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于暗恋杜若琛这事,其实并没有确切的时间点。当我回过神来,我已经傻笑着跟在他身边,像杯幸福到冒泡的苹果汁。
但关于方知否盯上琛哥,我现在都清楚记得。
那段时间,文俊豪和席然刚建交,正是蜜月期。被文俊豪落下的我,不知不觉间,和这个叫“方知否”的练习生走到了一起。
刚认识方知否的时候,我觉得他是个捉摸不透的人。他做人漫不经心,做事旁若无人,在天才和疯子间来回摇摆。
和他熟悉起来,我稍稍修正了一下看法。
“你不是捉摸不透。”
放学回宿舍的路上会经过菜市场。我和方知否蹲在路边卖土鸡蛋的缺牙阿姨面前。
“那我是什么啊。”方知否慢吞吞问我,抬手摸摸鸡蛋上的泥。他手腕系着红绳。
“你根本就是一片空白。”
我笑起来,方知否看我一眼,也学着我笑了。他眯起眼睛,用那种乖乖的笑容问我:“你怎么知道?”
“我是你的朋友,我当然知道。”我理所当然。
“朋友是什么呢?”方知否问我。
我乐不可支,拍拍手,用力点头:“你确实一片空白!”
方知否比缺牙阿姨送我们的那个土鸡蛋还要像土鸡蛋。我从没遇到这种人,乐得不行,忍不住要跟他亲近,每天上学放学都要和他一块。有一天文俊豪突发良心,要继续送我上学的大任,被我拒绝了。
“我有新朋友。”
我通知文俊豪。
“谁啊?谁拐走我的百颇了?”文俊豪大声嚷嚷。
方知否握着一颗鸡蛋,悠悠走到玄关。他把鸡蛋递给我,低头穿鞋子。文俊豪看看我俩,吹起口哨:“唷——”
那段时间,我和方知否做了个共同计划。我们决定守护一颗土鸡蛋。我们要随身带着它,不能让它打碎,直到我们出道,它将成为“飞流初生纪念”。
然而,在出道前一天,我们聚在练习室里。方知否伸出手,要把土鸡蛋递给我。而我看见有个人冲进来,立刻站起身。
“哥哥!”
我笑容满面,冲杜若琛招手。一回头,只见方知否郁郁。我没接到鸡蛋,蛋砸地,液横流。
因我的缘故,我们的守护鸡蛋计划失败了。
方知否颇有微词,但他的性格本就不是会抱怨的人,只是看我一眼,提提嘴角,不说话了。
有时候我疑惑,他到底是不会表达情感,还是真的心里没想法。他跟我说,可能是有想法的,心情也是会有波动的。
“但大多数情况,我不知道那意味着什么。”
方知否咬住韭菜盒子,不咸不淡告诉我。
“开心,开心你会怎么做呢?”
方知否看我一眼,忽然勾起唇角笑了笑。旁边买早餐的女孩色眯眯看他一眼,他立刻抹去表情,专注韭菜盒子。
“这不可以。”我很严肃,“你得真的感受到情感,然后等表情自然而然地跟出来。”
于是我们开始了“不准笑挑战”。如果方知否心里没有任何波澜,哪怕大家都在笑,他也不许笑。
“那你也不能笑。”他对我说,“不能只有我不笑。”
“好吧。”
我勉强答应了他。就这样,我们俩绷着脸过了两天。直到杜若琛偷偷瞒着胡PD,去楼下买了一大袋烧烤。大家都露出朴实的笑容,我和方知否缩在角落一言不发,低头叼着烤土豆片。
“他们怎么了?吵架?”有人低声说。
杜若琛从人群中转过头,看向我,问:“百颇,好吃吗?”
