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的天阴得最快,我环着双腿,安静坐在练习室的地板上。
吱呀。
门被人推开,且传来食物的香味。
“诶,怎么没人给你准备晚饭啊!”王顺才拎着盒饭到我旁边,又给我塞了一瓶热的旺仔牛奶。其实有点烫,但我没有缩手,扁着嘴,端详牛奶好久。
“咦,这么点小事,你就撅着个嘴啦。”王顺才已经打开两份盒饭,浮夸地闻了闻香味,眼角有两条皱纹。
“哪里是小事。”我用力打开牛奶,又拆了木筷,两个人一起搓搓搓,把木屑都搓掉。
“如果你没和人家有不正当关系,这件事就是小事。如果你有,那就不一样了。”王顺才吃了一大口菜,一边嚼一边认真地和我说。
我把头埋下来,一声不吭吃饭。
“新经纪人是胡PD从领华娱乐请来的资深经纪人,比较专业,你们这种散养大的孩子,肯定不适应。但百颇,单就这件事来说,你确实不能任由自己的私欲,这样会毁了团队。他是出于一个专业的角度警告你,我是出于飞流团队的角度。”
王顺才拿着筷子,在空中画了个夸张的大圈。
“若琛被私生跟的事情,前几天你不是亲眼看过?唉,你们身边有太多眼睛,太多缝隙。一不小心,你的事情就被透露出去,一不小心,你就被人拍下来,发到网上。外面的人只知道明星赚很多钱,不知道明星永远不能放心地走在日光下,里面的苦、累,他们永远不会理解。我跟你说,这就叫宿命,咱们这一行的宿命。”
我沮丧地哺饭,想了想,补充:“其实很多圈内人也根本不理解。”
王顺才习惯性长叹一口气:“是啊。如果可以的话,我也想一直陪着你们,这样就不用聘新的经纪人了,看把你今天难受的。”
“啊?”我遭受到了冲击,刚刚全部的难过都不及此刻,“你为什么要走?”
“也不是要走。”王顺才低声解释,“我家里两个老人都生病,我得回老家照顾,请了长假。本来夏天就得走了,但你受伤,你们雨姐又挺着个大肚子,我不放心,就拖到现在。”
“那你什么时候回家?”
“等你正式复出,我就回老家去。”
我捏紧筷子,喊:“那我不复出了!”
王顺才被我逗乐了,我很少见他这样哈哈大笑的样子,就像蔫头巴脑的黄瓜切好加白糖,成了水灵脆爽的糖拌,喀嚓喀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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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我和方知否躺床上,一个打游戏,一个发呆。
方知否真不愧公认的天才,对面的小姐姐被虐得连连求饶,还在语音里喊自己男朋友过来帮忙。于是方知否又跟他们开了一局,把小情侣一起收拾了,惹得人家在游戏里各种哀嚎与安慰。
“他们可真会谈恋爱呀。”方知否喝了口水,闲闲评价。
我心里有想法,再次解锁手机,进入荣胤的聊天框。
绯闻事发一天,大家或多或少和我谈过这件事,但我和事件的另一位男主角,荣胤,却没有交流。
害怕?尴尬?我不知道。总之我暂时没有找他,点进聊天框也不发消息。
可方知否那头的小情侣,一点小事就喃喃对方的名字,紧急关头更是好比亡命鸳鸯,简直是妹妹你坐船头,哥哥我水里游。
“你还是去找你男朋友吧。”方知否快速摁着手机,却对我说话,“不要一直看我了。”
我立刻开始打字,噼里啪啦给荣胤发消息,大意是问他有没有受绯闻影响。
荣胤立刻回复:“不会,新闻里说的是事实,我当然有心理准备。”
“欸,欸!”我捧着手机,脸红。
“我室友真沦陷了啊。”方知否嘀咕。
我羞涩一笑,给荣胤打电话,他那头听着很嘈杂。
荣胤跟我分享:“我后天就启程去纽约,要开始忙工作室的事,估计半年都不回家了。今天晚上我妈让我回家吃饭,现在厅里都是亲戚。”
我感叹:“你竟然这么忙?看来我真是被时尚圈大佬包养了。”
“我室友被包养了耶。”方知否嘀咕。
“你公司里的人肯定因为这件事批评你了吧?”荣胤轻笑,“所以在我这,你不用懊恼沮丧。反正以后我在纽约,我们又不怎么见面,不会再闹绯闻。”
我窃笑,逗他:“咳咳,万一是我和别人的绯闻嘞。”
荣胤回:“那我不如现在就去发推,坐实包养传闻,你等着开新闻发布会吧。”
“啥呀!”我捧着手机在床上扭来扭去,又顿住,“诶,你旁边很多亲戚,有没有人嘴碎,议论我们俩的事?”
