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步,反客为主。”
帅哥坐在作曲室宽大的椅子上,背对着我们,漫不经心说。
“这不难的,你就模仿席然的动作。他想要靠到你身上,你先靠到他身上。他想要环住你的腰,你得先揽过他。”
文俊豪严肃地记下笔记,“否老师,然后呢?”
“你要掌握主动权,叫他清楚意识到,你对他啊,有态度上的改变。”方知否微微转身,强调:“你不用多亲密,重点是要让他感觉到‘不一样’。”
文俊豪刷刷写下:重点,态度要不一样(放心,不用多亲密
“如果你表现得太热切呢,人家反而不会放在心上。”方知否说着,还看了我一眼。
“嘁。”
我双手抱臂,拒绝理会他。
文俊豪好学求问:“这个度要怎么控制呢?”
“你就记住一点。一旦他的动作和眼神忽然慢下来,你就立刻停止。”
文俊豪恍然大悟,“受教了!”
方知否点点头,又转回去。
“嗯,我这边要工作了,请你们出去。”
文俊豪是位积极的青年。否老师给他划出的重点,他记得很牢,做得很快。三天后,文俊豪跟我们描述起他的几次实践作业。
“那天我们一起洗澡。”
开篇就很劲爆。
“席然喜欢关灯洗澡,就带一个雪花球。浴室里很暗。但我其实已经习惯了。他去拿花洒,手背擦到了我的胳膊。”
文俊豪忽然扯了扯嘴角,神情有点无语。
“于是我就打算反客为主。他在冲水,我已经在抹沐浴露了。然后我就打了很多泡泡,等他冲完水就按到他身上,跟他说我帮他擦。他没说话。
于是我就任劳任怨帮他全身都抹了泡泡。快洗到中间的时候……呃,他忽然抖了一下,然后他轻轻按住我的肩膀,手指头还慢慢地蹭了蹭。”
我紧紧盯着文俊豪,跟听说书似的。他不卖关子,直说:
“我立刻就想到知否的话了!于是断然停止,不再管他,自顾自冲澡了。”
说罢,文俊豪扬着头,一副求表扬的样子。
方知否喝了口温水,淡淡说:“我错了。我们换个方针吧。”
“啊?哪里做得不对?”文俊豪认真求教。
我挠挠脖子,告诉他:“你应该……你就大方点,把中间的泡泡也都给他抹了,在他因为这种亲密而有点受不了,想开口跟你说话的时候,再停下来,假装没事人。”
“差不多。”方知否说,“你停得太早,只会让他觉得,哦,文俊豪对我还是很躲避呢。而不是……嘶……”
说着,方知否故意眯起双眼,轻扯嘴角,神经质地呻吟了几下。他这副蔫坏的样子,我真的应该拍下来发给杜若琛。
文俊豪苦着脸:“行吧。”
对席然,文俊豪做不来暧昧性感的事。方知否微微调整了一下计划,让文俊豪以热情小狗的身份出现,并嘱咐:
“你当初怎么追到你初恋,你就怎么对席然。”
这句话点醒了文俊豪。接下来三天,他突飞猛进,全部人都感受到了所谓的变化。
“那天是这样的。嗯……我们不是坐高铁回来嘛,我和席然坐一起。他太累,就睡着了。然后呢,我就凑过去,闭上眼,硬着头皮在他额头啵了一口。”
“他没睡太死,当场醒了,睁大眼睛瞧着我。他舔舔嘴唇又伸手,拽我耳朵。我感觉他动作慢慢的,眼神也不对劲。但我记得你们的话,不能停太早。于是我看着他,忍了又忍,等到他松开手,我才坐了回去。”
文俊豪皱眉回想起当时的场景。
“快下车的时候,他对我说,其实可以不用忍。”
这次是我和方知否坐成一排,同款的抱臂二郎腿,严肃审视文俊豪。
“你就是这么追到你初恋的?”我问。
“嗯!”说到自己第一个喜欢的女孩子,文俊豪眼睛都亮了。
“也行吧。”方知否轻声说,眼中碎了点淡笑,“你这么做,也行。”
文俊豪掌握了门道,把曾经对待初恋女友的小把戏,完全照搬给席然。偷亲、熊抱,哼哧哼哧跑过去,露出一个满当当的大笑。
看文俊豪进行得顺利,我和方知否都没有再干涉。心想只要再等几天,席然自然会按捺不住,向文俊豪袒露心意。
到时候,文俊豪顺势拒绝就好。
只是席然却什么都没做。虽然他看文俊豪的眼神愈发温柔似蜜,搂搂抱抱成了家常便饭,占有欲强到满空气都是,但他却什么都没说。
方知否听到这情况,了然地点点头,和文俊豪私底下交流去了。
我也感觉困惑。有一天,我盯着杜若琛服药,脑子里不住思考席然和文俊豪的事。
“怎么看起来这么呆啊?”杜若琛笑问我。
“没。”我摆摆手,“你最近怎么样?”
