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从席然和文俊豪开始“试试”,席然的占有欲成了名正言顺。别说一起吃饭洗澡了,现在都一起睡觉。连直播也不避讳了,老是打打闹闹,粉丝都说他俩在蜜月期。
不知道文俊豪是不是开心,反正我看席然挺开心的。
自从雨姐离开,我很久没看他这么幸福了。眼角眉梢都是柔软的笑,私底下虽然不怎么说话,但总是笑吟吟的,像片叶子似的,轻柔倚在文俊豪肩头。
我问杜若琛,那天晚上的告白是他的示意吗。杜若琛摇头。
“我不主张他那么草率。不然事情就会加速,加速就容易失控。”
想想也是,我们家若琛做事周全谨慎,哪会叫席然当众问文俊豪这种问题。那看来,真是席然情难自禁,想要尝尝恋爱的滋味。
“你们那边的军师到底是怎么回事?”我和若琛没有秘密,他直接问:“你确定文豪是真心想要交往?”
我一阵赧然。杜大美人真是一点就通,似有若无感叹:“那家伙真是……及时止损吧。”
我也想过及时止损。只是我找文俊豪,他告诉我他有数。找“那家伙”方知否,他装失忆,说:“不太清楚呢。”
杜若琛的药瓶子我还放在包里,我是真怕席然被文俊豪伤害,到时候也郁结成病。
五月中旬,新歌宣传节奏放缓。我找了个时间,和席然单独谈天。
约在公寓天台,傍晚。一抬头,薄紫色的晚霞都要滴进人眼睛。席然带了一盒肉松小贝,还有甜牛奶,像小学生野餐似的,笑眯眯坐在我跟前。
“小然哥。”
我很不好意思,喝了好几口甜牛奶。
他轻应一声,问:“你有什么事情想和我说吗?”
我是难以寻借口搭桥的,吸溜完牛奶,直言道:“我觉得你和小豪哥,不合适。”
“嗯?”
席然诧异地看我一眼,好像很不解我为什么要说这些。
“我认为……他会伤害你。”
我含含糊糊,不敢透露实情。席然盯我一阵,忽然笑开来,神情柔和。
“你担心什么呀?”席然把肉松小贝递到我面前,要我多吃,“我和他挺好的。”
“真的好吗?”我试探问。
“嗯。”
席然用鼻音应了一阵,仰头看向瑰丽的晚霞。
“这段时间,我可以大胆地向他展示我有多喜欢他。我可以跟他讲,我这些年的心情,告诉他,带着这样心情的席然,到底是怎么样的人。”
说到最后一句话,席然微微仰着头,迎向风,迎向天。碎发拂过眼睫,让他觉得痒,让他眼角弯弯笑起来。
“这就是我想要的。”
他的话语带着我听不明白的决绝,却又柔韧无比。
可我一想到这“在一起”是为了逼他主动提分手,就心中起了执拗,非要告诉席然:
“可小然哥,你怎么知道文俊豪到底是什么样的人?或许……或许你们根本不是一路人!”
席然转过身,专注望向我。他的笑容如此平和,面对我来回的提醒,却只用有趣的眼神看我。
“我不爱管闲事,所以我很认真。”我举起两根手指,特别诚心地说:“你会受到伤害!”
看我那么笃定,席然沉默了一阵。他轻轻地吐气,背后是艳丽的晚霞,一双眼睛闪过错综的情绪,似镇静又似感叹,最后注视着我,留下一句话。
“百颇,你真惹人爱。”
席然将一整盒肉松小贝都放在我面前,站起身,大步走向天台铁门。他离开后,我一个人坐在天台,又气恼又担心,自己把肉松小贝都吃完了,还觉得饿。
我跑下楼去找杜若琛。他躺在床上休息,我爬上去,隔着大白鹅玩偶用力抱住若琛。他笑眯眯回抱。
“你怎么啦?”
我委屈说:“若琛,你觉得我是局外人吗?”
“怎么可能!”他睁大杏眼,用力拍我,“你可是我家的小动物,怎么会是局外人?”