“没有啊。”荣胤说,“我爸妈都知道你,没当一会儿事。他们还说想和你们家聚聚,一起去看你的演唱会。”
我想起来我俩竟是门当户对,小时候就见过。
我又捧起手机,脸颊贴着屏幕,声音甜滋滋:“怎么说得好像我们要结婚了似的。”
“我室友要结婚了耶。”方知否嘀咕。
荣胤却沉默了一会儿,接着嘈杂声消失,他似乎走到一个安静的地方。
“百颇。”荣胤这一声叫得九曲十八弯,我一颤,手机掉在被子上。只听荣胤说:“上次为你做的设计,我最后扩充到六样,制成了适合你们组合的演出服。但为你和我的设计呢,还在准备中。”
我深吸一口气,蹦出两个字:“婚服?”
“……”荣胤声音凉了八度,“你故意的吧?就会破坏气氛,倒霉孩子。”
我咯咯乐,最后还是认真道:“你要去纽约这么久,我会很想你的。”说罢,对着手机大声mua了一口。
后几天,荣胤以工作室的名义联系雨姐,希望能进行演唱会服饰的合作。消息正式官宣后,绯闻的声音就淡了下来,都在祝贺飞流与知名的设计师合作,并开始期待新专和巡演。
然而本来说好,要在我回归时才离开的王顺才,也在这几天,接到老人愈发病重的电话。
离开时,王顺才提着一个包,脸色苍白地立在车站前。他冲我们干笑一声,苦瓜脸又拉长了,苦口婆心叮嘱:“孩子们,要听话!”
说罢,他就转身涌入人潮,脚步匆匆地离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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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二月末,我们在练习室里如火如荼地准备新专《我(or)》。中途实在受不了汗,我简单冲了个澡,从浴室出来,却听见了争执声。
我走过去,瞧见楼层电梯旁,杵着一个中年男人。他头发湿漉,手里拿着把不断往下滴水的红格子伞。
“你们之前答应过的,以后会补上欠我们的元旦演出!”中年男人说着。
站在门边打发人的是倪付宣。他摆了摆手,送客:“没这回事。飞流又不是儿童话剧团,怎么可能到你们那里表演。赶紧离开。”
中年男人还想说什么,被保安拦在玻璃门前。他挣扎着,被推到电梯口,保安还体贴地按了下键。
我赶忙走到门外,试探着问:“宁校长?”
男人回过头,眼镜歪歪斜斜搭在鼻梁上,却冲我露出一个灿笑。
去年元旦,我们本来定好去树华中学做元旦表演。但那晚我们给十三星团救场,登上电视直播,便空了树华中学的约。
当时因为缺乏舞台,学校汇演我们都去的。树华小学部我们就去过,和那位宁校长有一面之缘。
“当时王经纪人和我承诺过,那晚爽约了,以后一定会重新来表演。”面对接连走出来的雨姐、飞流成员等众多人,宁校长不卑不亢解释。
“是我们答应过的,一定会做到。”雨姐也很利爽,“只是要看孩子们现在的情况。他们元旦当天就要新专辑回归了。”
宁校长却坚持,说我们确实爽约了一次元旦演出。
“看你们自己了。”雨姐出声,没人敢再拦。倪付宣脸色不是很好看。
元旦是回归当天,整日的行程都是满的。晚上还有和mere的直播,要介绍新专。
“这不是正好吗?”文俊豪倒是心大,甚至快乐地畅想:“正好我觉得回归showcase的安排很无聊,不如我们做一次校园演唱会吧!”
这个点子得到了全员的认可,甚至大家还发散出很多想法。譬如我们自己带设备到中学里,自己布置场地,将这个中学汇演作为飞流巡演的zero站。而这些有意义的过程,完全可以作为团综拍下来,毕竟公司刚刚重建了团综拍摄班子。
听到我们的决定,雨姐笑得无奈又宠溺。她走上前,正式将宁校长请到办公室里。
在新一年一月一日的傍晚,我们带着从未表演过的新歌,来到了树华中学。
欧洲行的吴PD现在是《飞流直上》的总制作。他给我们六人发了玩偶头套,要我们在不被认出的情况下,独立布置好晚上汇演的场地。
今天正巧是学生们周末返校的日子,学校里来来往往都是人。
我戴上兔兔头套,背着吉他,鬼鬼祟祟从车上下来。和我一组的是席然,他戴着羊羊头套。我们俩从里面看看对方,忍不住笑。
从没有过这样的回归showcase,怎么想都很期待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