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早晨柳无起床后在客厅遇到了刚做好早餐的江博观,想起昨晚的经历,睡醒后的柳无越发觉得自己像被人下了蛊,做着他之前打死也不会做的事情。
“睡得好吗。”江博观把早餐摆好,等着柳无就坐。
柳无翻了个白眼,心想你说呢。
“还行。”柳无不想露怯,而且撅着屁…股趴在床上的人也不是他,他干嘛要难为情要尴尬。
“吃饭吧,吃完饭我陪你去买衣服。”江博观也不拆穿柳无的谎言。
“你陪我?”柳无拉开餐椅坐了下去,不解的问:“你不上班?”
“我今天调休,而且今晚有同学聚会,你记得吧。”江博观边说边剥开一个白煮蛋,将鸡蛋一分为二,把蛋黄抠了出来,只将蛋清放在了柳无的碗里。
柳无盯着碗里的蛋清,想起上次吃火锅时江博观给他调的蘸料,心头浮现一丝委屈和暖意掺杂纠缠在一起的复杂情绪。
没有人在意柳无的喜好,就连他父母都未必会这么清楚的知道他喜欢吃什么讨厌吃什么,在这个世上,除了江博观,没人会这么了解他了。可是这样的江博观,早已跟他不是一路人。他们之间有十二年的鸿沟,他知道自己不可能一直像小时候那样的把他占为己有,只接受他的照顾和给予。
柳无沉默的低下头,用筷子扎着无辜的蛋清。
“怎么了?”江博观发觉了柳无的异样。
柳无停止了扎鸡蛋的动作,看着江博观缓缓开口:“衣服我可以自己去买,同学聚会对我来说也没有意义,蛋黄我也早就不挑食了,还有我前两天发工资了,可以先还你一笔钱。”
柳无犹豫了一下,终是说到:“江博观,我觉得我该走了……”
柳无觉得自己本不该难过,因为他早就习惯了独来独往,可是在说完这句话的时候心里还是不争气觉得有些刺痛。
桌子对面的江博观霍然起立,椅子在地板上划出尖锐的叫嚣,他克制着想把人绑起来的冲动,死死的盯着柳无,沉声道:“有进步,至少这次知道要告别了。”
“可是,我还是很生气。”江博观眼底有暴风过境,他已经等了这么多年,不在乎再多等会柳无,可是柳无居然想走,明明亲吻和上药都没让他离开,结果剥了蛋清他就要走!他总是这样,在人意想不到的时候给人当头一棒,江博观这两天还天真地以为柳无是可以重新慢慢接纳他,可到头来,还是要离开!
“为什么要生气。”柳无真的不明白:“我不可能在这待一辈子的啊。”
“柳无,”江博观低哑着声音,愤怒又难过:“我知道柳日金的事情对你有影响,你不喜欢和同性有肢体触碰,这些我都可以理解,可是我不明白你既然可以跟张鹏、刘力他们玩到一起,为什么却唯独把我疏远?明明以前我们才是最亲密的关系……”
“还有你为什么高考完连志愿也不填就走了?为什么不上大学,为什么要放弃你自己,又为什么跟我断了联系?”江博观眼底泛红,紧握双拳咬着牙,语气里有恨意:“养条狗久了也会有感情,你为什么这么讨厌我……”
“为什么总要推开我......”
“为什么离开我,对你来说,总是这么的轻而易举......”江博观伤心的看着柳无,苦笑了一声:“柳无,你没有心......”
柳无看着神情落寞的江博观,心里感到慌张不安,犹如一波波浪涛汹涌而过,每冲袭来一道波涛,心疼的感觉就愈发强烈一遍,直到波涛高过头顶将他全身淹没在无力的悲伤之中。
“不是这样的......”柳无喃喃道。
“那是怎样,你告诉我。”
“我......”柳无把脸埋进颤抖的双手里,语气痛苦:“好,我告诉你,江博观......”
......
