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Snow in Rain》于一年前那个痛苦的冬天诞生,在一年后的圣诞节,只用手指在鼠标键点击了一下,它便出现在全球音乐网站上,在无数人的手机、电脑上开始播放。
一小时后再刷新。成千上万的评论瞬间涌出,MV的界面卡了足足四秒。
“呼——”
文俊豪使出龟派气功,两手一推:“我这周都不看评论!”
“也没时间给你看。”杨姐踩着恨天高出现,“赶紧彩排。”
这次回归秀在体育馆进行,同时进行全球直播。这意味着会有千百万的粉丝在同一时间观看飞流的回归舞台。
很久没和粉丝见面,我们踏上升降台,明明没出现,粉丝们却开始高声欢呼,整个体育场都陷入兴奋。
“完蛋,才彩排就这样。”贺百颇说。
“你在干嘛?”我看向文俊豪,他搁那儿神经质地发抖。
“你要不再去测个塔罗牌?紧张成这样。”席然问。
“我不紧张!”文俊豪大吼。
“别蹬。”我提醒他,“升降台塌了。”
“年年岁岁大雪纷飞~”方知否闭眼站在角落,自顾自哼歌。
“杜若琛呢?”贺百颇问。
“会不会因为紧张所以肚子疼?要不谁去卫生间叫叫他。”席然说。
过了一会儿,杜若琛跑过来:“你们几个呆瓜,话筒连着音响呢!”
大家做惊吓状。我说怎么站上升降台的时候外面忽然开始尖叫。
“音响老师调音怎么不告诉我们呀。”方知否转过身。
“现在不是告诉你了吗?”杜若琛站上升降台,“此时此刻外面也在听你说话。”
“啊?”方知否很惊讶。
升降台往上,提早入场的mere们惊喜尖叫,又扭头窃笑。
“别嘲笑我们啦。”方知否微笑着走上前,“开始第一首歌的彩排吧。”
“好!”mere们齐声回应。
新专收录曲过了一遍,到最后我们进行主打歌的彩排。中途有点分歧,编舞老师走上来,跟我们又确认了一遍走位。
我转过头,发现尹珍也和编舞老师走上了舞台。他看了我一眼,拿着矿泉水朝我跑来。
“我有。”我举了一下手里的水,
尹珍迅速闪到我身后,底下粉丝一片惊呼。
这次回归秀舞台和粉丝离得近。有个戴鸭舌帽的男人在坑内第一排,他不知从哪里掏出一袋臭鸡蛋,朝我砸来。尹珍将这些攻击尽数挡下。
舞台上登时臭味弥漫,尹珍的头发和衣服都是灰绿色的蛋液。鸭舌帽男人仍在投掷臭鸡蛋,尹珍用力将我推开,下一刻,臭鸡蛋飞到他额头上。
“闭眼!”
蛋清往下滑,都快流进眼睛。尹珍听见我的声音,立刻闭眼,拳头捏得很紧。
底下的保镖已经上前,将鸭舌帽男人制服。
我掐了一下自己的脖子,从舞台边扯过毛巾,盖在尹珍头上。助理跑了过来,扶住尹珍的小臂,带他离开。
我看着尹珍的背影,他走了几步,被一根线缆绊了一下。我下意识想上前,亲自牵他离开,被杜若琛按住。
“注意点。”杜若琛难得严肃。
底下有无数粉丝盯着,无数镜头在拍。我点头,等了一会儿才和大家一起回到后台。
后台很乱。大家都在说Anti的事情,还得立刻进行舞台清理。我穿过人群,直奔浴室。助理等在门口,试图宽慰我:“他没受伤,就是得彻底洗个澡。”
“谢谢。”我开始敲门,“您能回避一下吗?我和哥哥有些话想说。我比较担心他。”
“啊,好。”
敲了几下,里面传出模糊的声音。
“啸渊?”
