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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0章 童养夫

作者:山河不倦 当前章节:6167 字 更新时间:2026-7-22 10:02

皇室娶亲需要端庄大方, 没有残疾,缺胳膊少腿是无法嫁入王府的。

这是人尽皆知的事情。

医师张大了嘴巴,正因为知道这件事他才更加惊讶, 所谓的身份尊贵, 指的竟然是这方面的尊贵。

他好像撞破了什么了不得的事情。

燕暮寒噌的一下站起身, 急切地打量着祝珩:“你没事吧?”

祝珩抿着唇,目光落在他被严严实实包扎起来的肩膀上,语气发沉:“有事。”

“怎么了?你哪里不舒服?”燕暮寒扯住医师,急得好似热锅上的蚂蚁, “我那药不急,你快帮他看看。”

医师哆哆嗦嗦,看看祝珩, 又看看燕暮寒, 不敢吱声。

在过来给燕暮寒包扎之前,他先去看了祝珩的情况, 祝珩只是气血攻心,一时受了刺激才会昏过去, 并无大碍。

比起伤势来, 燕暮寒要更严重一些。

祝珩拦住燕暮寒, 偏头看向医师:“你先下去吧。”

医师如蒙大赦, 忙不迭背起药箱离开了房间。

“诶,你怎么让他走了。”燕暮寒还惦记着祝珩不舒服的事情,“你是不是又不想喝药了?”

祝珩很讨厌苦味,喝药的时候总是皱着个眉头,眉头紧得能夹死苍蝇。

燕暮寒苦口婆心地劝导, 拉着祝珩就要往外走:“有病就要治,你不能讳疾忌医。”

没想到他还有被燕暮寒教训的一天。

祝珩心里的气闷消散了大半, 反手将他按回座位上:“我没有病,是你有事。”

受了这么严重的伤还不老实,他怀疑燕暮寒就不知道省心这两个字怎么写。

燕暮寒不以为意:“我没事,一点小伤罢了。”

小伤?

祝珩突然有些怀念一年前的燕暮寒,那时候的燕暮寒受了伤还不会逞强,会抱着他哭鼻子,委屈巴巴的求安慰。

“你就不能依赖我一点吗?”

断指、受伤……自从遇见他,燕暮寒吃了好多苦,祝珩心里难受,他宁愿燕暮寒任性妄为,可这个人太懂事了,太乖了。

他拿燕暮寒没办法。

洁白的纱布缠着肩膀,祝珩轻轻碰了一下:“疼不疼?”

燕暮寒下意识摇头,忽然想到他刚才说的话,抿了抿唇:“疼的。”

祝珩微怔。

燕暮寒往前倾身,那只完好的手臂抬起来,环住祝珩的腰,他将脸贴在祝珩怀里,深深地吸了一口气,紧绷的心神被檀香安抚,逐渐冷静下来。

“祝珩,我疼的,还害怕。”

哪里会有人不怕流血不怕疼,他是肉/体凡胎,也会害怕。

祝珩暗叹一声,他本来就拿燕暮寒没办法,示弱的燕暮寒更让人无法招架:“疼还往上冲,不要命了?”

一想起之前的事祝珩就怄得慌,看着燕暮寒和刺客扭打在一起,他心里别提多紧张了,跟自己被刺客伤了差不多。

“我不能让你出事,你娇滴滴的,像花一样。”燕暮寒理直气壮,“每一只狼都要保护好自己的小花,这可是你——”

话音戛然而止。

然而祝珩知道他没说完的话是什么,每一只狼都要保护好自己的花朵,这是他告诉燕暮寒的。

只不过当时他并没有想到,有朝一日燕暮寒会因为这句话为他拼命。

祝珩顺了顺他的乱糟糟的头发,垂着眸子不知在想什么:“这可是我什么?怎么不继续说了?”

再说就露馅了。

燕暮寒撇了撇嘴,在他怀里蹭了蹭。

你忘了,还有脸问。

祝珩知道他在想什么,但这样乖巧的燕暮寒太少见了,他舍不得破坏:“你好好休息一下,我去处理事情。”

“是刺客的事吗?”

