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吸了肚子的小狼妖一脸生无可恋, 一夜没睡安稳，趁祝珩睡着后偷偷用法术逃出了明隐寺。
燕明霁一路跑到修炼的地方，去冲了个澡才清醒过来, 然后来到了老树精面前：“我化形了。”
能化形的妖很少, 整座山上找不出几只,大多数妖和老树精一样，只是生出了灵识。
“恭喜你啊，小狼崽。”老树精挥舞着枝条，燕明霁是他看着长大的, 作为长辈他为小狼崽高兴。
只是小狼崽看上去并不是很高兴。
枝条在小狼崽头上拍了拍：“发生什么事了吗？”
燕明霁撇撇嘴，他依旧是原型，在树旁蹲下：“我去找了恩公。”
一年三百六十五天, 小狼崽有三百六十六天念叨着他的恩公。
老树精暗暗叹了口气, 人妖殊途，如果妖过分在意人类, 迟早要受到伤害的。
“他伤害你了吗？”
人类信奉非我族类，其心必异, 见到妖怪都十分警惕, 人心难测, 他怕小狼崽的一片真心被辜负。
“当然没有！”燕明霁连忙辩解, “恩公他人很好，对我特别好，知道我是妖后不仅不怕我，还收留了我。”
老树精有些惊讶，人类胆小怯懦, 怎会完全不怕妖，如果真像小狼崽说的那样, 恐怕是别有所图。
比如有些道士特别喜欢挖妖的妖丹。
老树精心里一紧：“你说过他身体不好，那他对你这么好，该不会是想挖你的妖丹续命吧？”
燕明霁不喜欢别人揣度祝珩，尤其是不好的方面：“不可能，我今天说了要挖出妖丹给他，都被他拒绝了，还让我以后不要说这种话。”
他能感觉得到，祝珩是真的生气了。
老树精陷入了深深的沉默之中，他纳闷地问道：“既然他对你这么好，那你为什么还不开心？”
照小狼崽的说法，他那位恩公简直好到挑不出毛病。
“我，我……”小狼崽蜷成一团，讷讷道，“是我的错，恩公对我那么好，我却亵渎了他。”
“……亵渎？”
小狼崽虽然活了几百年，但这在妖的寿命里不算什么，他现在相当于凡间的幼童。
试问谁家幼童会说出“亵渎”二字？
作为山里年纪最大的老妖怪，树精对这于小妖怪学坏的事情痛心疾首：“你从哪里学来的这种说辞？”
“听狐狸姐姐说的。”
除了燕明霁以外，山上能化形的妖还有两个狐狸姐姐。
老树精噎住，那两只狐狸整日就喜欢下山乱逛，勾搭凡人，会说出这种话十分正常。
他好奇地问道：“你怎么亵渎你恩公的？”
这实在是太难以启齿了。
小狼崽抖了抖耳朵，羞耻得快要爆炸了，半天才挤出一句话：“我，我亲了他，舔了他，还强迫他帮我摸了……那里。”
嗷呜呜，羞死狼了！
还好有毛毛挡着，看不到他脸红。
老树精在风中凌乱，枝条飘摇：“你强迫他？你不是去报恩的吗？”
小狼崽伤心地“嗷呜”了一声：“对，但他太好看了，我没忍住。”
老树精：“……”
见色起意，连妖都不例外。
“真有那么好看吗？”草丛里突然跳出一只红色狐狸，走了两步，突然变成了身着红裙的美女。
燕明霁警惕地瞪着她：“你问这个干什么，我警告你，不准打他的主意。”
狐狸精腰肢轻摇，笑得风情万种：“食色性也，男人需要什么，我都懂，定能将恩人服侍得妥帖，你就当多个人跟你一起报恩，不好吗？”
“不好！”一想到狐狸精和祝珩站在一起，睡在一张床上，燕明霁心里的火就烧到了头顶，“我是认真的，你要是敢碰他，我一定把你撕成碎片！”
狐狸精愣了一下。
山里的妖怪都相熟，虽说小狼崽和谁都不热络，但面子上还是过得去的，没想到他会为了个凡人跟她撕破脸。
“这么凶，你该不会是喜欢上他了吧？”
燕明霁脑袋嗡的一声，慌忙道：“怎么可能，我只是想保护恩公，你们狐狸精会吸人阳气，他身体本来就不好，被你吸了肯定会死的。”
狐狸精翻了个白眼：“我保证不吸他的阳气，行吗？”
燕明霁想也没想：“不行！”
狐狸精：“……”
啧，不坦诚的小狼崽子。
狐狸精跳到了树上，翘着腿晃悠：“谁稀罕呢，小狼崽你可千万别喜欢上他，妖和人是没有结果的。”
