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朵、两朵——哈——
我对落地窗哈气,细数窗外飞雪。白绒地毯上小灯澄黄,荣胤执笔速写,沙沙声愈发急促,直到停笔。我爬到他怀里,拿起素描纸。
雪绒花、向日葵、鸡蛋花……荣胤亲了我一下,说:“如果里面有你喜欢的,我们就纹这个。”
我思考一阵,选定向日葵。
荣胤点头,将素描纸夹到书本中,抱我上床。时间仿佛回到我养病的日子,我们黏在一起,说了一会儿小话,渐渐泛困,在对方怀里睡去。
要走的前一晚,荣胤同我踩着厚雪,并肩来到一小巷末尾,刺青店藏在枯藤后头。
“唷,荣仙儿。”
一进门便有许多人同荣胤打招呼,我戴着毛球帽子和口罩,紧张地贴在他身边。不多时,一个花臂哥哥笑嘻嘻地到我们跟前,问荣胤:
“今天怎么带一小朋友来?”
“给小朋友改纹身。”荣胤说,“借你楼上的屋用一用。”
“成!”
花臂哥哥冲荣胤打了个响指,又问我:“不过你成年了吗?”
怎么我走到哪儿都有人这么问。我干巴巴保证:“那肯定。”
花臂哥哥笑:“那就好,别被这感情骗子耍了。”
荣胤冷哼一声,揽着我往里走。我好奇地东张西望,不小心碰到一个纹身师姐姐的目光。
“哇塞。”那姐姐和旁人说:“这孩子怎么瞅着这么像我担?”
我慌慌张张,半张脸埋到荣胤身上。荣胤很受用,等我们到二楼的时候,他唇角翘得高高的,被我发现的瞬间,则优雅地收了回去。
“疼是肯定,但你的面积小,很快。”荣胤开始讲纹身的事情,“我是业余的,技术肯定比不上店里的老师,但也凑活吧。”
“这有什么。”我不以为意,“就算你把向日葵纹成了米田共我都会高兴接受。”
“……你这样我不纹了。”荣胤翻了个白眼。
我大笑,主动推开门进去。
二楼也和荣胤的家一样,有一整面窗户。窗边能瞧见一盏高高的路灯。我躺在窗边,静静注视窗外的飞雪。荣胤的手指、针尖在我的皮肤上开始走动。雪花飘过黄灯底下,温暖而自由。
痒。
在荣胤卧室里那张毛绒绒的白毯上,在那盏黄澄澄的小灯旁,荣胤和我缓慢地抱住对方,在摇晃、轻响中体察到彼此的温度。
疼。
发出眩晕光芒的纹身针扎入,发出模糊温度的生殖器进入。
纹身针绘出向日葵的轮廓,填上鲜妍的黄色,连叶子、枝干都清晰生动。蓬勃的生殖器探索人的形状,达成恋人间的共感,连细小的颤抖都能感同身受。
雪越下越大,将路灯完全淹没,只有暖暖黄光仍在呼吸。纹身机器停止声音,卧室内也喘息消弭。
我伸了个懒腰,凑上去吻了吻荣胤的额头。
带着一朵鲜亮的向日葵,我光荣返回浙城。但几个没良心的不来接我,说他们上班我度蜜月,没工夫伺候我。
“那我打车回去?你们几个不要太没良心。”
我在航站楼里语音轰炸他们。
“公司去接你。”
他们回复罢,电话铃就响了起来。
“百颇,你好。”一道斯文的中年男声传来,“我是飞流新的随行经纪人。公司的车已经停在贵宾楼外面了。”
我客气地应了两声,问:“老王呢?”
