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四点,酒店走廊一团乱。警员费力带走私生,随行经纪人跟去做笔录,并絮絮叨叨和警员强调,什么我们身份特殊,请不要向外界透露今晚的意外。
看着他们彻底离开,大家才松了一口气。
“你们俩怎么在这?”何啸渊转过身,问席然和文俊豪。席然伸出手,轻轻勾了一下文俊豪的指尖。文俊豪忽然神经质地抖了一下,挠头,对何啸渊尴尬笑笑。
“注意点吧。”
何啸渊插兜靠着墙壁,点到即止。
文俊豪讪讪点头。“知道了。二哥,你这么晚也没睡?”
何啸渊“嗯”了声,看席然一眼。席然乖巧点头,和文俊豪挥挥手,转身就回房间。
文俊豪看着他的背影,神情隐在昏暗中。
我不想管这些,快步离开,去找杜若琛。
他把他房间的行李全部收拾好,带到我的屋子。我们俩又在酒店套间里检查两遍,确定完全没有藏人和摄像头,才堪堪躺下。
杜若琛穿着一套很乖巧的小鸭子睡衣,平直躺在床。我闷闷的,安静陪着他。过了好久,我有点半梦半睡,他低声说:
“一边说爱……”
“什么?”
他低喃一声,默默感叹:
“一边说爱我们,一边又伤害我们。一边说爱我们,一边又不满意我们。一边说爱我们,一边又……”
他的话忽然断了。
我开了壁灯,悄悄看过去。杜若琛蜷缩起来,侧脸压在床单上。他怔怔出神,大颗大颗眼泪掉下,从鼻梁蜿蜒涂满面颊。
“若琛,哥哥,若琛……”
我胡乱叫他,感同身受。
这些事外界的人都不知道,我们六个人长期要面对私生、anti、性骚扰和网络暴力等事。
雪花般的色情短信,忽然响起的电话铃,百米之外安静放大的镜头,在弹幕里忽然出现的死亡威胁。
曾经有一次,有人给方知否的私人号码发短信,跟他说:
“你知道吗?每天晚上,都会有成百上千的人在幻想中和你性交。插进你,还是被你插入,都有哦。”
方知否立刻开启短信白名单,可向来入睡很快的他,那晚也是拖到两点才睡。
然而除了我们彼此,这个世界上好像根本没有人共情、理解我们的痛苦。
人们强声宣布,无法应对就是软弱,倾诉痛苦就是卖惨,得抑郁症就是活该,被窥探就是理所当然,拿这份钱就应该成为奴隶……一言一行都带着华国式家长的冷漠和奴性。
酒店房间里,杜若琛的眼泪仍在无止尽地奔流,声音却十分冰凉:
“对不起,百颇。但我认为,其实并不会有人真的爱我。”
他垂下眼皮,睫毛沾着细碎的泪。
我第一时间就想反驳他,可要说的话却堵在喉咙里。赤裸的女孩、触目惊心的尖叫,全都是刚刚发生的事。这些像梦魇一样缠绕我们的人,竟然是粉丝?
她们真的爱我们吗?到底什么才是真的爱?
“噗噗噗噗——”
像泡泡一样的电话铃声响起,我吓了一跳,又放松下来。我摸到手机,果然看见“山顶洞人”四个大字。
“喂?”
我轻声接听,杜若琛警惕地扫过来,我冲他呲牙笑了笑。
“嗯,在我房间。没关系,你接回去好了,我看他现在也得跟你碰个面,不然眼泪止不住。嗯,吓得不轻。可以,你直接过来。”
挂断电话,杜若琛微微抿唇,睁大眼瞧着我。我嘻嘻在床上滚了一下,跟他说:“比我厉害得多——的坏家伙要来了!”
没几分钟,方知否出现在门口。他套着一件宽松的浴衣,顶着一个浅灰色鸡窝头,睡眼惺忪地走进来,手腕上的小铃铛轻轻晃。
他半眯着眼睛,张开手,懒洋洋地扑到床上,把缩在角落抹眼泪的杜若琛压在身下。
“我迟到了耶。”他低声说。
杜若琛怔了一瞬,扁着嘴巴,抬手想把人推开。
方知否却不由分说拨开杜若琛的手、腿。本来像虾米样蜷缩的人,被展成舒坦的大字型。
然后方知否也做出相同的姿势,手对手,脚对脚,再次将杜若琛压在身下。
既像两颗海星,又像双层牛肉汉堡,总之是碍眼地占据了我的床。
可这还没完。方知否磨蹭脑袋,脸颊凑到杜若琛脖子边,犬科动物似的吸吸鼻子,嗅了好几下。杜若琛脸颊开始发红,也不动了,躺在床上,眼波摇晃,瞥着方知否。
“为所有爱执着的痛——”
呵!我翘脚坐到床头,自顾自开始唱回村诱惑的主题曲。杜若琛垂眸灿笑,方知否也乐了,偏头对我说:“好应景啊。”
说着,他神经一抽,提议道:“我们开直播吧。”
“爷,凌晨四点。”我瞥他俩一眼,“让mere看你们的夜生活是吧?”