“嗯。我来了。”
他往外走来,浴室的反锁咔嚓解开。
我却霎时有点脱力,手掌按在门上,心中五味杂陈。缓了一会儿,我轻轻推门,从缝隙里挤进去,关门,落锁。
他已经回到花洒底下,安静地在冲淋。
“没关系?”我问。
他随意地“嗯”了一声。“我就觉得那个男人不对劲,一直盯着你,所以赶紧上台,怕他对你怎么样。还好只是臭鸡蛋,我还怕是激光灯或者硫酸。”
他的手指穿过头发,在热水中拨弄几下,将泡沫冲干净。又开始涂抹沐浴露。全程动作如常,没有受惊之感。
“那我看你……”我顿了一下,“离开的时候,你不踉跄了一下。我还担心你。”
“哦,那个啊。”尹珍闭着眼,笑了一下,“不知道,就是下意识的恐惧。之前保镖训练的时候也是,如果眼睛蒙上,被人带走,我就会……”
他停止了话语。我靠向瓷砖,衣服变得黏湿。浴室里那么闷热,白炽灯的灯光也很苍白。
沉默了一阵,尹珍微笑起来,转头看着我,认真说:“好啦,现在我找到恐惧的来源了,终于能克服它。”
热水往下淋,他被溅到,微笑着闭了几下眼睛,但还是坚持看向我。
“你不是说要跟我从新来过吗?就从被拐开始吧。”
我抿紧唇,一言不发。他朝我伸手:“演出前你也得洗澡吧?来。”
我还挺不情愿,一边走过去,一边说:“人家要以为我是变态,跟你这小保镖一起洗澡。”
他垂眸微笑,带着老茧的手指,慢慢脱下我的衣服。又整齐叠好,放进置物柜,压在他的换洗衣物上。
他牵住我的手指,带我到花洒蓬头下。热水淋到我们身上,在环绕的热气中,他用淡淡的含笑的模样对我说:“那天,你出生了,我想去看你,但被人贩子牵走了。我害怕,一直哭,被拽着往前走。有个大妈看见我,就拿臭鸡蛋砸人贩子,把我救下来。于是,事情开始改变了。”
他挤了沐浴露到手心,打出绵软的泡泡,从我的脖子开始涂抹。我听见他温柔的声音:
“在那个新的世界里,是臭鸡蛋救了我们,让我们没有分开。”
我愣愣地看着他,感觉所有糟糕的事情在他的叙述里,都变得充满意义。
尹珍被我的反应逗笑了,他捏了捏我的脸:“所以不要对臭鸡蛋生气了,嗯?小婴儿啸渊,快给哥哥笑一个。”
我躲开他的手,自己去挤沐浴露。
他闭上眼,享受热水的冲淋,甚至还哼起我们的新歌。我把一手泡沫抹在他身上,低声说:“本来还想劝你,别再做艺人保镖。但看你这样子,是一点不在意自己受伤。”
尹珍朝前一步,我们靠得极近,几乎要碰到。他却扬起下巴,眼睛大胆地在我脸上扫射。
“做什么?”我僵了一下。
“做保镖啊。”他说。
“喂——”
“做保镖,保护你。”他的语气理所当然,“我就爱做这个。”
“你能不能有点追求。”
“怎么了,我就是喜欢近身搏斗。”尹珍展示他身上标致的肌肉,“我在百颇家接受了那么久的保镖训练,你以为我就混口饭吃?”
“你真特么是何强的种。”
尹珍突然伸手,将我推到墙壁上。我被冰得一激灵,他却较真地望着我:“很遗憾,在新世界里,何强也爱打你,把妈妈离开的气撒到你头上。所以我为你学了一身打架的功夫,去对抗狗娘养的家暴爹,把你牢牢护在身后。”
尹珍拍拍自己光裸的肩膀,豪气干云:
“这个世界也一样。谁他妈敢靠近你,敢碰你,我第一个出来教训人!所以没有任何工作比保镖更适合我,我就得保护你。”
我们俩衣服都没穿,赤裸地面对面,在浴室里。但他怎么纯情、认真,跟我发表了一番保镖上岗演讲。
“不好意思,苏尹珍先生。”我戳他的脑门,让他和我隔开距离。“我们的保镖团将近两百人,你如果还像今天这么莽撞,直接冲过来挡住我,那你就只能做个备勤。”
“我这叫临场发挥——嘶,那还不是着急,担心你嘛!”
“苏尹珍先生,你受到攻击一事严重引发了雇主的担心,降低了雇主的安全感,差点让雇主心情低落,不能正常演出。”
尹珍没心眼儿地黏上来:“啸渊小宝宝,让哥哥亲一下你,安慰安慰你。”
“走开——”我把他推开,“我还得演出呢,别再蹭我。”
尹珍低头一看,两人的下身颤颤巍巍,蓄势待发。他傻眼了。
“好好想想,这种情况在那个新世界里要怎么编。”我快速冲淋,不忘揶揄他:“因为每天搂着啸渊睡觉,你第一次梦遗是几岁?好好想想。”
“啊——”尹珍大喊一声,咬住我的胳膊。
“一股臭鸡蛋味。”我故意说。
“没有!”
明明是臭鸡蛋坏事,但离开浴室后,哼歌的成了我。
而那天晚上,《Snow in Rain》整张专辑的表演都非常顺利。明明面对万人的体育场,线上还有非常多的观众,我却打心眼里感到踏实、有力。到最后的主打歌,天空甚至飘起了小雪,在场的每一位成员,每一个粉丝,都与雪,与雨,与音乐融为一体,创造出了一场空前绝后的表演。
当晚,飞流和新专冲上全球各个地区的热趋,甚至连现场是人工降雪还是真雪都上了热搜。
那时候我们想,大概这张专辑和去年的《翩翩》一样,会取得很棒的成绩,获得粉丝们的喜爱。我们还没意识到,《Snow in Rain》究竟会把我们带往哪里。
回归秀结束,大家疲惫地下班回家。我是单人间,尹珍一直都跟我睡。
我冲完澡,缩进被子,大脑完全放空。听着尹珍洗澡的哗哗水声,我渐渐意识恍惚。后来尹珍走出卫生间,关掉了房间里的灯。
外面下着不大不小的雪,被窝里特别暖和。客厅里还有孩子们在闲聊,尹珍软软的呼吸在我怀中。
我本能地吻了他一下,他也吻我。甜丝丝的。我听见客厅里谁大笑了一声,我也忍不住勾唇。我感受到从未有过的温暖,宁静。我坠入梦乡,平安抵达我所盼望的避风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