“我们在V2车位,请你二十分钟内抵达。”
电话挂断。我耸耸肩,大步走向VIP通道。
一辆黑色保姆车停在贵宾停车场的角落。我走进时,一个男人便下了车。这位新来的随行经纪叫倪付宣,他长了一张国字脸,戴着眼镜,是写字楼里最平凡的白领打扮。他笑容老练同我握手,凝视我从上车到关门。
好在司机是我熟悉的工作人员,我放松了些,打算闭目养神。倪付宣却从另一头上车,坐在我身侧,将一份资料打在我膝盖上。
“你什么时候能回归舞台?后面的行程安排我已经做好了。”
我吓了一跳。资料上写着十二月行程计划。我没翻开,皱眉同倪付宣讲:“能不能跳舞还得去练习室再说。”
“我听说你都休息半年了,这两天还去京城度假,不是很闲吗?”
我噎了一瞬,总觉得驴唇不对马嘴。算了。我闭上眼,假装很累,他便闭嘴。
保姆车停下时,我才发觉他们把我带到了电视台。见我睁眼,倪付宣又拿起那份资料:“待会儿你要做一个电台节目。怎么样,就一个行程,很轻松吧?”
我安静看了他半晌,直接转身下车,一边往电台走,一边给雨姐打电话。雨姐说“天使心”节目组确实问过什么时候做BAIPO专辑的最后一期,但这件事交给了新经纪和电台对接。
“这位新经纪刚上手,我让他先负责跟你的工作。王顺才还目前是管理大队。”雨姐说,“时间安排不合理的话,我和电台说一下。”
我摇头:“没事,接了的工作我就先做。”
倪付宣跟在我身侧,笑容和煦地表示:“嗯,好像确实时间有一点紧?要不就算了,你回家休息。”
我总觉得和这位经纪人都是无效沟通,便懒得说废话,快步抵达电台演播厅。
“百颇,来啦。”工作人员和气地同我打招呼,我放松许多,同他们沟通起最后一期电台的脚本。
看到主题是信件时,我额头青筋一跳,眸光扫向倪付宣,他却无知无觉。
“待会儿读完粉丝来信,在最后的环节,你就读一下自己准备的信。”工作人员说着,笑呵呵问我:“百颇,你是写给谁的呀?”
“是秘密。”我也笑,双手背在身后,不断搓揉着衣角。
节目开始还剩二十分钟,我借口上厕所,想要赶紧把信写掉,但我是术后第一次来电台录节目,工作人员们很高兴也很不舍,纷纷想跟我合照。等我终于空闲时,节目灯已经亮起。
“各位听众朋友们下午好,一颗天使心,心情终放晴!欢迎准时收听……”
电台流程很快,工作人员将一盒粉丝来信放到我面前,要我随机抽取三封,在广播中念出。
一开始我的声音还正常,当读到最后一封时,我的手指不断摩挲纸张,看字的眼神也有些虚影。
“谢谢你,我爱你。”
读到最后一句话,我合上信封,从旁侧拿起一张对折的信纸。
“现在,让我们开启最后一封信,这封信,是BAIPO写的哦!”电台主持人说完,我轻轻打开信纸,上面一片空白,只有画在角落的树叶图案。
“你好啊,还在夏天的贺百颇。”
我垂下睫毛,缓缓送出话语。
“这封信是我写给你的。
受伤的那一天,对你来说是昨天,对我来说也是。一切历历在目。疼痛、无助、绝望……我从不否认你经历的这些,哪怕你试图笑着,在动车站和粉丝们见面,让大家安心。
你为什么那么想要见mere,现在我好像能明白了。让她们安定是一回事,让你自己得到力量,好像也是。绝望无助的时候,一想到mere也正在为你担心,为你哭泣,悲伤的心情就渐渐平复。哪怕只能躺在床上,只能看着天花板,也因为有mere,相信自己一定可以伤口愈合,再次站到舞台上。
这就是你后来想要纹身的原因吧。在脚踝上,纹了mere的名字。当你因为受伤不能动的时候,当你从病床上摔下来的时候,你好像明白了,原来她们是供你奔跑的脚,支撑你行走的骨。”
话语似源泉不断涌出,刚刚的逼仄和紧张全然消失,说出口的瞬间,一颗眼泪打在空白的信纸上,写下了全部心绪。