刺客混在四水城官员中间,此事定与四水城脱不了干系。

祝珩眼底闪过一丝冷光,他绝不会放过任何一个伤害过燕暮寒的人:“嗯,你睡一觉,我就回来了。”

燕暮寒沉吟片刻,松开手:“那你带上程广他们,别一个人去。”

今日这场刺杀让燕暮寒充分认识到了祝珩现在的处境,身为嫡皇子,生来就受人关注,在明隐寺里长大或许不是放逐,而是一种另类的保护。

如今祝珩重新回到了权力中心,被隔绝了十几年的危险再度出现。

“好,好好养伤,下次遇到这种事不许往上冲了,不然我就换个童养夫。”

燕暮寒置若罔闻,丝毫不惧怕他的恐吓:“我还欠着你一个孩子呢,你肯定不会换。”

这利息可真好用。

燕暮寒默默感慨,突然理解了祝珩为什么总喜欢拿这件事逗他。

刺客和官员们都收押了,程广前来汇报,祝珩收住话头,看着燕暮寒躺上床:“好好休息,不然小心我去父留子。”

嗯?

去父留子?

这个词超出了燕暮寒的理解范围,他抱着被子,翻来覆去想不明白是什么意思。

四水城会客厅。

金吾卫将大厅围了个水泄不通,所有出城迎接的四水城官员都跪在堂下,祝珩从他们身边走过,一句话都没说,冷峻的脸上散发着寒意。

程广禀告道:“启禀殿下,刺客已服毒自杀。”

“自杀?”祝珩冷笑一声,把玩着杯子。

官员们神色各异,闻言纷纷磕头:“殿下恕罪,此事真的与吾等无关,那刺客定是想陷害我们。”

十几个刺客混在迎接的队伍里,四水城官员有异是不争的事实,祝珩要做的就是揪出其中的主谋。

祝珩一直没有说话,官员们猜不出他的想法,其中一人试探道:“如今刺客已死,此事还需要从长计议,殿下代天巡狩,有如圣上亲临,可万万不能莽撞行事,失了人心。”

六皇子虽贵为嫡皇子,但从小在佛寺中长大,天资愚钝,对比其他早在朝堂上历练的皇子,他可谓是初出茅庐。

有身份有地位,但有没有能配得上权力的能力还说不准。

朝中有不少官员拥趸其他皇子继承大统,也是这个原因。

祝珩抬起头,眼神肃杀:“刺客服毒,你以为就能死无对证了吗?”

程广挥了挥手,金吾卫带上一个人来,那赫然是砍伤燕暮寒的刺客。

不管刺客是谁派来的,伤了燕暮寒的人,祝珩都不打算放过,是故这人被单独关押起来,连服毒自尽的机会都没有。

祝珩不动声色地观察着官员们的表情,在刺客被带上来的时候,有好几个官员变了脸色。

“你之前有句话说的不错,本宫代天巡狩,有如圣上亲临,你可知此话的真正意思?”祝珩将茶杯摔了过去,茶水泼了那官员一身,他沉下声来,“若是本宫出了差池,尔等皆要做陪葬品,本宫可以不要人心,尔等可敢将命留在这里?!”

金吾卫纷纷拔出刀来,寒光凛冽,映出了官员们惊恐的面容。

祝珩端坐在主位上,不怒自威:“本宫懒得与你们多费口舌,谁与刺客有联系趁早站出来,莫牵累了家人,若是等这刺客的嘴被撬开,谋害本宫,那就是诛九族的大罪了。”

此言一出,还有想讨价还价的官员都闭了嘴。

祝珩不是个好惹的善茬。

利弊清晰,与刺客有关的官员很快就招了。

程广将审问出来的结果汇报给祝珩:“刺客是宫中皇子安排的,查出来的两位官员在四水城居于高位,将刺客安排在迎接的队伍之中。”

“谁?”

