牧马人一路疾驶,驾车的江博观眉头紧皱,表情阴肃,下颌线紧绷,平常要开半个小时的路程,硬生生的被他压缩了一半时间。
当江博观终于站在自家门前时,他却犹豫止步了,害怕曾经的一幕再重演,那他是无论如何也无法再承受一次的。
江博观鼓足勇气,深吸一口气,僵硬的手指摁开了密码锁。
一入眼便是无尽的黑暗,像一只手扼住他的喉咙,让他喘不过气来。
“柳无......”江博观踏进房间,努力在黑暗中辨明视线。
“江博观?”柳无的声音听起来有一丝诧异:“你回来了?”
听到柳无的声音,江博观紧绷的情绪才稍微缓和了一点,视线也渐渐适应了屋里的黑暗。
柳无就站在客厅,手里拎着一个背包。
客厅的阳台窗被厚重的窗帘遮蔽,高考完那个如同深渊般的黑夜跟眼前的情景重合,江博观的心脏瞬间被撕的四分五裂。
“为什么不开灯?又拎着你的行李包要去哪?”江博观全身冰冷,一个箭步冲到柳无面前,颤抖的手指掐着柳无的下巴,黑暗掩盖不住他的愤怒:“又要不辞而别吗,又要拉上窗帘,把我扔在不见光的房间里等你吗?!”
江博观怒吼着,胸膛剧烈起伏着,他压抑着自己的情感,却还是泄露了太多,但是他顾不上了,眼前的这个人要走了,又一次的要走了。
是因为昨晚吻了他吗……
江博观痛苦的搂住柳无,低声哀求道:“你别走......别把我扔下.....太黑了......”
柳无虽然不明白江博观为何一回来就发疯,也不明白他又为什么愤怒生气,但抱着他的江博观全身都在颤抖,像抓住救命稻草一样狠狠的抱着自己,柳无感受到一种伤心的情绪在体内蔓延游走:“你在害怕什么江博观?”
回答他的是江博观更紧更用力的拥抱,像是要把他揉碎在怀里一般。
柳无福至心灵:“是我上次的离开,让你难过了吗......”
“你骗我,柳无,你骗我......”江博观的声音透着委屈和颤抖:“你骗我行李包里装的是不要的旧衣服......你骗我明天会来学校拍毕业照......你那天晚上突然又对我笑,我就应该知道......你不会无缘无故的对我笑的......你一直都在讨厌我。”
“我没有......”柳无轻声否认。
江博观苦涩一笑:“是没有骗我还是没有讨厌我。”
柳无说不出话来,因为这两件事情他确实都做过,但他没有想到的是,江博观看起来比他想象中更在意他们之间的关系。
“你先放开我......”柳无说。
“放开你就走了。”江博观不听,像个难缠的小孩抓住自己心爱的玩具不肯松手。
“我不走。”
“又骗人。”
“没骗你啊。”柳无叹息。
“那你拿着你的破行李包干吗?”
“这不是我的,是黑子的。”柳无无奈道。
“......黑子?......”江博观一愣,搂着柳无的双臂力道松懈了些。
“昂。”
“那你关灯干吗?”
“因为我正打算出门,把行李送给黑子。”
“那你拉窗帘干吗!”江博观不依不饶,仿佛要力证柳无在撒谎。
“因为我下午洗窗帘了,窗帘干了,我就给挂上了,天黑了就顺手拉上的。”柳无简直要气笑了:“你在这发什么神经啊。”
刚才窒息的情绪随着柳无的解释渐渐淡薄,江博观突然觉得有点丢人,找事似的埋怨道:“谁让你洗窗帘的,你刀口都好了吗。”
“其实就是机洗了,我只是负责拆和装而已。”柳无还被江博观搂在怀里,能闻到江博观脖子上的淡淡香气,不安分的扭了下身体:“刀口也早好了,你快放开我吧,我快被你勒死了。”
江博观这才不情不愿的松了手,两人相对而站竟都有一丝尴尬。
“我去开灯。”柳无抬脚要走。
江博观拽住了他的手腕,不想让柳无看到自己可能已经泛红的眼眶:“不是要去找黑子吗,直接走吧。”
于是半个小时后,三个人坐在火锅店里大眼瞪小眼。
“江哥也爱吃火锅?”黑子没想到江博观会来,殷勤的往锅里下肉。
“爱吃。”江博观点点头,把自己调好的酱料推到柳无面前:“给你。”
柳无低头看了一眼酱料,没有葱花,没有香菜,滴了几滴韭菜花,撒了芝麻粒。一切都符合他的口味。
“你还记得。”柳无一时说不出心里什么感受,可能就是没想到这个世上还有一个人会记得自己的口味,他跟黑子吃过几次火锅,黑子从来没在意过他不爱吃葱花,每次盛酱料都是铺着厚厚的一层葱花,害得他只能费劲的一根根挑出来。