老树精附和地点头：“人与妖不是一条路上的，妖要修炼成仙，寿命冗长，而凡人只能活匆匆几十载。”
爱过后再别离，是痛彻心扉的。
燕明霁不喜欢这个话题，但又想了解更多：“不是有一种仙草可以延长人的寿命吗？”
瞧瞧，都打算到这一步了，还说没动心思。
狐狸精靠在树干上，望着远处山间的云雾，长长地叹了口气：“就算有仙草续命，人也终有一死。”
“那就一直续下去呗。”燕明霁语气坚定，“只要我活着一天，就不会让恩公死。”
“你想的太简单了，哪里能一直续命，你当地府不会管吗？”狐狸精嗤了声，“更何况那仙草也不是说采就能采到的，那里有凶兽看守，你就别想了，去了只有送命的份儿。”
小狼崽很不服气，但又无法反驳，愤愤地刨着脚下的土。
不就是只凶兽嘛，只要他好好修炼，一定能打败，到时候将仙草采回来，就能让祝珩延年益寿了。
狐狸精和老树精都在劝阻，燕明霁听不进去，已经开始计划着怎么去朝圣之地采仙草了。
这小狼崽子怎么这么蠢，做什么不好非要做恋爱脑。
狐狸精白眼都快翻到天上去了：“你也说了是强迫，就算你采回了仙草，你那恩公也不会喜欢你，他以后会娶妻生子，到时候你要眼睁睁地看着他和别人在一起吗？”
燕明霁停下了动作，呆愣愣地站在原地，颇有些手足无措。
妖的一生追求修炼成仙，而凡人则要娶妻生子，成家立业。
祝珩是皇子，以后肯定要娶女子的，到时候他该怎么报恩呢？
只是想一想这种情况，燕明霁心里就发苦，他垂头丧气，浑身散发着失落的气息。
狐狸精看不下去，摘了个果子丢到他头上：“笨死了，让他喜欢上你不就好了，只要娶了你，他就不会娶其他人了。”
小狼崽眼睛一亮：“对哦！”
只要祝珩喜欢上他，就不会和别人在一起，他就能一直报恩了！
可是这样会不会太渣了点？
他只是想永远陪在祝珩身边，如果祝珩喜欢上他，娶了他，他却不喜欢祝珩，那他岂不是辜负了恩公的一片真心。
“万一他太喜欢我了怎么办？”小狼崽苦恼地问道，“我不喜欢他，会不会不太好？”
狐狸精和老树精齐齐地翻了个白眼，无语至极：“你以为让人类喜欢上你很简单吗？”
人和妖本就有生/殖隔离，更何况你是个男的，男的和男的之间更是难擦出火花。
燕明霁一想也是，祝珩是那样高不可攀的人，可能他这辈子都没机会做渣狼了。
小狼崽委屈巴巴：“我会努力的。”
狐狸精笑了笑：“我有一个办法，能让他快速喜欢上你，想不想知道？”
小狼崽悄悄竖起耳朵。
“勾引他。”狐狸精笑得妩媚多姿，“将他勾上床，拉着他颠鸾倒凤，他就离不开你了。”
这叫什么办法！
小狼崽又羞又臊，支支吾吾地道了别，然后迫不及待就朝着明隐寺的方向跑去。
老树精头疼不已：“不是劝他别喜欢上凡人，为什么又怂恿他？”
“你看不出来吗，他已经喜欢上了那个凡人。”狐狸精伸了个懒腰，慵懒一笑，“这种恋爱脑，只有被拒绝了才会清醒。”
当然她也有私心，不开窍的小傻子瞻前顾后，看得人上火，忍不住想推一把。
反正最后的结果都一样，人类是不可能接受妖的。
狐狸精眼底闪过一丝落寞，自嘲地笑了声。
回到明隐寺的时候天已经亮了，燕明霁满血复活，迫不及待想见到祝珩。
院子里没看到人，小狼崽直奔卧房。
还没睡醒吗？
燕明霁悄悄推开门，然后才变回人形，寺里还有两个不知情的和尚，他得注意别暴露身份。
床上隆起一个大包，他快步走过去，刚掀开被子，突然被人推了一把，直接扑到了床上。
一只手掐住他的后颈，修长的手指如玉洁白，微微收紧。
祝珩眉眼低垂，眸底是沉沉的冷色：“你逃走了，为什么？”
他醒来就发现燕明霁不见了，如果不是床上有小狼崽掉的毛，他还以为一切都是自己臆想出来的。
“我对你不好吗？”
他怕吓着小妖怪，装了一晚上的柳下惠，为了保护这只傻狗，特地让人变回原型。
我的良苦用心，你怎么一点都看不到呢？
睡前还乖乖摊开肚子让吸，等他睡着就偷偷溜走，被欺骗的怒火涌上心头，祝珩咬紧了牙：“你就是这样报恩的吗？”