程广低下头,回道:“是大皇子。”

祝珩眯了眯眼睛,他摩挲着指节,喜怒难辨:“将人的手筋脚筋挑断,连同认罪状书一起送回大都。”

“是。”程广犹豫了一下,问道,“殿下觉得是大皇子做的吗?”

“你说呢?”

“末将不敢妄议,只觉得此事还有诸多疑点。”

祝珩抬眼,语气凉凉的:“管他疑点不疑点,将发生的事情呈报大都,自有人会定夺。”

程广怔了下,明白了他的意思。

此事牵扯到了皇子之间,最后要由圣上定夺,不可能认罪状书上写着是大皇子做的,圣上就不闻不问的砍了大皇子,大都内还会彻查,他们没必要在这上面浪费时间。

思及此,程广又开始疑惑了:“那殿下今日为何要亲自审问他们?”

“下马威。”

今日之事很快就会传开,想明目张胆找事的人也会掂量掂量。

当然这只是其中一个原因,祝珩不否认自己有私心,亲眼看到燕暮寒受伤对他的刺激太大了,加上突然恢复记忆的影响,他只想让参与此事的人都付出代价。

“将刺客送去大都,认罪的官员都斩了。”

谋害皇子是死罪,其家眷也不能幸免。

程广犹豫不决,在审问的时候祝珩有明确表态,他不确定是不是要将其他家眷也抓起来。

祝珩一眼就看出了他在想什么:“本宫既然答应了他们祸不及家人,就要言出必行。”

恩威并济,行事果决。

程广在心里默默感慨,不愧是祝皇后之子,朝堂之上频频争论要立谁为储君,却不提佛寺里养出来的这位……真是流言误人,可悲可叹。

祝珩并不知道他在程广心目中的地位又拔高了一大截,他现在正忙着去找东西。

记忆恢复了,他不仅确认了自己就是那艘小破船,还想起了自己曾经哄骗小孩的事。

没错,就是哄骗。

救命之恩当以身相许,以身相许得互赠信物。

——定情信物。

祝珩无奈扶额,回忆着他将那定情信物放在哪里,好在他虽然忘记了燕暮寒,但内心深处还保留着一丝直觉,将东西贴身收着。

带来的行囊都放在一起,祝珩找了半晌,找到了在箱子角落里的小木匣子,打开,里面是一枚打磨得很光滑的狼牙,雪白雪白的,像一小弯月牙。

祝珩爱不释手地抚摸着,戴在脖子上。

他记不清是何时遗忘了燕暮寒,但对这条狼牙项链有印象,是一个清晨,他醒来后突然发现脖子上多了这个项链,经过询问,确定这是货真价实的狼牙。

记忆中从未出现过狼,祝珩为此还疑惑了很久,同样令他疑惑的还有房间里多出来的画作——雪狼图。

他直觉项链和这幅画之间有联系,但怎么也摸不到头绪。

祝珩不是个会给自己找麻烦的性格,想不出来的事情就不想了,如果重要的话,以后肯定能记起来。

所以他刻意忽略了生活中的不同,将项链仔细的收藏起来。

还好,他做对了。

祝珩摩挲着狼牙,想起交换信物时候,燕暮寒攥着狼牙颇为不舍:“这是将我养大的狼死后,留给我的唯一东西,对我很重要。”

“交换信物就是要最重要的东西,你将这个给我,我给你对我最重要的东西。”祝珩褪下手腕上的珠串,“这是我舅舅送给我的礼物,最中间的这颗玛瑙珠子是从我娘亲凤冠上拆下来的,象征着我爹爹的承诺。舅舅说拿着这手串就能证明我是祝家的人,要是我大舅舅还在世,三军尽可调动。”

当时他只是复述了祝子熹的话,并不太懂手串的重要性,直到后来祝子熹发现他弄丢了手串。

祝珩眼底浮现出浅浅的笑意,也算是阴差阳错,那珠子本就是祝苑送给他媳妇儿的礼物,给燕暮寒正合适。

只是不知道燕暮寒有没有好好收着。

祝珩不死心地回忆了一下,没有在燕暮寒身上看到玛瑙手串。

该不会是弄丢了吧?

