祝珩和燕暮寒一路走走逛逛, 在天尧和启闲光成亲前一天赶到了北域。
这些年来，北域的大军明面上受燕暮寒掌控，实际上都交给了天尧和启闲光打理, 二人已经是北域三十六部家喻户晓的人, 和周阔云在南祝的地位差不多。
此次成亲的消息一经传出, 就引起了三十六部的轰动。
继燕暮寒嫁到北域的惊世骇俗举动之后，又有一対男子与男子成亲，两人在军中的地位使得这场亲事受到了广泛的关注。
燕暮寒好奇了一整条路的时间，刚到北域就把启闲光叫出来喝酒, 兴致勃勃：“待会儿一定要灌醉他，好好问问他和天尧是怎么勾搭到一起去的。”
“你啊，人家明日就要成亲了, 你还要灌醉他。”祝珩哭笑不得, 把他杯子里的酒换成了白水，“先喝点热水暖一暖胃。”
启闲光的酒量虽说比不上燕暮寒, 但好歹是在一众将士们中练出来，要想灌醉他不容易, 起码得两坛子酒以上。
喝那么多, 燕暮寒就算没醉倒也快了。
祝珩担心燕暮寒的身体, 他不爱喝酒, 即使拔除蛊毒了，也不喜欢，还是偏爱喝白水。
“等下酌情问问，别太任性。”祝珩嘱咐完，又往燕暮寒嘴里塞了块糕点。
含着糕点的燕暮寒鼓着腮帮, 像只啃坚果的小松鼠，嘟嘟哝哝：“这是给你叫的, 你不是最喜欢吃蒸奶糕嘛。”
南祝没有蒸奶糕，到了北域，燕暮寒每顿饭都会点一盘蒸奶糕。
祝珩似笑非笑：“喝醉了就爱从我嘴里抢吃的，提前喂你还不好？”
燕暮寒噎住，耳根泛起红意：“都是陈芝麻烂谷子的事了，能不能别提了？！”
封后那天喝多了，从祝珩嘴里抢了块蜜饯，让他记了这么多年，每每拿出来调侃。
燕暮寒咽下糕点，羞臊得灌了一杯水。
“为什么不提，那可是我们的洞房，你不喜欢，还是你対我不满意？”祝珩故作委屈，“是了，如果不是不满意，你又怎么会准备壮阳药，是我的错，没有满足你。”
燕暮寒：“……”
祝珩抹了抹并不存在的眼泪，轻声叹息：“委屈你忍耐了这么多年，一直没有得到满足。”
“满足了！”燕暮寒红着脸，咬牙切齿，“我满意的不得了，都快被你做成残废了，不能更满意了！”
封后一夜，他三天就没能从床上下来，可不跟残废似的。
祝珩啧了声，捏了一把他的脸：“童言无忌，别胡说，不吉利。”
人到中年，越发看重鬼神之说，燕暮寒口无遮拦，每次都会被捏着嘴巴呸呸呸。
“我都多大了，还童言无忌。”燕暮寒顺势握住他的手，咬了一口。
“等你年纪比我大了，我就不把你当小孩看。”
这话说的跟他无理取闹要人□□觉时一样，许是近朱者赤，正经的祝珩都被他带偏了。
燕暮寒心里跟喝了蜜一般，这种耳濡目染让他想到了民间说的夫妻相。
启闲光准时赴约，还带着个人：“他念念叨叨的担心我，非要跟着过来。”
天尧无语地翻了个白眼，他要是不跟着这二傻子，指不定明日就要一个人拜堂成亲了。
“将军，军师，好久不见了。”
以前的称呼瞬间拉进了距离，祝珩笑着点点头：“好久不见，听说你们要成亲了，恭喜。”
一上来就这么直白的吗？
天尧无奈失笑，他忘了这两个人都身居高位，自然是开门见山，懒得拐弯抹角，虚与委蛇。
“多谢。”
启闲光笑得不着调：“只有恭喜吗，贺礼呢？”
想当初在睢阳城的拜堂成亲，他可是将所有银钱全都交出去买贺礼了，为了庆祝从今往后有人管住燕暮寒。
启闲光说完自己忍不住笑了：“说起来，我从未想过有朝一日会和将军讨贺礼，你当初那副吓人的模样，可和传闻中的狼神没有区别。”
燕暮寒应传闻而出，性格孤僻，手段残暴，他们都以为他会像传闻中一样，被万人背弃，死无葬身之地。
没成想，燕暮寒也会发生改变，变成如今这般有血有肉的模样。
祝珩动作一滞，看向燕暮寒，想当初他也这样想过。