我真的真的很想露出一个大大的笑容,说,啊,哥哥,太好吃了!可是在方知否认真的凝望中,我缩着嘴唇,板起脸,干巴巴宣布:“好吃。”
杜若琛睁大眼睛,奇怪看我一眼,耸肩笑了。
我赶忙低下头,心里很愧疚,觉得自己在作弄琛哥。于是,我苦着脸,将剩下的土豆片一股脑塞进去,大口咀嚼。就是这时,方知否撑着脸颊,欣赏我的为难,轻轻笑了一声。
开天辟地第一笑,温柔地落在方知否眼角眉梢。很轻很淡,但却是从0到1的突破,连他自己都很意外。
我们俩对望半天,我拍拍他的肩膀,祝贺他:“出师了!”
说罢,我急切地跳到琛哥身边,咧开两排牙齿:“啊,哥哥,太好吃了!”
于是方知否继续做出了第二个真心实意的表情,一个充满不屑的白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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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道后,随着席然毕业,我和方知否成了唯二上高中的人。那个时候,我们俩已经成了真的好朋友。在哥哥们不知道的地方,我们俩搞了各种各样奇怪之事。打屁股吃早餐计划,麦当劳酸黄瓜收集战,艺高倒数第一游戏等等等等。
在我赢了倒数第一游戏,成功让方知否成了倒数第二的那天晚上,我们俩挤在一张宿舍床上,说悄悄话。
“嘘——”
我伸出手指,虚声警告他:“都睡了——”
“我可没说话。”他挑起眉毛,从被子里轻慢地看我。这表情绝对真心。
“你现在就在说话!”我推了一下他的头。
他也伸出手,推推我。
我们俩互相来回半晌,渐渐在被子里傻笑起来。
“喂。”
宿舍里忽然响起一道喝令。杜若琛趿拉着拖鞋走到我们床边,眯眼看着我们:“笑屁呢?不睡就去阳台罚站!”
方知否立刻安静下来。现在他的朋友只有我,在别人面前,他找不到真正的笑。
我不好意思坐起来。望着琛哥乱蓬蓬的头发、皱到一起的五官,却忍不住感到可爱。我掀开被子,跳下床,乖乖说:“那我去阳台!”
方知否探出头,奇怪地打量我。然后他也爬下床,慢吞吞跟在我身后。
我们俩走到客厅阳台,外面没打空调,不一会儿我们就热出一身汗。我接了杯水,咕噜噜喝下去,“哈——”地长叹一声。
“你那么高兴干什么?”方知否靠着阳台边缘,打量我。
“这是我的秘密。”
“我们不是朋友吗?”
“是。如果你跟我说一个秘密,我也会跟你说一个。公平点!”
方知否揉揉耳朵,想了半天,说:“好吧。我的秘密是——我不太乐意拥抱社会。”
“这你我还不清楚?”
“那我没有秘密。”
哎——其实是我憋不住,想和人分享。我很大方:“这样,我允许你预支一个秘密,来交换我的秘密。”
“好,谢谢你。”方知否说。
“到时候你要还的。以后某天,我问你什么,你必须回答。”
“行呐。”
我捏住纸水杯,紧张兮兮地看向窗外,严肃宣布:“我喜欢琛哥。”
方知否歪着脑袋,非常疑惑地看我:“喜欢是什么呢?”
唉——孟姜女的叹息都不够我用。于是我废了二十分钟,和他解释“论喜欢”。
“你说的都是什么跟什么。”方知否扯扯嘴角,满不在乎。
“无所谓。你不懂就不懂。反正我喜欢琛哥,我很开心。”我咧嘴笑笑,脑子里还是刚刚琛哥起床训我的模样,真是怪甜蜜的。
方知否抱臂打量我,阴阳怪气说:“哦,那我也要喜欢琛哥。”
“啊?”
我愣了,推了推他的头:“你不可以喜欢他!”
“为什么?”方知否理所当然,“我们不是朋友吗?”
“我们是朋友,所以你不可以喜欢他。”我拉下脸,很不高兴,“再说你又不懂什么是喜欢,山顶洞人!”
