Dear C,
我也没想到会以这种方式出现。不知道等你回到城市,重新融入社会生活后,要如何看待我记下的瞬间。但无所谓啦,反正,我即是你,无论你做出什么决定。
那个想要和我见面的人,现在就站在一米开外。他盯着显示器,我盯着他。导演说:“噢孩子们,团体拍摄结束!可以下班了!”他则慢悠悠地回过头,瞥了我一眼。
我们去吃本地小吃吧。成员们决定好了晚饭。我装模作样表示好困,撒谎说今晚我要在宾馆待着。
我冲成员离开的车辆挥手。挥完三下,手一伸,捏住他的手掌。
抱歉,我又要先声明一下,后面就不说了哦。如果你在回忆我的时候,发现我和他有什么接触,譬如牵手啊、拥吻,甚至可能还要更进一步,你都不要骂我。反正你也跟着我享受了,你也是受益人嘛。
“我们吃点东西,然后在哪儿见面?”
我问他。
他指了指身后。刚刚我们在一座大山上拍摄团体物料。摄影师把相机架在了小山腰。上面的山如何,谁也不知道。
我注视他一阵,最后淡淡笑了:“待会见。”
傍晚6点48,在无名山的山脚下,我们碰面了。
因为天变暗,空气中也飘着一层低饱和的蓝。在幽静的树林入口,树叶偶偶作响。
IF踩着松软的泥土,走到了杜若琛面前。
他脸上没什么情绪,带点灰的眼珠安静望着我。我好像能在他眼里能看见山林的倒影。
来吧。
他说。
我们俩并肩往山上走。
这山也不知道是不是下过雨,泥土又软又滑。天又黑得很快,四周很快就变得伸手不见五指。本来,我在他面前应该风情万种一点,但一不留神,我就摔了个屁股墩。IF手里握着把细长的手电筒,闻声转头照向我。
屁股上都是泥巴,头发上也有。我直接伸开四肢,赖在地上,故意对他说:“我不想自己走了。”
在只有手电筒的白光下,IF的眼神很平和,细密地望着我。他既不出言逗弄,也不试图撩拨,只是把手电筒递给我,依着我,将我抱了起来。
我紧紧贴着他,将脸颊埋在他的脖颈里,吸吸鼻子,闻闻他身上的雪松香。他稳稳地托着我,在山林间自如向前。
“不迷路吗?”
“反正也没有目的地。”
“那我们俩这算约会吗?”
“是呀。”
“可是你抱得我好舒服,我现在想做你的孩子。”
他没说话,但是笑了一声。从上山到现在,他好像第一次笑。很浅,但眼睛柔软地弯了下来。我仰头望着他的眼睛,他真美丽,笑起来就更是了。
我再次抱紧他,真像个任性的孩子,眷恋地贴着他。
天已经黑透了,不能再更黑了。眼睛也渐渐适应,能看清山间窄路的轮廓。我们一直往前走,渐渐的路就消失了。IF却像有地图一样,从人高的杂草间朝前探。
“啊。”
他停下来。我从他身上跳下来,转头去看。
我们到了一片开阔的山谷。天野极其晴朗,群星繁盛,月色清辉如海落在谷地上。
“这里很像我的家,什么时候风景都好看。”IF说。
“你知道这种时候电影主角们会做什么吗?”我双臂交捧,笑眯着眼问他:“我可以教你。”
他轻轻地眨眨眼:“告诉我吧。”
我们俩差不多高。我翘着嘴唇,抬脸靠近他,快要和他碰到的时候,却无端羞赧,不敢靠近了。他睁着眼睛等了一阵,自主朝前,将唇轻轻印在了我的嘴上。
碰了一会儿,我们就分开了。我脑袋嗡嗡,揪着旁边的野花。他倒是好奇,双眼晶亮地笑看我,道:“好奇怪啊。这样子亲一下,为什么比之前都要有意思?”
我勉强点头,气势还是有的:“所以好好跟我学吧!”