“嗷呜恩公哥哥，我没有逃走，我，我……”
他不知道该怎么解释，难不成要说我对你存了觊觎之心，无地自容所以离开冷静一下。
这样说会吓跑祝珩吧。
燕明霁收起爪子，狼在遇到威胁时会自发开始防御，锋利的爪子将把敌人开膛破肚。
“我没有想逃走，是回家拿了东西。”他从怀里掏出一大把毛，“这是我这几年攒下来的毛，特地回去拿的，想送给你。”
雪白的狼毛团成一大团，蓬松柔软。
祝珩松了松手，语气古怪：“你攒这东西干什么？”
燕明霁眉眼晶亮，将鸟儿用羽毛搭窝求偶的故事讲了一遍：“我以后要跟在哥哥身边报恩，不找媳妇儿，这些就送给哥哥好了。”
他抓起一大团狼毛送到祝珩面前，献宝一般热情，祝珩张了张嘴，话没说出来先打起了喷嚏。
狼毛蓬松，像蒲公英一样散开。
祝珩被呛到，喷嚏咳嗽不断，燕明霁这回真变成了傻狗，手足无措。
狼毛偏硬，但燕明霁收集的全都是脊背上柔软的毛，再加上他是狼妖，毛质与普通的狼天差地别，这才导致了这样的情况。
“收，收起来咳咳咳。”祝珩捂着鼻子提醒道。
燕明霁这才回过神来，用了个小法术将满天飞舞的狼毛收好。
又搞砸了。
给祝珩倒了杯水，燕明霁哭丧着脸，他究竟是来报恩的，还是来折腾祝珩的。
“我本来是想给哥哥做件衣服，没想到……”
祝珩捧着杯子，不动声色地打量着燕明霁，小妖怪垂头丧气不敢看他，好不可怜。
他斟酌了一下，故作随意道：“毛质挺好的，你收到一起，我找人去做衣服。”
“可是——”
“没什么好可是的，既然是送给我的，那就由我来处理。”祝珩喝完了水，将杯子递给他，“东西拿完了吗？”
“嗯？”
祝珩凝视着他：“如果没有拿完，那我陪你回去拿，以后别不声不响地离开。”
他犹豫了一下，叹道：“如果找不到你，我会很担心的。”
恩公，恩公……小狼妖感动不已：“都拿完了，我以后肯定不会偷偷离开，去哪里都告诉恩公。”
“你们妖族有什么誓言吗？”
要留住一个小妖怪太难了，只能从他自身下手。
祝珩低垂着眉眼，闷闷不乐：“我怕你骗我。”
“不可能，我怎么可能会骗……”燕明霁的声音越来越低。
他好像还没有把自己是狼的事告诉祝珩。
面对祝珩质疑的目光，小狼妖暗暗谴责了自己一番：“我保证，以后绝不会骗恩公哥哥的，否则，否则就罚我再也见不到恩公哥哥！”
祝珩：“……”
这个誓言，怎么看上去是在惩罚他？
“你重新换一个，比如修炼不成功什么的。”
燕明霁不明所以，但他向来听祝珩的话，又乖乖重说了一遍：“我发誓，如果我以后再骗恩公，就修炼不成功。”
祝珩这才心满意足，摸摸他的脑袋：“好乖。”
小狼妖欢快地摇着头蹭他掌心，纳闷地问道：“恩公为什么要让我重新发誓呀？”
“叫哥哥。”
“哦，哥哥为什么呀？”
小狼妖满心疑惑，修炼成不成功他根本就不在意，他在意只有祝珩，见不到恩公才是最大的折磨。
当然他是不会违背誓言的，但这个誓言对他来说，相当于没有约束力。
“没有为什么。”祝珩拍了拍他的脑袋，语气骄矜，“行了，别蹭了，真以为自己是小傻狗？”
“汪汪汪，我就要……”
等等。
燕明霁浑身一震，不敢置信地瞪圆了眼睛，祝珩刚才说了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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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要说：
燕明霁：傻狗只是我的伪装，其实我本质是只渣狼，v我评论，听我讲报恩的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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