“哪怕此时此刻,已经能下床行走,但我也得告诉你,其实疑惑和不安还在。明明到了能复出的日子,怎么还不出现?明明都休息了大半年,怎么还不出现?是在懈怠吗,是在偷懒吗?面对永无止境的质问,你可能会想,原来,这就是艺人的宿命,很痛苦。但请不要忘记,你同时也拥有永无止境的爱,来自mere,来自飞流的成员们,来自所有支撑你的人。”
不知何时起,电台演播厅内变得十分安静。我将信纸折叠起来,笑着说:
“你一定会再次站上舞台,请奔向我,不要放弃。”
主持人开始结束词,我朝后一仰,露出轻松的笑。手机上弹出消息,方知否说:“休息室的艺人都在听你的广播耶。”
“有这么红吗?”我嘚瑟回复。
“所以我想说啊。”方知否答非所问,搁那儿撒娇:“我们俩真的和好了吧?又是好朋友了吧?你可别忘了我呀。”
我一挑眉,潇洒回复:“是,毕竟我和阿琛都互相表明心意了,那跟你这种小喽啰不也得恢复建交关系。”
“嚯……”方知否这语气一看就不乐意,“你现在是闺蜜男友两手抓啊。”
“你如果加把劲,我们四个人也能情侣约会。”我鼓励他。
“什么呀,别明天就恋情曝光上头条。”
方知否只是随口一说,但却乌鸦嘴,言中了!
回浙城不到一周,就出现了“当红男团成员贺百颇被时尚大佬包养”的传闻,我和荣胤并肩从机场离开的照片贴满头条,且有一张图中,我们俩仿佛当街亲吻,但那其实是错位图。
谁知,粉丝们乐开了花。
@阿巴阿百颇:群里说百颇有绯闻,我(震惊)(抱头)(忐忑)点开热搜,结果竟然是和男的……更令人担心的事情出现了……#飞流男子队全员确诊同性恋#
@bbQute:哦莫,那不是荣仙儿吗?啊啊啊真的会有合作咩!飞流的时尚资源要飞升了是吗?小宝你可以啊,把你的哥哥们迷得不要不要的,还能把时尚圈的大佬迷得不要不要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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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广场上的各样反应,我一时间尴尬至极,并相当愧疚。Mere那么相信我,以打趣的方式面对绯闻,我却真的在热恋。雨姐对这件事也是挺无语,但没有过多公关,只是散播了一些关于飞流时尚资源的小道消息。
唯一发难的,竟是倪付宣。
我的行程很少,大多在练习室复建,新闻爆出来后,倪付宣默不作声地来到练习室,在门旁站了二十分钟,我才冷不丁发现他的存在。
“你怎么回事?”
倪付宣木着脸,质问我。
“啊?”我挠挠脖子,拧开矿泉水,咕咚灌了好几口。
“百颇啊。”倪付宣叹了口气,调子忽起:“圈子里卖屁股的多了去了,但,你不至于被拍到吧?”
矿泉水差点从鼻子里喷出来,我呛了一阵,难受地捂着脸。倪付宣走进来,双手背在身后,缓缓绕着我走了一圈。
“你想攀上时尚圈大佬的高枝儿,也做得隐晦一些吧?私人飞机飞过去约会,你脑子进水了?”
我轻扯嘴角,将矿泉水扔到一旁,反驳道:“你刚进来,什么都不知道,请别乱说。”
“我不知道?”倪付宣舔了舔唇,双眼在眼镜后透着寒意,“呵,果然还是孩子。总之,不管你承不承认,我要的,就是一个保证。”
倪付宣顿了一下,理所当然地发出警告:“不管是男的还是女的,别再给我闹出什么绯闻。你只是公司打造的商品,无论是要你守身,还是卖身,都轮不到你自己决定。”
我懵在原地,他离开我都没注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