，欢迎来到我生活的这个城市！我的男孩们！”
“FST”三个英文字母从广播里流出的时候，车子正夹在纽约疯狂的晚高峰里。海岸的风光早就抛之到后，杜若琛抬起头，看向分列两侧的钢筋大楼。无数行人涌上斑马线，喇叭声十足恼人，嘈杂繁华的六点零三分，飞流的名字，无足轻重地在这个国家里又响了一遍，然后点燃引线，让这个名字即将在全球媒体的扩音器中一次又一次重复响起。
大家坐在车里，齐齐傻眼。席然不确定地问：“最近碰巧也有一个叫FST的男孩乐队来这里吗？”
司机大叔说：“我哪知道？交通电台竟然在欢迎什么boy band来纽约，哈哈哈！”
车流开始松动，大家仍是一头雾水。
“怎么这么巧呢，竟然连续两次诶，我们都在广播里听到了飞流的名字？！”
到酒店一下车，还没分房间，王顺才就把人齐齐叫过去。他穿着推销员似的西装，高举手臂，肯定：“这不是巧合。”
不知道外国mere从哪里得知了飞流原本的宣传计划，看到没几条行程，遂判断飞流在国外宣传碰壁，很快就会启程回国。
为了能留住飞流，让飞流在楼兰获得更多露面的机会，外国mere决定凝聚粉丝力量，在社交媒体上展开“快攻”般的应援活动。除了在黄金时间段统一致电电台外，她们还开始大量填写观众意见调查，参与各种投票，在各大官网留言，内容都是类似的信条：
“我想要FST！”
而全球人类观察节目，和夏日音乐节的表演，也为飞流带来了关注。感兴趣的人一搜，却找不到几个有飞流的本土节目，便自然而然加入粉丝的应援，要求看见更多的飞流。
“最直接的就是，咳咳，今天的行程要延到午夜，因为有个新增的午夜音乐秀。辛苦大家咯~”王顺才捂嘴笑。
我们拖着行李箱，还堂皇地立在墙边。大家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无法理解为什么这样的惊喜会发生。
“起先在西海岸表演的时候，下面其实粉丝不多啊。”文俊豪说，“我还想，哎哟，又要从新人开始了。”
“哪里会！我们去年好歹和Sam他们合作过，你们的物料在全球也有专门的频道发布，单翻译字幕就超多开销。”王顺才说。
说到这个，大家更迷惑了。王顺才神色一变，不愿多说的样子，将飞流赶去房间，要求立刻休整，以最好的状态参加晚间行程。
杜若琛躺在床上小憩，心里仍起起伏伏。在床上翻了半天，他还是偷偷摸出手机，查看起国外社交媒体。
令人惊讶的是，在实时趋势上，真有一个话题叫做“gather strength for FST”。一点进去，全是外国mere在加油鼓气，拼命宣传。
这些mere到底从哪儿知道飞流？是如何一直沉默地支持着飞流？杜若琛越想越睡不着，刷了半天，助理敲门通知做妆造。
午夜音乐秀在晚上十二点准时开播。演播厅布置成小小魔法屋，从神秘的黑色门帘中，六位成员依次出场，场上响起尖叫。
“吼，我们临时更新了嘉宾信息，一五十百张演出票一下子就卖光了！”
主持人威廉戴着高高的礼帽，笑容和煦，在他的示意下，大家纷纷走到观众席面前。
威廉朝观众席挥了挥手：“女士们先生们，我们从来没有听说过这群男孩的名字，但他们今天却站在了这里。请大声告诉我，他们到底是谁？”
观众席坐着好多笑容满面、兴奋不已的女孩，她们发出整齐呐喊：“FST！”
摄影师走过来，六位成员依次同镜头自我介绍。落座后，午夜音乐秀正式开始。
威廉活泼风趣，哪怕飞流成员英语磕巴，也能完美控场。
节目进行到二十分钟，场子气氛十分舒适。威廉一摘礼帽，大声说：“光有这些还不够呢，让飞流为我们秀一下他们的新歌《柠檬飞行员》。这将是飞流在楼兰大众媒体上的第一个正式舞台，我保证，这绝对会书写历史！正在看这档糟糕时间段节目的大家，你们赚翻了！”
在尖叫声中，会场暗了下来。镜头切来，刚刚还腼腆笑着的六名成员，霎时进入表演状态。多年的经验和汗水积聚成短短的四分钟，他们把演播厅地板踏得震天响，歌声却比脚步更强烈有力。
直到音乐结束，镜头转向站在一侧的威廉，他惊叹地张大嘴巴。
“吼，大家！今晚还能睡着吗？”威廉大笑起来，“唔，我看见刚跳完舞的飞流大汗淋漓，正在疯狂喝水。”
镜头转向台下，贺百颇瞪着圆滚滚的眼睛，正在兔子喝水，他看见镜头忍不住笑了一下，然后立刻捂住嘴。
“伙计们，让他们休息会吧。我陪大家来看点新鲜的。”威廉伸手一指，舞台上出现一张大屏。在昏暗的灯光中，一段视频开始播放。