说罢,我弯腰把鞋袜脱了,赤着脸,赤着脚,呼哒哒跑向前面的草地。
IF追到我身边,抱住我,问:“为什么呢?再亲一次不好吗?”
我扑腾着跳走,溜到旁边去。我躲他却是没用,他总一下子找到我。像两只小土狗,我们在谷地上追来跑去。
中间我累了,随便躺在了哪里,仰头看星星。他跟着我躺了一会儿,又翻过身,伸手摸摸我的嘴唇,是想要吻。
“少吃多滋味。”我说。
“多吃也多滋味。”他说。
“你上瘾了。”
“过量才能上瘾,亲亲我吧。”
他一本正经地跟我说。我捂着脸打着滚跑走了。
于是我们又闹起来。
玩得开心,忘乎所以的时候,我再次滑倒,而且摔得厉害,人滚了两下,直接躺进小溪里了。
他追过来,噗嗤笑了。上山时还淡静的面庞,此刻闪烁着充沛的喜爱。
看着IF的笑,我也勾起唇角。动了动,我让身体更深地沉进水中。水流盖过了我的眼睛,面颊。我躺在浅溪中央杂乱的石头和野草上,缓缓地朝上看。
水波简化了所有线条,星月夜混成一片扭曲的银河。他忽然出现,探出一双好奇的眼,杵在我的头顶上,安静注视。
我猛地伸出手,那模样可能并不好看,像水鬼,把IF一下子扯到了身边。说实话,这山水是温的,我一点都不冷。但我用力抓他,要他和我一起。如婴孩于母腹,我蜷缩起身体,躲进他的怀里。他亲了一下我的头顶,大概是用平时那样笑眯眯软乎乎的神情。
到时候再看这些话,你但凡稍微想象一下,就会觉得荒谬。我和IF呀,穿着衣服,傻乎乎地躺在山谷小溪里。
可那瞬间我感到了汹涌的满足。我终于来到此地,终于和他见面,我们的世界只有我们俩。
可以在宽阔的山林里狂奔,可以并肩躺在溪水中。可以任性,可以无赖,可以飞,也可以打滚。可以想怎么样就怎么样,可以什么都不想。
我可以吻他。
有片叶子从他的脸上随水飘过,结果粘在了他的额头上。我拿掉叶子,顺势低头吻住了他。
在浮动的水流里,我和他的口舌彼此纠缠,探寻对方腔内的柔软。有些溪水被我们俩喝了下去,但全无所谓。在逐渐缺氧的调情中,我们俩的眼神渐渐变了味。我动情地吮吻,大力掠夺他身体里的氧气。他的手游走在我后背,猛然抚上我的后脑勺,将我紧紧摁在他身上,摁在水底下。
我变得混沌,看不清眼前的一切。
我想起我们俩还是不太亲密的练习生的时候,我想起我们俩在出道夜坐公交车去故屿的时候,我想起在下雪的京城酒店听见他告白的时候,我想起在伦敦的雨中他注视我的时候,我想起我们俩在巴黎的春夜飞奔的时候,我想起对我们俩今日局面的诅咒:
“我告诉你,你会无可救药、难以自拔地爱上我——但我不属于你。”
有一瞬间,我想,不如就这么在他身上溺亡好了,就这样好了。
“哗——”
IF在我唇上用力亲了一口,松开所有力气,抱着我坐起来。像今天下午叫我起床,他用一种亲昵的声音叫我“bb”,然后拨开我的头发,双手拢住我的脸颊,端详我失焦的瞳孔。
他似乎有很多话想跟我说,但最终什么也没有表示。他看了一眼手表,最后跟我说:“已经十一点多了。”
我咳嗽了一阵,哑声说:“时间不早了。”
IF牵着我,从不断向前流淌的溪水中站起身。风吹到身上,才慢慢感觉到冷。我们俩沿原路返回,从谷地到山林的路程一下子非常短暂。
天太黑了,我们迷了一会儿路,最后两人紧紧牵着手,穿过高高的野草,才踏上某条羊肠小道。IF将手电筒递给我,低头系鞋带,他只系了左脚,冷不丁从兜里摸出手机,摁了一下。
手机中央跳动着秒数,我看到的那一眼正好是“11:59:01”。树林黑乎乎的,我们在一棵矮小的杨梅树旁,围着倒计时沉默。
IF收起手机,继续低头整理鞋带。我看不到屏幕上的时间,但我知道它还在流逝。我听见他开始说话。
“我们还去故屿吗?”
