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发烧了。
世界骤然慢了下来。我坐在车子最后一排,昏昏沉沉。王顺才把车子开得飞快,车内没有人说话。
Dear.C消失不见,我终于有时间看看杜若琛。
他缩在我的心脏里,看不出喜怒。
不说任何夸大的话,杜若琛也是众人口中的人生赢家。
我的父亲是商人,母亲是教师,又有财富又体面。不同于小说里的爱恨情仇,他们非常相爱,连带着我的出生,都是他们爱情的象征。
在我刚出生的时候,父亲的生意才刚刚起步,母亲也担任班主任的职务,极其忙碌。但他们仍是坚持把我养在身边。虽然在我有印象的时候,我常常是独自坐在房间里,等我哈欠连连的时候,他们才回家。而午饭和晚饭,永远都是到隔壁外婆家吃,送去幼儿园的路,也都是坐在外公的三轮车上。
我们那时住在浙城农村,离市区两个小时的距离。在我上二年级的时候,父亲的生意厚积薄发,迅速兴旺。我们搬家到了浙城市区。
我刚到市区的时候,打扮还很土气,性格也带着常受宠爱的娇气。
在我读三年级的某个冬天,天空飘着漂亮的雪。我的新同学跟我细致描绘了他吃火锅的快乐事,于是我也很想吃火锅,缠着要吃。
爸爸答应我,生日的时候就煮火锅。然而在我生日的前三天,爸爸和某个老板答应说要聚一聚。
“那正好啊,老杜,给你家公子办一个大的生日会!小孩子们去玩,我们老的几个聊聊天。”
生日前一天,我回到家的时候,爸爸跟我说了这个消息。
“高兴不高兴?去大饭店庆祝生日!”
我却立刻生气了,很失望地说:“你不是答应我生日吃火锅吗?你为什么要变卦!”
“小琛。”爸爸沉下嗓音,叫我的名字。
“我不要。”我还在坚持,“我就是想吃火锅呀。”
妈妈走过来,对我说:“小琛,饭店里的东西好吃多了,你干嘛那么执拗?”
两面夹击太不好受,我把书包甩在地上,发脾气:“大人就是这样,说话永远不算话!”
父亲听到我的话,站直了身子,从上俯视着我。他没有再说话,而是用那种带着失望、了然的视线,沉默地望着我。
这份沉默就这样缓慢地流动着。我在僵持中开始感到害怕,我低下头,仍说:“我不想去。”
我的话却没有收到任何回应。我抬起头,父亲如高墙般站在我面前。他已经不愿意看我了,平静的视线投向不远处的窗户。母亲则叹息地望着我,仿佛我是多么无理取闹,轻易就触怒了父亲。
那是我第一次隐约察觉到,虽然父母爱我,但却是我永远无法接近的人。他们俯视着我,用平和、失望的视线看向我,希望我在这样的威压中认错。
“爸爸。”
我把地上的书包捡起来,轻轻叫了一声。父亲仍是没有理我。他掏出手机,看了一眼简讯。我实在太害怕了,于是跑过去抱住他的腿,撒娇着说:“爸爸别生气嘛,是我不好。我可喜欢吃饭店啦!”
他们都是爱我的。我一说软话,他们就不生气了。那天晚上,我被父亲抱着进入了饭店包厢。一屋子我不认识的大人,对我投来客气的笑容。长得可爱、性格聪明、还有礼貌,这些组成了大人口中的杜若琛。
虽然我那一晚上都感觉无聊。最后我受不了,和另一个老板的女儿偷溜出去。我们在酒店的电梯里上上下下,玩这种奇怪的小游戏,把时间一点一点消磨掉。
回家的时候,我快睡着了,被父亲抱进轿车里。司机开得很平稳,我却惊醒了,半梦半醒地问:“爸爸?”
父亲托着我的脑袋,柔声说:“醒了?晚上玩得高兴吗?”
我又闭上眼睛,在摇摇晃晃、永不确定的怀抱中,发出小小的希冀:
“我想吃火锅……”
我在黑暗中来回晃荡,咬那句执念般的话。有人给我盖上毯子,捂得严严实实,并感叹:
“琛哥是饿了吗?”
又有人说:“那就吃火锅。”
真的吗?太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