“嗤，传闻是假的，跟我有什么关系。”燕暮寒不以为意，“再说了，传闻中的狼神可没有我幸运，我有长安陪伴，断然不会被万人背弃。”
就算世人皆背弃他，祝珩也不会留他一人。
燕暮寒垂下眼帘，遮住眸底的脉脉情意，祝珩是救他出苦海的人，是唯一向他伸出手的人。
也许没有祝珩的话，他真会走上那样一条道路也说不定。
“啧啧啧，你们都成亲这么多年了，怎么还是腻腻歪歪的。”启闲光故作嫌弃，喝了口酒。
祝珩平静问道：“羡慕了？”
“我，我羡慕什么？！”启闲光快速看了眼天尧，挠挠头，颇有点掩饰不住的骄傲，“明日我也是要成亲的人了，谁还没个娘子了！”
天尧哼笑一声：“谁是娘子？”
燕暮寒唰的一下亮起了眼睛，他今日把启闲光叫出来喝酒，就是为了套他和天尧之间的事情。
这俩人都随他参军多年，论武力，天尧不敌启闲光，但看脑子的话，启闲光可以说就没有那东西。
总而言之，这两个人的武力和脑力分配和他跟祝珩似的。
本来一眼就能判断谁是夫君谁是娘子，但被祝珩压了一辈子，燕暮寒突然拿不定主意了。
启闲光那二傻子，真被天尧压了也不是没有可能。
兴致勃勃的目光引起了启闲光的注意，他含糊地应了声，拉着燕暮寒喝酒：“不说这些东西，咱们喝酒，为将军和军师接风洗尘！”
燕暮寒不爽地啧了声，喝什么酒，你倒是说啊！
可惜启闲光跟锯了嘴的葫芦似的，怎么旁敲侧击都不开口，燕暮寒想灌酒，被天尧以明日还要成亲为由拒绝了。
“将军府一直有人打扫，将军和军师还是早点回去休息吧。”天尧笑得客气，“明日再见，别忘了来喝喜酒。”
天还没黑透，两人就离开了。
没打探到消息，燕暮寒兴致缺缺：“天尧那老狐狸越来越难対付了，本来想着问问启闲光，结果他也跟出来了。”
“就那么好奇别人的事？”
燕暮寒趴在祝珩的肩上，苦闷道：“好奇，我特别好奇他俩谁是娘子。”
祝珩挑了挑眉，戏谑道：“吃饱了撑的，难不成知道了是谁，你还要去和他交流一下做娘子的心得？”
燕暮寒：“……”
小狼崽瞪圆了眼睛，仿佛在问：有你这么说话的吗？！
这么多年过去，燕暮寒的面容几乎没什么变化，心性反而被宠得更孩子气了。
祝珩敲了敲他的脑袋，语气里满是纵容，循循善诱道：“你想想以启闲光的性格，如果做了夫君，会不大肆宣扬出来吗？”
燕暮寒醍醐灌顶：“你是说，启闲光是娘子！”
可恶啊！
能打的怎么都斗不过脑子好的！
“我可什么都没说。”祝珩耸耸肩，牵着他起身，“走了，夜黑风高，好奇心太重的小狼崽会被抓走的。”
好奇心被满足了，燕暮寒像个得到糖果的小孩子一样，乖乖跟着起身。
祝珩给他起的昵称太多了，什么小石榴、小狼崽，听起来肉麻兮兮的。
“你怎么一直把我当小孩？”燕暮寒得了便宜还卖乖，又想到启闲光和天尧来之前，祝珩还说他是孩子的事。
再过几天就是烧秽的日子，街道上灯笼高挂，照亮了回家的路。
祝珩随口道：“你猜。”
燕暮寒挠了挠他的掌心，笑得促狭：“我猜是因为你太喜欢我了，所以才把我当成……宝宝。”
最后那两个字很轻，透着明显的羞赧。
祝珩挑起了眉梢，情到浓时，他曾贴着燕暮寒的耳朵唤过“宝宝”二字，小狼崽在床上放的开，在床下向来羞耻，能主动提起这个称呼，可见是十分喜欢。
“猜対了。”没想到平日里凶狠的男人会喜欢这个称呼，祝珩不由得失笑，故意逗他，“你可不就是我的宝宝。”
燕暮寒心花怒放，笑得嘴角都快咧到耳朵根了。
曾经很介意自己无法孕育子嗣，比女子差，如今燕暮寒倒有些庆幸，多亏没有孩子，他才能一直当祝珩的宝宝。
回将军府休息，不知是谁传出了消息，被囚禁在公主别苑的长公主找了过来。
这是继离开北域后，燕暮寒第一次见到长公主。