“呵呵哒。”
最近一旦我嘲讽他是山顶洞人,他都会用这个已经落伍、“用嘴说出来不觉得难堪吗”的流行词。
“我们是朋友,你有的我也要有。”方知否轻轻呲着牙,恶劣地说,“反正我决定了,我也得试试什么是喜欢。”
我这位厌世、孤傲的疯子密友,真的开始研究喜欢的奥义。他弄了一大堆爱情小说来研究爱情,包括《苔丝》《呼啸山庄》《包法利夫人》《堂吉诃德》……从此走上了一条浪漫而诡异的道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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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知否真是我见过最心狠手辣的朋友。虽然我也没几个朋友,还都是文俊豪之流。
他说要学我,就真的学我。我有时候会偷偷看杜若琛,欣赏一下大美人。方知否就光明正大地看过去,像警察审视犯人,上下打量。好在琛哥对别人的视线常常免疫,自顾自练习,没有发现身旁猥琐的两道目光。
“你喜欢他,是因为脸吗?网上说了,这叫颜狗诶。”
方知否观察两天,慢条斯理地得出结论,并加上他新习得的网络用语。
“我颜狗……那我干脆喜欢你得了!别学一些奇奇怪怪的东西。”没说出来的话是,我对琛哥的喜欢才没那么肤浅。
方知否好像听进去了我的指责。低头沉思一阵,笑眯眯感叹:“我确实好看啊。”
在飞流中,被称为颜霸的就属方知否和杜若琛了。丑人看丑人觉得好看,美人看美人觉得一般。这俗语很对。
又观察了一周,方知否疲惫地跟我埋怨,说杜若琛一点意思都没有,和这世界上缤纷漂亮的花花草草别无二致。
“他台上台下有什么区别?”方知否懒洋洋靠在圆沙发里,脸上缺乏更多的表情,冷然评论:“对每个弟弟又有什么区别?”
“你无法理解他的好,说明你不喜欢他。”我嚼着汉堡包,一边嚼一边劝说他,“别钻牛角尖,放过他,也放过我。”
方知否看向我,皮笑肉不笑。
“不行。我也要有喜欢的人。”
可喜欢哪是那么简单,他按照爱情小说用功了一个月,甚至最后杜若琛一出现他就雷达作响。
但他仍然没能“喜欢”。
他作茧自缚,我乐得自在。享受琛哥对我的照顾,竭力完成每个舞台。直到我们受邀到京城,参加现下音乐派对。那天晚上,方知否这个阴狠的家伙,居然直接表白了。
听方知否跟我汇报的时候,我懵了足足十分钟。听到琛哥没给他回应,我又堪堪恢复体力。
“你为什么?”我真的恼火,“你明明不喜欢他,干嘛告白?”
“浙城十九楼母婴论坛说的啊。喜欢一个人需要表白。”方知否有理有据,一脸无辜,“说明表白了才能喜欢呢。”
我直直摔在床上,气得瞪大眼睛。
“你放心。”方知否抱臂靠在墙边,“等我尝到喜欢的滋味,我就把你的琛哥还给你。”
他真是不可理喻。我腾地坐起来,警告他:“别想了,哥哥只会是我的!”
被我这么一说,他也真的感受到,我对这件事不是一般的认真。
后来,方知否真的开始追求琛哥,用了各种各样的手段。我心急火燎,也试图向琛哥靠近,展现出我作为男子汉的魅力。
一开始我们还会别扭地谈到这件事。后来,我们不约而同闭了嘴。我不知道他和琛哥到底发生了什么,他也不再打听我对琛哥的想法。
直到我们前往欧洲,像梦一样,我和琛哥交往了。而方知否投向琛哥的眼神,也叫我触目惊心地意识到,他可能真的产生了前所未有的心情。
那又怎样,琛哥不是躺在我身边,慢慢地亲吻我吗?
那又怎样,能够在大家面前抱住哥哥的人,不是我吗?
我却一天比一天害怕,害怕琛哥会转身投入方知否的怀抱,害怕方知否永远不会把琛哥还给我。我被人五花大绑悬在水面上,在马赛老港的纪念品商店里,杜若琛伸出小刀,割断了那截绳子。
于是我掉入深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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浙城十九楼论坛就是我小学时想看一本小说,发现了一个叫做杭州十九楼的论坛,上面什么都有,于是我在上面的婚恋母婴类的版块,看完了那本小说[嘻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