“开嘛。”
方知否好像觉得不够,抱住杜若琛,再次用力吸了一大口。他闭着眼,看上去沉迷极了,却有闲工夫对我说:“开吧,和大家好好玩玩咯。”
这话怎么说得那么阴森。
我应下来,去拿手机支架。趁着还没开始,方知否坐起来,胡乱揉了一把杜若琛的脸颊,杜若琛被撸烦了,说了一句:“再这样别抱了。”
方知否动作停下来,但杜若琛的脸仍被他双手捧在手心。杜若琛五官挤到一起,鼻尖通红,眼睛因为哭过湿漉漉的,脸上还挂着斑驳泪痕。
方知否看了他一阵,笑着说:“好好看哦。”
“两位,注意你们的言行,我要开始了。”我的手指放在开播键前,斜眼看他们。
【飞流live】
^哦我的上帝!要不是汤姆叔叔拿大靴子用力踹我的屁股,我才不相信眼前的美景!
^直播!??天呐哥,你们竟然还记得蜜寡妇啊
^晚睡福利?Three P?
^天亮福利吧kkkk
^刚下班的深夜电台主播流下猪泪
^我没瞎吧??156大三角一起开直播?还是床头深夜场?
看着快速滚动的弹幕,我的心情一下子变得微妙起来。
刚刚从柜子里爬出来的女人,和弹幕里支持我们的粉丝,完全不一样。看着或关切或调皮的话语,我冒出一个大胆的想法。
“晚上好。”我开门见山,“我们在酒店里休息,但刚刚呢,遇到了一件奇怪的事。”
本来,我绝对不会和粉丝提这种事。
这是一种默认的“艺人规训”。在钱厘响来宿舍砸门那天晚上,也碍于这种“艺人规训”,我们没有报警。
可这种规训给我们带来了什么?带来了至亲的离开,带来了无处不在的私生。
所以我为什么要继续遵守“艺人规训”。我偏偏就要开口说:
“刚刚若琛在睡觉,柜子里忽然有个人爬了出来。她说她很喜欢若琛,是若琛的狂热粉丝。”
不管身后两个人怎么盯着我,我仍一五一十讲明事实,并问:“这样的人也是mere?我搞不懂嘞。”
【飞流live】
^私生不是粉啊啊啊啊
^我艹他的我说大半夜开直播%¥*#*气死我了
^百颇,她们不是粉丝,是犯罪分子,你不要因为这个讨厌mere啊
^别怕别怕,我们陪你们!
^mere的定义是珍爱飞流的人,伤害飞流自然不是mere!
弹幕一下炸开了锅,霎时给了我勇气。
我回头,看向杜若琛,坚定道:“对,私生不是粉,是犯罪。犯罪的事让警察处理去,你钻什么牛角尖。”
杜若琛慢慢靠近,看着那一条又一条安慰鼓劲的弹幕,愣了许久。方知否倒是嘴角漫起笑意。他直接点开一首歌,随着前奏身体晃悠,很坦荡轻松的样子。
我也拿起一个金灿灿的小话筒,虽然只是装饰,但:“现在搞得完全睡不着,所以,我们就一起唱歌吧。”
话筒递到方知否嘴边,他开口:
“为所有爱执着的痛,为所有恨执着的伤——”
潇洒坚定的歌声一出,杜若琛也一甩头,丢弃缩在角落哭的模样,加入热唱。
刚刚还十分忧郁的酒店房间里,三个人跪在床上,鬼哭狼嚎,大吼大叫:
“我已分不清爱与恨,是否就这样?”
杜若琛大步上前,抢过金话筒,眼角含泪,动情高唱:“错爱一个人,注定被遗忘!”
我捂住心口,全身抽搐,做心痛状:“血和眼泪在一起滑落,我的心破碎风化!!”
三个人凑到镜头前,撕心裂肺怒吼:“颤抖的手,却无法停止,无法原谅!”
疼痛的歌声还在房间里回荡,我们捂住胸口,齐齐跪在床中央。下一秒,酒店电话疯狂响起,我按下接听,里面传来文俊豪的怒吼:“呀!你们疯了吧!吵死了!”
酒店隔音很好,魔音精准投放隔壁文俊豪。
【飞流live】
^救命啊我本来打算睡觉了我哈哈哈这我怎么睡啊?
^我到底饭了个什么东西啊
^文俊豪电话打过来我直接笑到我妈过来问我是不是大半夜心脏病犯了
^忙内line快齐聚哈哈哈哈
杜若琛捏着金话筒,在床上滚了滚,一抬头,头发乱糟糟,脸颊红扑扑,双眼亮晶晶。他忽然一蹦三尺高,大声说:“还要唱!”
方知否托着腮,笑眯眯地仰头注视他,纵着他,问:“想唱什么呢?”