“为什么不记得。”江博观自然的给柳无夹了块肉:“你还爱吃红烧茄子,我还给你做过,记得吗。”
当然记得......毕竟那是柳无为数不多可以开心记起来的生日。
“是十四岁吗,你说给我过生日,学了这道菜,油倒太多,锅都起火了。”柳无笑道:“最后做出来的菜又黑又油。”
“但你还是很高兴。”江博观看着柳无,眼神里的温柔在火锅氤氲的热气里摇摇晃晃。
“对。”柳无点点头:“我真的很开心,因为没人会记得我的生日,除了你。”
“可你十五岁以后,就不需要我再给你过生日了。”江博观的语气沉了下来:“你从那以后就一直在疏远我,拒绝我,甚至还讨厌我。”
“我——”柳无刚要张口,黑子不小心打翻了酒杯。
“哎呀,我操,我操,不好意思,二位继续。”黑子刚才一直在正大光明的吃着瓜,冷不丁被他自己打断,有点讪讪地。
柳无这才发现此时并不是跟江博观追忆过去的好时候,便把话题转向黑子:“你怎么打算的,下午找到合适的房子了吗。”
“找了个出租房,比住旅馆合算,明天打算去人才市场转转看。”黑子捞了一大筷子的肉边吃边说。
“你倆为什么离职了。”江博观问。
“嗨,也没什么,就我们那个经理王刚,逼事儿太多,柳哥可能跟他不对付就辞职了,我也差不多。”黑子喝了口啤酒大手一挥。
江博观听后却是低头抿嘴一笑,正巧被柳无看到:“你笑什么。”
“我以为你是不想看到我才辞职的。”
“你脸还真大。”柳无白了一眼江博观。
但江博观显然心情很好,他又问黑子:“你的行李包为什么让柳无给你保管。”
“啊?”黑子没想到江博观会问这么细致的问题,愣了一下:“没什么啊,就放旅馆不方便啊,虽然我钱不多,但多少也有点家底吧......我下午出去找房子带着也不方便啊。”
“你别管他。”柳无端起酒杯和黑子碰了一下:“他今天好像脑子有点不太对劲。”
“也没不对劲吧。”黑子嘻嘻笑着打着圆场:“就......就挺细心的一个人......”
“不准说我坏话。”江博观皱眉。
“没说你坏话。”柳无说。
“不准讨厌我。”
“没有讨厌你啊,你怎么老这么说我。”柳无的声音听着有点不乐意,但腔调软软的让人觉得像是在......撒娇。
这可是黑子从来没听过的语气,不由诧异地瞪大了眼睛,视线在两人之间来回扫射,越看越觉得两人的氛围不太对,但具体哪儿不对,他又说不上来。
脑子突然灵光一闪,想起下午柳无跟他的对话。
......
“你会想和男人接吻吗?”
“啊哈?男人?接吻?这么突然的吗柳哥。”
“算了,没事。”
“不不不,你跟我仔细说说,我想听!”
“就......就随便看了个小说......就男人和男人接吻,有点好奇,突然想起来了,算了,不重要。”
“嗐,吓我一大蹦,我还以为你对我有什么想法呢。”
“滚你大爷的,我要有想法也不对你啊。”
“那对谁,对江博观?”
“我操,你他妈的怎么会想到他?!”
“那不然呢,对王刚那个狗逼?”
“你他妈想恶心死我吗。让我死的方法千千万,非得选这种吗?”
“是吧,跟王刚就很恶心,但要是把对方想成江哥那样的,是不是就觉得还可以接受嘿嘿嘿。”
“……你能接受跟江博观接吻?......”
“嗯......我想想啊,其实嘛,这个接吻做爱嘛,无非就是图个舒服,只要对方颜值高技术好,好像也没有什么不可以的吧......我也没试过跟男的接吻......会不会另有一番感受也不好说......嘿嘿嘿嘿嘿。”
“......你他妈的......想跟江博观接吻?!”
“啊哈?我是这个意思吗?”
“我他妈弄死你算了!你恶不恶心啊。”
“哎哎哎,柳哥柳哥,别打别打啊,我操,不是随便聊天嘛,怎么还聊急眼了呢,别打,哎疼!”
.......
黑子摇摇头,看着给柳无夹菜的江博观,再看看在江博观面前不知为啥就显的有点乖巧可人的柳无。
啧啧啧,不对劲啊,不对劲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