“那就对了。所以若琛也不要觉得自己是局外人。”
我反将一军。
杜若琛垂下眼皮,鼻尖红红。因为生病,他常常会无端流泪,他自己也觉得难堪。好像他不再是从前那个神采飞扬的自己。
我们没有再说什么,隔着大白鹅,就这样抱了一阵。
席然和文俊豪的事情,他们自己都说好,那我可不想再费心。我这里还有小动物要照顾,才不管他们的情情爱爱。
-
“今天傍晚,直飞京城。”
我们坐在待机室里,倪付宣忽然打来电话,宣布这个突然添加的行程。自从雨姐离开后,倪付宣接管飞流的大小事务,掌控欲越来越强。
“什么活动?”
“明早给品牌方站台。”
“这么突然?”
“原本是一位影星来,人家忽然进医院了。反正场地都布置好了,说让品牌挚友来也可以,就把你们塞过去了。”
“可我们晚上有杂志采访,明早也有——”
“明早的活动我已经推掉了。杂志嘛,电话采访就行。六个人用不了多久,最多半小时。放心,你们大明星的时间安排不会出错。”
倪付宣说得轻松,挂得干脆。
何啸渊收起手机,看了一眼化妆镜。外人看来,他没有什么波澜,但我们都察觉出他心情有点不好。
随行经纪忙说:“先做好待会儿的舞台吧。”
倪付宣给我们做的行程安排,忙倒是其次,主要是混乱。六个人结束下午的音综录制,完成五个采访,直奔机场,一路挺到京城。因为疲惫,话也不想说。
“别忘了,今晚直播表有若琛。”
随行经纪提醒道。
若琛戴着墨镜口罩,还有贝雷帽,把自己遮得严严实实。他低声应下,转头就走。我们也各自进入品牌方准备的酒店套间。
我似乎感冒,浑身没劲儿,十点就缩进被窝。迷迷糊糊睡了几个小时,被渴醒了。
点开床头小灯,我拿着水杯,低头滑动手机,居然看到一大串消息。
【drc】2:04
百颇,我做了一个梦。
他们说你有点感冒,早早就睡了。反正你也看不见,我就一股脑跟你说吧。
我梦见我在我们以前的宿舍,就是好多好多人挤在一起的大房间。但是没有以前的练习生,只有飞流,大家站在房间里,问倪付宣要怎么摆那么多上下铺。倪付宣说,把床都堆在一起,摆在中间。
梦里,我不同意,感觉很生气。
我说,床铺要摆在墙边,这样一下床就能去公司训练。倪付宣没理我,你们也没有理我,直接开始挪动床铺。我很生气,所以我就扒开窗,说我要走了。
我忽然跳了下去,但我不害怕,因为我知道我在蹦极。然后我稀里糊涂跑起来,有人一直在追我,让我回去搬床铺。我说我不要。突然我意识到,那个人很生气,他要杀了我。
我们跑到一个菜园子里,我莫名其妙开始等公交车。很快公交车就来了,但是一直在我眼前,就是不开过来,旁边的老奶奶说那边有人毒驾,撞死了一个女人。
我好着急啊,我一转头,那个要杀死我的人就在我后面赶过来。我看不清他的样子,只知道他要杀死我。
公交车慢吞吞开了过来,靠得很近了,我看见方知否坐在车上,开着公交车。他看了我一眼,天空忽然下起雨来,我发现那是伦敦的红色巴士。但是他没有跟我说话,他看了一眼要杀我的人,面无表情转过头,开着公交车走了。我旁边的老奶奶上了车,我吓了一跳,那是我小时候的房东奶奶。
公交车开走了,我赶忙去追,要杀我的人也追了上来,很近地跟在我身后。我一直在跑,一直跑。身边有好多粉丝在给要杀我的人加油,她们说追上去!追过去!弄死他!
我就醒了。
—
昏暗的酒店房间里,我六神无主,反复读着这段梦。每看到一个“杀”,一个“死”,我都觉得害怕。
还没反应过来,屏幕里忽然跳出一条消息。我捏紧手机,啪啪用力回复他。
—
【drc】2:44
百颇,如果你早上醒来看到撤回的提醒,你不要多想。我只是做梦了。
【荷包蛋】2:45
确定?