“很好啊。”
杜若琛抱住我最近新给他买的大白鹅玩偶,在床上滚了滚,“我还给小然出谋划策,过得挺充实。”
什么?!
我惊诧地看过去,只见杜若琛仰躺在床上,眼波潋滟,唇红齿白,精神气看着挺好。
“是啊。他和文豪的事情,大家也都看在眼里吧。”杜若琛说,“文豪的态度一下发生转变,然然还挺无措。我说没关系,就由着文豪,看他什么时候憋不住。”
完了,彻底完了!
这事怎么悄悄成了知否和若琛的对弈,那不就推来拉去,没完没了了!
这两位自己的事情都扯不清,可别再祸害别人了。我十足懊悔,准备立刻去找文俊豪,让他干脆一点,直接问席然:
“你是不是喜欢我!”
但最先说出这句话的人,却是席然。
那天晚上,公司通知我们,说新专《飞(fly)》进入了金曲盛典的候补名单,让我们注意一下,可能会获得提名奖。不过金曲盛典都是华文乐坛的主流音乐,爱豆获奖可能性很低,让我们不要抱太多希望。
大家都坐到客厅,也没有准备摄像机,只是开着电视,等着一个个提名报出来。
好多个有可能被提名的奖项都过去了,直到“年度专辑奖”。该奖为三个大赏之一,含金量很高。
一个个名字念过去,播音女声缓缓念出:“飞——”
我们有一瞬的愣神,接着爆发出惊喜尖叫。文俊豪直蹦起来,兴奋到手舞足蹈,甚至熊抱起席然,绕着客厅狂跑两圈。
兴奋完,文俊豪坐回沙发,席然跪坐在文俊豪身边。大家都笑着谈提名奖的事,只有席然低着头,摸摸布艺沙发,又摸摸文俊豪的裤子布料。
“嗯?”文俊豪笑着转头,看向席然。
席然话音如猫儿一般,仰着巴掌脸,轻声问:“你喜欢我吗?”
客厅的气氛一时变幻莫测,所有人停下话头,目光都聚焦于文俊豪身上。文俊豪在僵硬中转动眼珠,瞄到了躺在后方的否老师。方知否抿下唇,鼓起脸颊,轻轻点了点头。
文俊豪便也抿紧唇,含糊说:“我们可以试试。”
席然便眯眼笑起来,软下身躯,依偎到文俊豪怀中。
文俊豪扬起傻乎乎的笑脸,用力抱紧席然。两个人背对背,只有我这一侧,看清了文俊豪呆滞的双眼。
当晚过了凌晨,文俊豪来到我们房间。他不自在挠挠脖子,尴尬道:“为什么不拒绝,而要答应下来。”
方知否慢条斯理翻着外国小说,声音凉淡:
“席然问的是你喜不喜欢他,你要是否认,又能怎样?你以前明里暗里拒绝过那么多回,他就真的死心,彻底不再粘着你了?”
“那现在我跟他在一起,他就能对我死心了!”
文俊豪怒吼,一屁股坐到我床上。
“你们这是在害我啊,我得多难受啊?我明明喜欢的是女孩子,凭什么要和男生交往。”
方知否气定神闲,跟他解释:
“你难受就对了。顺势交往这一招,就是要席然亲自看到,你为了假装喜欢他,有多么痛苦;要他自己发现,你对他的喜欢只是出于怜悯和不忍;要他自己提出来,对不起,再也不会强迫你了。”
我和文俊豪一同呆坐在床上。
凉意这时才漫上我的脊背。我怎么忘了,方知否对爱情问题向来狠厉决绝,只有若琛是他的软肋。
假意交往,让席然察觉到文俊豪的勉强,逼席然彻底断念,还真是方知否会想出来的点子。
“不行!”我坚决反驳,“这样会很伤害席然。”
“那席然公然求爱,就不伤害文豪了?”方知否反问我,“你说他是情难自禁,我还说他是道德绑架呢。”
我气恼起来,干脆说:“真要那么委屈,就现在去说清楚。说反悔了,说不喜欢他!”
“百颇。”
文俊豪忽然伸出手,按住我。
他从我床上站起来,轻叹一声,拍了一下方知否的肩膀。
“知道了。”他说。
文俊豪神情自若,远眺窗外,眼角眉梢吊着痞气。
“如果非要这样才能彻底断念……那我知道怎么做了。”
看来,我更忘记的是,练习生时期大家对文俊豪的评价。
非要来到浙城做练习生,偷偷瞒着父母退学,浑身淤青强迫自己学会舞蹈……不会为任何人的期待而改变自己的道路。哪怕不择手段都会捍卫自己的尊严。
一条活脱脱的恶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