“是的，我是纽约的mere。”
有好多位陌生女孩出现，台边的飞流都愣了愣。
“我去年就爱上了他们！我听到了《翩翩》的英文版，然后顺藤摸瓜看了他们所有的视频。”
“我在网络上看到了他们的频道，我喜欢他们的音乐和舞蹈。虽然他们说的是华文，但感谢频道里配备了翻译字幕。去年冬天不知道发生了什么，飞流的频道忽然停止了更新。这太可惜了，其实有几百万人在关注那个频道，有楼兰的粉丝、欧洲的粉丝，还有非洲南美洲的好多mere！”
画面上的女孩说罢，视频出现许多小屏，好多好多外国粉丝齐声祝贺飞流出道四周年。
六个人呆呆地看着屏幕，席然慢慢红了眼眶。
祝贺视频后，屏幕里出现了一个红发女孩，她认真说：
“其实全世界有好多mere，我还加入了纽约mere小组。今年三月份是飞流出道四周年，我们尽全力组织了全世界的mere，为飞流录制祝贺视频。不过我们的视频虽然通过邮件发到了公司，但好像没有得到回应。而频道又停止了更新，很多人都说，飞流不会注意到我们。”
她忽然顿了一下，又扬起笑容：
“我甚至也要相信那些鬼话了，谁知道就在上个星期，飞流忽然宣布要到楼兰宣传！真的不可思议，我们小组里都以为这是假新闻。直到我们发现FST频道开始更新视频，直到有人说西海岸音乐节的邀请名单有FST。所有人都疯了，我的闺蜜直接飞去了西海岸。”
所有人都在看屏幕，何啸渊忽然别了一下头。他礼貌地抽了一张纸，将纸巾按在眼睛上。大家这才注意到他的身体微微发抖，双眼通红。他像飞流的隐藏开关，连带着成员们全部红了眼眶，一股脑拥上去揽住何啸渊。
视频还在播放，一个男孩出现在里面：
“我们每天都在等飞流的视频，看他们在我们国家接受采访真的很高兴，但说实话，我不认为飞流得到了应有的尊重。要知道，他们在华国已经是顶级的艺人，在楼兰的采访中却被百般刁难。我们意识到我们需要站出来，飞流需要mere的力量。于是我们全力组织应援活动，拼命给电台打电话，填写各种观众调查单。”
这位仙草蜜忽然跳起来，笑着指向屏幕：
“谢天谢地！威廉，你们真的愿意让飞流上节目！希望你好好照顾我们的男孩。虽然午夜秀临时要粉丝录视频送给飞流，时间特别赶，但我们说的都是真心话，拜托一定要传达！”
视频缓缓结束，灯光亮起。威廉也抽了张纸巾，抹抹自己的蓝眼睛：“孩子们，他们真的很爱你们。”
“是的。”何啸渊带着鼻音，低声说：“没有他们，我们不会有机会站在这里。”
威廉走过来，仔细瞧着大家，忍不住说：“怎么一个个都哭得这么厉害？我们午夜音乐秀好像成了午夜情感电台！”
气氛又缓和下来。大家跟着威廉走回台上，六个人端坐好，一个个鼻子眼睛通红。连方知否都垂着脑袋，还吸吸鼻子。
“唔，瞧瞧这可怜样。难道现在的男孩团体都这么感性吗？”威廉笑着问。
“不是我想哭的。”文俊豪五官皱在一起，抽抽噎噎，“是我看二哥哭了我才忍不住的。我从没见二哥哭过。”
“我也是。”贺百颇用力拍自己的脸，“我可没想哭。”
“因为这个礼物确实太惊人了。”何啸渊已经冷静下来，手里抓着纸巾团，淡淡说：“其实今天傍晚我们还在奇怪，为什么我们能够得到这样的机会。”
“但我看mere说，之前你们就已经有全球的视频频道了？甚至有几百万订阅。”威廉问。
何啸渊顿了顿，看了席然一眼。最后，何啸渊对镜头说：
“去年冬天到现在，发生了很多事情。前段时间我们的团队刚刚重组，所有事务都在重新安排。所以请mere不要害怕，一切都会走上正轨。”
节目行至尾声，摄影师抬着相机，一个个凑近了拍摄结束镜头。
杜若琛拿起话筒，对镜头招招手：“这是在直播吧？Hi，楼兰的mere，全世界的mere，我们怎么会看不见你们，甚至现在我们正在向你们走来！”
镜头对准席然的时候，他缓慢地眨了眨睫毛，轻声吐出两个词：“Thank you，谢谢。”
那些暗处生根发芽的惊喜，已经不必追问是谁准备的。是谁打通与海外音乐人合作的每一个环节，是谁一定要在海外开设飞流频道，是谁默默为全球粉丝提供英文翻译。这些像种子一样早就播下的世界计划，才让飞流不知不觉间拥有全球粉丝基础，以至于今天踏进了楼兰的大门。
如此感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