“不去了。”
他也听见了我的回答。
我们俩往前走了几步,我感觉头顶有点湿湿的。我抬起头,看向黑乎乎的天,IF又开口了。
“我们还会再见面吗?”
有一大颗雨点落到了我的眼皮,另一大颗落进了我的嘴巴。我张着口,看了他一阵,说:
“又下雨了。”
雨落得很快,我们半干的衣服一下子回到全湿。我们又没有雨伞,愣愣地望了对方一阵。
IF安静地站在树下,乖乖听我的话。
虽然他并没有再拿出手机,但我想时间早已归零。很快他又会是方知否,而我又回到C。我知道这是你的决定。以后,我和他不能再去故屿,不能再偷偷见面,更不能在一起。
我抿下唇,挪开两步,转了好几圈,找到一大根叶枝,遮在我们俩的头顶。这其实根本没什么用,挡不了雨。我们俩的手缠到了一起,沉默地往山下走。
越走,田野和乡村的形状越来越清晰。在快要走出山林,离开泥土的时候,他猛然拉住我的手。我们俩跌跌撞撞躲到一棵树下,我发现我还是想吻他。
他扣住我的后脑勺,咬我的舌头,牙齿和牙齿打架,鼻子碾过鼻子,隐秘释放出凶兽的捕杀之意。我的后背紧贴着树干,粗糙的摩挲让人眩晕。我大口大口地亲近他,所有的呼吸都献给他。
我还是想要你。
我听见他细细地喃了一声,有些放肆,又有些委屈。
可以,可以。
我摸着他软软的耳朵,双腿勾住他的腰,埋进他的颈窝。
他带我没入漆黑茂密的灌林。在大雨停歇之前,我们坐在肮脏的泥土和杂草里,似野兽交配,他的性器不停凿进我的身体,带着似有若无的恨意,带着无法抑制的爱意。他的眼神,他的手指,他的呜咽,他的吻,全部像细密的雨,落在我的皮肤上,泛起冰凉的湿意。
我们诚然无法在一起。
我曲腰仰起脸,大雨直面而下。
可我们还是在一起。在夜里,在水里,在雨里。在我的身体里。到处都有我们的印记。
当热流注入身体,充沛的快感飞向四肢百骸。我浑身发颤,被幸福的充盈感弄得不知所措。我抓住他手腕上的那圈红绳,和他额头相贴。雨水在两人皮肤的缝隙间渗过,像是我们之间那片总是无法越过的界限。
在高潮后的静默里,他懵懂地抬起眼,好似初生的小兽,朝我投来一道纯直的目光。大雨滂沱,我的脸上却落下几颗温热的雨滴。
情事结束后,我们保持一肩的距离,慢慢下了山。后来我们没有再说什么话,湿淋淋地回到了那个简陋的宾馆房间。
我洗浴完走出来,他便拿着衣服进去了。宾馆的电视开着,不知道在放什么唱歌节目。我打开吹风机,在嗡嗡的鸣响中,电视上出现一个带兔子面具的人。他开口唱歌,我呆呆地听着:
“听雨的声音
一滴滴清晰
你的呼吸像雨滴渗入我的爱里
真希望雨能下不停——”
我回避过眼神,认真地烘干了头发。放下吹风机,狭小的宾馆房间一下子变得十分寂静,电视上的人动情地唱着:
“屋内的湿气像储存爱你的记忆
真希望雨能下不停
雨爱的秘密
能一直延续
我相信我将会看到彩虹的美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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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end