高三的夏天,距离高考仅剩不到两个星期的晚上,柳无逃课从网吧回到家,一进门就看到喝的酩酊大醉的柳日金歪躺在沙发上。
柳无拎着书包从他面前安静地经过,他不想吵醒柳日金,不想跟他有交流。
“跟你那个妈一个德行,都是白眼狼。”躺着的柳日金突然开口,睁开醉醺醺的眼睛看着柳无:“你妈一声不吭的跑了,把你这个累赘扔给了我,可你对我有一点的感激吗。”
柳无不想理他,继续往卧室那儿走。
“你给我站住。”柳日金挣扎着从沙发上站了起来,踉踉跄跄:“你又皮痒了是不是,老子话没说完,你往哪滚。”
“你喝多了。”柳无冷淡的看着他。
“呵呵......我喝多了又怎么样,”柳日金来到柳无跟前,醉眼朦胧的看着柳无:“喝多了我也是清醒的,你瞧瞧你看我的眼神,是在恨我还是觉得我恶心?”
柳无紧皱眉头,强忍着不适往后退了一步,想离柳日金远一点。
可就是这一步,惹怒了柳日金。
“谁他妈的允许你用这张脸,这双眼来厌恶我的?!”
柳日金突然发疯般地抓住柳无的手腕把他往怀里拖,暴躁焦急地撕扯着柳无的衣服,两只手疯狂作乱地掐住柳无的腰,同时依靠自身的体格压迫柳无向沙发倒去。
令人作呕的酒气和粘腻在柳无身上的双手都让柳无惊恐不已,他感觉到柳日金的手从腰上开始下移,呼吸粗重,柳无不敢相信柳日金居然会做出如此的禽兽不如的举动,即便酒精上头,他们也是父子啊!
“你他妈的别碰我!””柳无清醒过来,凭借本能使出全身力气去踹打柳日金,屈起膝盖往柳日金的命门上狠狠撞过去,柳日金吃痛的松开手,柳无趁机又冲他腹部猛踹一脚,把醉醺醺的柳日金踹倒在地闷哼一声,柳无从沙发上爬了起来不顾一切、全身颤抖的夺门而出。
大脑还处于高度紧张和震惊之中,以至于奔下楼的时候慌不择路,和正好上楼的江博观撞了个满怀。
“柳无?”江博观看清面前的柳无,衣冠不整的像是刚跟谁打过一架,而且面色惨白,神情惶恐不安,立刻紧张的问到:“你怎么了?是不是出什么事了?”
柳无瞪着惶恐的眼睛,看到是江博观后明显松了口气,尽管他已经和江博观疏远了好多,但遭此变故的柳无此刻看到江博观,心头还是充满了前所未有的安全感,他不自觉的靠近江博观,声音委屈又颤抖:“江博观,我快吓死了——”
“柳无,你也住这?”一个女生的声音从江博观身后出现,柳无这才发现徐欢寰也在。
柳无想起来了,江博观和徐欢寰谈恋爱了。
现在,江博观还把徐欢寰领回家了。
江博观早就不是他可以肆无忌惮为所欲为去霸占的江博观了。而他也早就不配站在那么优秀的江博观身边了。
心里头的委屈和依赖瞬间化为愤怒和暴戾,他刚从一场噩梦一般的场景里逃出来,结果又撞到让他心灰意冷的这一幕,柳无的悲愤前所未有的爆发出来,他使出全身力气推开面前的江博观:“滚开!别挡路!”
然后江博观在徐欢寰的尖叫声中滚下了楼梯。
柳无呆住了,他没想到会是这个结果。
柳无反应过来后立马想要向江博观跑去,可是徐欢寰抢先一步跑到了江博观身边,满脸担忧的去扶江博观:“你怎么样啊,有没有事。”然后又回头冲柳无怒喊到:“柳无,你发什么神经病!”
江博观忍痛摇摇头,拍了一下徐欢寰的手:“我没事。”
那只手,柳无曾无比清楚的知道它是多么温暖且有力量感的一只手,可如今它轻拍在女生手背上的时候,却是格外的刺眼。
柳无意识到自己是多余碍事的,关心江博观的立场甚至还不如他刚交的女朋友。
两条修长的腿冷漠又决绝从跌坐在地上的江博观和徐欢寰身边经过,柳无没再多看他俩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