他思索着进了房间。

燕暮寒睡着了,抱着被子,睡得脸红扑扑的,他只有睡着的时候才显出几分孩子该有的稚气。

祝珩轻手轻脚地走过去,在床边坐下。

四水城只是个开始,这一路上势必会遇到更多危险,也许他不该为了一己私欲将燕暮寒绑在身边。

祝珩轻叹一声,帮他把被子掖好。

“唔,长安……”

再次听到这个称呼,祝珩心里感慨颇多:“嗯,我在。”

燕暮寒还没有清醒过来,顺从心意抱住他的手,贴在脸上蹭了蹭:“长安,好疼,要呼呼。”

无意识的撒娇最为致命,祝珩浑身都绷紧了。

被狼群养大的燕暮寒不会示弱,受了伤也只会湿漉漉着一双眼睛,祝珩教了他要表达感受,疼了要哭要闹要撒娇……燕暮寒都记得。

但也只是在睡梦之中,燕暮寒才会撕下故作坚强的面具,露出软乎乎的肚皮求摸。

祝珩俯下身,在他伤口上吹着气。

燕暮寒迷迷糊糊又睡了过去。

祝珩保持着姿势,在他包扎好的伤处落下一个轻吻。

快点好起来吧。

在四水城待了两日就继续出发了,燕暮寒紧皱着眉头,心事重重。

受了伤不能骑马,同坐在马车里,祝珩一早就发现了他的不对劲,想等他自己憋不住了说出来,谁知道等了两天都没等到燕暮寒开口。

嘴也太硬了,祝珩叹了口气,燕暮寒再不说,他就要好奇死了。

究竟是什么事,能让直来直往的燕暮寒憋在心里呢?

重新换药,燕暮寒恢复能力很强,肩膀上的伤好的七七八八了。

祝珩仔细地缠着纱布,对上燕暮寒欲言又止的目光,福至心灵地问道:“怎么了?”

“我……”

燕暮寒犹豫了一下,伸手按住他的后颈,祝珩的心跳空了一拍,脑海中冒出少儿不宜的画面,他舔了舔唇,正想凑近,燕暮寒就勾住了他脖颈上的狼牙项链:“这个好漂亮,你能送给我吗?”

祝珩:“……”

他有理由怀疑,有人想把送出去的定情信物要回去。

“不不不,我的意思是,从前没见你戴过,你是从哪里得到的,戴着很好看,我……”

燕暮寒手忙脚乱地解释,他只是偶然间发现祝珩重新戴上了这条项链,又产生了期待。

祝珩是不是记起了什么?

经历过一次失望,燕暮寒不敢轻易去期待了,他怕最后得到的结果还是一样的。

祝珩怎么也想不到困扰燕暮寒两天的事是这条项链,他无奈的同时,心里又涌起一股酸酸的感觉。

燕暮寒记得所有的事情,在知道他什么都不记得的时候,该有多难过?

他的小童养夫奔波千里,历尽千辛万苦才找到他,他却像对待陌生人一样对待燕暮寒,让燕暮寒睡地上,还说他做这一切不值得。

曾经言之凿凿说燕暮寒被骗了,祝珩每每想起来,都悔恨的要命,恨不得抽自己几巴掌。

好在燕暮寒认准了他,换成别人,早就不要他了。

要对燕暮寒更好一点。

祝珩在心里想到,握住他的手,握住了那枚狼牙:“你喜欢这个?”

燕暮寒点点头,小心翼翼地问道:“喜欢,你在哪里买的,我也想要。”

“不是买的,是一个哭着喊着要嫁给我的人送的,他说我不娶他,他就要上吊,硬逼着我收下的。”

“……”

燕暮寒满脸错愕:“谁哭着喊着要嫁给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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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要说:

长安:要对他更好一点!(握拳)

小燕子:这是好?(怀疑人生)

长安:美好的爱情故事都需要一点修饰。

感谢宝宝们的提醒,正文里的伏笔都会回收的,握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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