—
那头顿时没了回声,接着吐出一个小小的“啊?”。我丢下一句“我去你房间找你”,立刻起身换衣服。
夜色如深潭,我关上酒店房门,寂静长廊响起喀嚓一声。
杜若琛的房间要拐过杂物间。我穿着酒店的白拖鞋,慢慢踩过地毯。远处的电梯门忽然打开,有人推着行李箱走出来,滚轮发出平稳的呼吸。
当我通过杂物间那扇黄褐色、带有长条玻璃窗的木板门,我没有预兆地转了一下脖子。就是那种并不需要任何原因,在走路时很平常的转动。于是我总被夸赞又圆又大的眼睛,瞧见了杂物间内的异动。
两个男人,一个坐在杂物桌上,一个站在杂物桌前。
桌上的男人伸出手,懒洋洋勾住眼前人。他闭着眼睛,抬起头,像在等待一个吻。在这昏暗的、只有稀薄月光的杂物间里,能清楚瞧见他面庞上幸福的微颤。
四五年的相处,我一眼就认出这是席然和文俊豪。
酒店地毯成了沼泽,我僵直而立。只能庆幸是席然侧对门口,所以没有注意到我。
毋庸置疑,他满心都在期待眼前人。哪怕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哪怕文俊豪一直站在他面前,没有任何动作,席然的唇角依然幸福地翘起来,像狐狸等待小王子。
文俊豪低着头,想必瞧见了那份幸福。于是文俊豪故意表达出的为难、犹豫,在亲吻前的磨蹭、拖延,显得没有意义起来。
因为对于满心满眼都是文俊豪的席然来说,在亲吻来临前的全部时间,他都全然幸福。仅仅是文俊豪站在他面前,仅仅是触碰着文俊豪,仅仅是想到待会儿会被文俊豪亲吻,席然所获得的满足,就足以支撑他这样耐心闭着眼,喜悦地坐在黑暗的杂物间。
最终,文俊豪还是低下了头。
他轻轻碰了一下席然的额心,嘴唇轻触便离开。他别过脸,沉默看向角落的那一排拖把。而席然瞬间展开笑颜,好像得到了全世界。
窥见这隐秘的瞬间,我身体僵硬,动弹不得。直到远处响起惊叫,是女人的尖啸,男人的低吼。
我打了个激灵,快速跑向杜若琛房间。酒店拖鞋太过粗糙,快靠近时,我踉跄一下,摔倒在地。眼睛对准门缝,在那条像虫一样的黑线里,我清晰听见杜若琛的声音。
糟糕!
我用力拍打酒店房门,无果,立刻蹬掉拖鞋,跑向随行经纪的房门。
“哥,哥!若琛这边出事了!”
杂物间那头也迅速跑出人,席然和文俊豪一前一后,愕然看着这边。听见房间里经纪人的回应,我马上转身,继续砸杜若琛的房门。
“开门!”
我双眼赤红,四肢全无章法,向木板拳打脚踢。可我只得到了红肿的手,里面的尖叫越来越响。
直到经纪人带着万能卡刷开房门,我快速挤进房间。
一个女人浑身赤裸地伏在地上。杜若琛穿着睡衣,单手紧拽她的头发,并用小刀抵住她的脖子。女人疼得大叫,皮肤在粗糙的地毯上乱蹭。杜若琛面色冷硬,刺骨的视线盯穿女人。
看见冲进来的我,杜若琛有一瞬茫然。他皱起眉,说:“是她在追我。”
后续跟进房间的席然文俊豪十分困惑,只有我会意。我深吸一口气,试图安抚他:
“没有人在追你。那是梦,你不是跟我说了?那只是一个梦,没什么的。”
我们用浴巾裹住女人,并打了个结。我认出来,这是去年在地下室跟踪杜若琛的私生。她疯狂地扭动身体,满脸泪水,凝望杜若琛。
我揽走杜若琛,和他在房间阳台待了一会儿,他才渐渐平静下来。
看着房间内的惨状,随行经纪十分烦恼,反复询问到底怎么回事。杜若琛转过身,得体解释:
“我刚刚在睡觉,她忽然从柜子里爬出来,站在床边看我。不好意思,如果你们觉得我的行为太过激,那是因为我有点吓到了。”
女人抬起头,嘶声反驳说:“不是!你忘了吗,若琛,我是你的女人!”
大家一阵沉默,随行经纪如闻八卦,古怪地瞧了瞧杜若琛。好在我们给六人群里发了消息,同样没睡着的二哥也赶过来。他看了一眼女人,利落断决:
“去年就在跟踪我们,这次必须报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