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城迎来一场罕见的冷冬,往年总是雨雪交杂的天空,彻底大雪弥漫。
葬礼后便是除夕,飞流的官方账号对外宣布春节休假。席然在房间里待了一整天,突然开门,说他想去文俊豪的老家,过春节。
六个人开车到了小渔村,还有席然路上一直抱在手中的阿欢。像逃难的人,大家面色灰败,手里提着大包小包。
“赶紧进来啊。”文妈妈上前就将席然揽到自己怀中,满是疼惜。
我们在文家吃过除夕饭,整个人身上才有点热气,找回了正常的感触。文妈妈抱着阿欢,说今晚由她照顾,让我们出门去走走。
六个人穿着胖胖的羽绒服,挤着彼此,排坐在文俊豪家门口,看村里各家各户玩烟花打炮竹。
我们就像很平常的瞬间,彼此说话、谈天,或只是安静看着天空中绚烂而过的花火。
约莫九点的时候,雪不再下,文俊豪提议去海边。
“我从没见过雪夜的海。”文俊豪说。
“是啊,浙城少有这样的雪。”杜若琛说,“不过单这样去太无聊,我们还是去小卖部买点什么?”
六个人走到桥头小卖部,门口就摆着烟花爆竹。大家七嘴八舌说要什么,二哥全都拿了,买单。
“哇,哥哥,你看人家!”一个小女孩扯着她哥哥的手,“买了那——么多!”
“那也不看看人家几个哥哥。”她哥哥拿起一盒仙女棒,又犹豫着放下,“算了,这个太没意思。买摔炮吧?一盒那么多。”
“啊……哥哥……”小女孩捧着仙女棒,羡慕地看看我们,又可怜巴巴地冲她哥撅嘴。
席然本来戴着卫衣帽子,站在最外侧。他忽然从袋子里掏出一盒仙女棒,递给女孩。“你拿去玩吧,我们买了两盒呢。”
小女孩双眼发光,连连道谢,珍惜地接过仙女棒。
待我们走远,文俊豪才说:“那哥哥好像是我小学同学。我们这村子太小了。”
“可为什么我看不见海呢?”方知否疑惑地眺望远方。
“什么呀,再走二十分钟。”
文俊豪揽过方知否,我们拎着一大堆烟花爆竹,一路向海。
夜里的海是一大片汹涌的黑,哪怕路上有足够的灯光,一旦投向海面,就了无生息地淹没。
我们前前后后地走,直到路都没有,脚下变成沙,仍旧向前,在愈发寒冷的黑暗中一直走到无法再往前的岩石边缘。
我和席然在岩石旁坐下,下方是黑黢黢的滩涂,前方是一望无际的海。海水的味道和声音直扑面鼻,远处的村庄内传来烟花四放的音乐声响,人们沉浸在辞旧迎新的喜悦中。
簌——
文俊豪点燃了第一支仙女棒,弯腰递到席然面前。席然捏着小小的光团,沉寂的眼眸被点亮。
可仙女棒很快燃尽,席然的面庞又陷入阴影。他拿着烧干的铁签,继续远眺冬海。
文俊豪便手忙脚乱地点燃了一根、又一根仙女棒,将噼里啪啦的光团递到席然面前。席然无措地握住那么多仙女棒,闪烁的光在他脸上、眼中跃动,他的眼睛被冷风吹得通红。
大家接二连三将烟花爆竹引燃,让光和响不断炸开。又打开啤酒,一边听着海浪声,一边干杯。
当我们所有的烟花都消耗殆尽,空气有一瞬静默。啤酒罐已经空了,醉醺醺的我想要去找下一瓶。
然后天幕一颤,继而有无穷无尽、生生不息的焰火展开。
旧岁将过,新年将来,万家灯火幻化为又吵又热的鞭炮烟花,不断在空中翻斗、跳跃。巨大的震响连在海岸边都一清二楚,我们坐在乌漆嘛黑的海边,仰头看着天空中流星雨般的新年焰火。
它约莫持续了半小时,横跨新旧之年。当这轰轰烈烈的烟火都消失殆尽,海上夜空重归寂寥时,席然终于忍不住,眼中流出细小的流水,他还试图用干瘪的啤酒瓶阻挡自己的脸。
大家无措地陪在他的身边,可我们全部的烟花都已经用完了,连新年的焰火,也都已经放完了。
就在这个时候,雪又开始下。冰凉的雪花碰到席然不断流泪的面颊,融化成细细的雨。雪来势汹汹,覆盖在我们的肩膀、眉梢,纯白色将海滩都掩埋。席然鼻尖通红,克制地抽噎,望着温柔落在他怀中的雪。
那晚回去之后,我们在文俊豪卧室中临时开始制作,以席然为核心,写下了这首歌,《Snow in the Rain》。
在大雪汹涌的渔村木屋中,我们按下手机录音。
“如果今天又下雪,我就决定不告别。少年甜梦,填满了今夜。”
若琛清甜的嗓音响起,唱起这有些稚嫩的歌词。我站在他身边,对着写在商务笔记本上的歌词,和他一起唱第二句:
“奇迹真的在出现,窗外雪花一片片。横冲直撞,伸手去迎接。”
席然在墙边弹奏电子琴,开口唱:
“雪花原来会坠跌,当我追到人世间。融化成雨,将幸福浇灭——”
方知否、文俊豪一起唱第四句:
“能否有再来的机会,只希望这一回,可你未停留,消失在雨雪尽头……”
副歌开始,我们六人齐声合唱:
你是snow in the rain 你是爱不可追回
你是年年岁岁 大雪纷飞
生命不可承受之珍贵
生命必将承受之痛悔
你是起起落落
snow in the rain