杜若琛和他对视一眼,两人忽然安静一瞬,然后噗嗤笑着别开了眼。
要不是我也有男朋友,我现在肯定要翻白眼了。管他们,我自顾自点了我喜欢的歌。
“我反正是要唱猪猪侠的。”我对镜头说,“我就要。”
话音刚落,门被哐哐砸响。
杜若琛跳过去开门,看见同样顶着爆炸头的文俊豪。他双手插兜,吊儿郎当走进来,大吼:“不睡了我!”
“睡什么睡!”杜若琛跳回床上,“烦死了。不睡,唱歌!”
我点开音乐,前奏瓮瓮响起,文俊豪第一个接过金话筒,正好是段饶舌,他低沉吼叫:“要开飞机要电视机要CD机要MP3要冰淇淋要人民币——”
四个人齐齐大吼:“不要太贪心!”
也不知道是在内涵谁。
我夺过文俊豪的金话筒,积极递到杜若琛嘴边,要他唱第一句。他叉腰仰头,大声唱:
“聪明勇敢有力气,我真的羡慕我自己!”
我们哗哗鼓掌,四个人在屋子里乱晃。当唱到某句词,四个人互相抱在一起,跟着喊:“让我们呼啦啦啦啦啦高歌一曲——”
有什么的,害怕还是无奈又能怎么样呢,爱或不爱的哲学问题有几个人明白?那就管它呢!只要我们聚在一起,不是就可以一起唱歌,一起拥抱,一起傻乐!
唱到最后,四个人蓬头垢面坐在床上,歌曲中的女声轻快念道:“I’m just loving you~”
我们也傻笑着跟:
I’m just loving yo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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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日品牌站台活动,飞流男子队六位成员西装革履,一派成功人士的俊样。稍稍抬手,便会露出精致的袖扣,和怎么也藏不住的镶钻手表。
Mere拿出昨晚珍贵的直播影像,不以为然道:“那颗钻还没金话筒闪亮!”
因为昨晚的直播,蜜圈所有粉丝间的骂战停火,迅速集结正规军,统一炮轰私生和公司。品牌站台活动期间,著名八卦论坛传出一则爆料。
“当红男团门面深夜酒店与光裸女子亲密纠缠。”
虽有图为“证”,但蜜圈完全不当一回事,纷纷嘲讽:“昨晚飞流就说过是有私生,结果现在还搞这种黑料,哪个公司编的啊?”
大家看到这则消息时,正在机场休息室。倪付宣不爽地给何啸渊打电话:“昨晚凌晨的直播怎么回事?”
“什么怎么回事。”
“亏我今天早上一起床就开始工作,打算用黑料给你们炒个话题,虐虐粉。结果你们凌晨直播瞎说什么啊?把事情全抖露出去,营销节奏都被你们打乱了!”
何啸渊昨晚没怎么睡,今天面带烦躁,骂道:
“要你多管闲事?”
倪付宣那边可就不高兴了,责备何啸渊几句,说放点无关紧要的黑料,是高明的营销,什么粉圈就要这样才能牢固,什么你们根本就不懂,便直接挂断了电话。
何啸渊沉默看了手机一阵。
平时都是二哥来疏导我们,现在大家察觉出他心情不好,却不知道该怎么宽慰他。
我们还在苦恼安慰大计,何啸渊忽然转向随行经纪,问:“昨晚报警的材料你有吗?”
随行经纪发来一张受案回执,警惕说:“你可不要乱来,到时候倪经纪发火。”
何啸渊点点头,打开雨姐专门为我们打造的fanclub软件。谁都没反应过来,一条帖子直接发了出去。
【F.M】
HE:一张受案回执就能说清楚的事情,孩子们选择立刻直播让粉丝知情,大人们却非要大做文章营销一波,还骂我不懂粉丝?[受案回执]
【comments】
阖家欢:艹了
Acdear:二哥,你太勇了吧!截个图,见证历史
微圆素:倪狗你tm真行啊?艺人人身安全没保障,又给我搞黑料营销?真以为我们不知道啊[擦汗]
击缶:我已分不清爱与恨,是否就这样……
破破破颇:倪付宣给我受死 蜜儿们速来刷词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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刚刚挂断电话的倪付宣,这会儿又噼里啪啦call过来。何啸渊直接开启免打扰,丢下手机,气定神闲站起来,还从贵宾休息室拿了盘意大利面吃。
我们呆坐着,还没反应过来,只知道在何啸渊果断的操作下,反炒的黑料直接蔫掉,而mere备受鼓舞,开始齐心协力刷维权和倪付宣滚蛋的词条。
随行经纪很快收到倪付宣的连环夺命call,皱着眉出去了。
我们小雏鸟似的围到何啸渊身边,“二哥今天怎么情绪那么激动?”
何啸渊也没有避着我们,给我喂了口意大利面,直接道出好消息:“我哥哥可能找到了。”
“嗯?那个何晓恩?”
“不。我出生时,被拐走的亲哥。”
何啸渊说得轻飘,唯有和他朝夕相处的我们,从他淡然的面容中,窥见他努力压抑却仍剧烈震荡的期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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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哥的可能是,骨科?还没决定呢kk