见到这个生下他，又将他丢弃在延塔雪山上的女人。
祝珩贴心地起身，去了屋子里：“你们聊。”
时过境迁，燕暮寒的心态平和了很多，目光淡淡的，像是在看一个普通人：“有事吗？”
长公主苍老憔悴了很多，看向他的目光复杂：“你还是不肯放过佑安吗？他可是你的弟弟，亲生弟弟！”
“你应该知道，他不在我手里。”燕暮寒摇摇头，纠正道，“我是狼群养大的孤儿，无父无母，更没有弟弟。”
时间带走了长公主的骄傲，她变了很多，没有往日的高高在上：“我知道你恨我，恨我偏心，恨我丢了你，可是我没办法……我有能力之后，第一时间就去找了你，还有狼神传说，我为你做了很多，你能有今日是我给你的，你就不能看在这些事的份上，不要继续为难佑安吗？”
“狼神传说，是你编造出来的？”
长公主连连点头：“我都是为了你！”
燕暮寒定定地看着她，摇头：“不，你是为了你自己，为了佑安，你只想利用我。”
如果真是为了他，就不会让传说中的狼神被世人背叛而死。
人心是偏的，燕暮寒再次见识到了这一点，可他却意外的没有难过，只是感到唏嘘。
他被祝珩照顾得很好，不再贪恋其他人的关爱。
“你让他回来吧，算是我求求你。”长公主泫然欲泣。
燕暮寒一脸冷漠：“你大概不知，我是说一不二的性子，只要我活着一天，他就别想踏入北域。”
“你——”
“但你可以去找他。”燕暮寒目光平静，“抛却荣华富贵，去东昭寻人，亦或者是在北域安稳了却此生，殿下可以自己选择。”
燕暮寒给了长公主一个选择，这简单的选择，就让长公主闭上了嘴。
祝珩在屏风后听得清清楚楚，等人走了，才出来：“我的宝宝没有被欺负吧？”
“没有。”燕暮寒抱住他的腰，声音闷闷的，“没被欺负，还欺负人了。”
“是吗？这么厉害？”
燕暮寒紧了紧手臂，他了解长公主，她或许很爱佑安，但绝不会为了佑安委屈自己，不然也不会在公主别苑养那么多男宠。
能抛弃孩子的娘亲，连母爱都是有限的。
“本来以为会难过，但见了她之后才发现，我已经不在意他们了。”燕暮寒仰起头，眼睛亮亮的，像是抱住了他的全世界，“我很厉害，都是长安教得好。”
是祝珩教会他爱，教会他释怀。
祝珩眼底浮起细碎的温柔，他的小狼崽现在这样就很好，不被人欺负，也不会因为别人的过错折磨自己。
他永远都不会告诉燕暮寒他不像表现出来那样从容良善，就像他不会告诉燕暮寒，即便长公主抛弃一切去了东昭，也见不到佑安。
因为他早就为佑安定好了未来的人生，就算金折穆放过佑安，佑安也没办法活着离开东昭。
何况金折穆是个疯子，绝不会让佑安好过。
祝珩俯下身，在燕暮寒的头顶落下一吻：“那今晚不叫夫君了，叫我老师如何？”
“唔，长安你……”
亲吻吞掉了所有话音，将之消磨在唇舌之间，带起一片暧昧的吸吮声音。
从今往后，燕暮寒再无牵挂，彻底属于他一个人。
祝珩抱起他用尽全部心力去教的学生，来到床榻之上，被褥之间。
往后的岁月里，他们也将向山河奔赴，携手碧落黄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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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要说：
这个番外结束，明天更狼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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