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情敌?”黑子满脸质疑的看着柳无,眼里露出毫不遮掩的同情:“那你肯定没戏了吧,就算不看经济实力,那女孩眼要没瞎的话,也会要那哥们不要你吧。”
“怎么说话呢,难道我不帅?”还真让黑子那破嘴说中了,柳无刀了一眼黑子。
“帅帅帅,开玩笑,我柳哥这太平洋宽肩窄腰外加小翘臀的身材,别提多带劲了。”黑子讨好的冲柳无一笑:“可是跟刚才那哥们比起来,就差点感觉了。”
“什么感觉?”柳无还真有点好奇了。
黑子略微思索了一下:“嗯……怎么说呢,反正你给人的感觉……有点不靠谱…”黑子双手一拍笃定道:“对,就是这感觉,你就老让人觉得不靠谱!”
“你他妈的。”柳无一把推开了烦人的黑子:“滚滚滚,干活去,再多说一句我不爱听的,我就立马特靠谱的把你扔后备箱里。”
柳无绕开了黑子,朝牧马人的后备箱走去。
黑子虽然年纪不大,但看人眼色的本领还是有的,知道见好就收,立刻乖乖夹着尾巴举着小碎步躲一边干活去了。
江博观回到休息室后没再站在玻璃窗前,而是找了个人少的角落依着墙根站着,脑袋微垂,额前的碎发挡住眉眼,让人无法轻易察觉他的情绪。
柳无……真的是他。
两人最后一次见面的时候是刚高考完,虽然过去了十来年,但再见到柳无,江博观还是能够轻易的认出他。
比记忆里的那张脸庞成熟了,个子也高了些,眉骨也更深刻了,说话时一张一合的嘴唇还是喜欢带着笑,只是那笑每次投到江博观的眼里时,就会变成令人难过的讥笑或是不屑一顾的嗤笑。
好久没看到柳无对自己开怀大笑的模样了,想到这里江博观的心口有些烦闷,习惯性的想去掏烟又猛然想起这里是无烟区。
罢了,管他什么笑呢,哪怕是皮笑肉不笑的假笑也是好的。
江博观终是没忍住,抬头往玻璃窗的方向看去,黑色的牧马人还停在原地,只是那答应给他修车的人却没了踪影。
紧张的情绪立刻像四肢蔓延,指挥着江博观迫切的想靠近窗前一探究竟。
“你好,先生。”是之前在店门口接待江博观的那位工作人员,他穿过休息室来到江博观的面前,阻止了江博观的进一步行动。
江博观的目光被迫从落地窗上收回:“有事?”
“是这样的,刚才车间的维修师傅过来说你的车有几个配件仓库暂时没货了,得等到下午才能调货来,所以今天这车恐怕没法提走了,要是您方便的话,可以明天下午来提,那个时候应该差不多就修好了。”工作人员说明来意。
江博观皱起了眉头,好不容易见到柳无,他不想就这么走掉。
“您放心,等修好车后我第一时间就打电话通知您。”工作人员看着江博观缓缓蹙起的眉头,被他有些阴沉的气压惊了一下,以为对方是不满意提车时间被延后。
“那把修车师傅的电话号码给我吧。”江博观说。
“啊?修车师傅?”工作人员有点意外,然后耐心解释到:“先生,车修好后我会通知你的,修车师傅是不负责通知客户的。”
“我知道。”江博观说,语气是不容置疑的:“但是我的车还有些其他情况,我想亲自跟师傅沟通一下。”
“这……您要是还有什么问题,可以跟我说。”工作人员有些为难。
“你懂汽修?”江博观一直给人很有素养的感觉,此刻却显得格外苛刻:“我不想浪费彼此的时间,我只想跟专业的人进行最有效的沟通。”
大概是江博观的个子很高,给了工作人员压迫感。也可能是工作人员在他是VIP身份的基础上衡量了一下,最终同意把柳无的电话告诉了江博观。
“谢谢。”江博观又恢复了之前平静的面容,刚才那一瞬间的气势压制仿佛只是对方单方面的错觉。
工作人员心下略松一口气:“不客气,应该的。”
“对了,那位柳师傅在这工作多久了?”江博观的目光又向玻璃窗那看了过去。
“柳师傅啊,他来这有三个月了吧。”工作人员会错意,以为江博观是担心柳无的专业水平,赶紧说到:“不过你放心,柳师傅之前一直是在我们开发区店的,工作能力绝对没问题。”
怪不得以前来这的时候从来没有碰到过。
“嗯,看起来挺靠谱的。”江博观淡淡的说到,目光从车间那儿收了回来:“那我就明天下午再来。”
“好的好的,没问题。”
江博观还是离开了,工作人员望着他挺拔的背影在视线中远去,竟恍惚觉得那高大的背影有种落寞的情绪。
一定是人太多忙傻了,工作人员自嘲的笑着摇了下头。
柳无拉开牧马人的车门,俯身钻进了驾驶室里,车里有股淡淡的香水味还混着皮革的味道。
“还挺骚的。”柳无对香水一窍不懂:“大男人喷什么香水,还他妈怪好闻的。”
车座上都套着维修时的一次性坐垫,柳无也不怕一身的机油蹭到车上,坐姿随意,目光却缓慢有神的环顾着车内,车里很干净,一尘不染,提醒着柳无最大的脏物就是坐在驾驶室里的自己。
柳无注意到后视镜上挂着个长方形木头小吊坠,样式简单,有点像寺庙门口卖的平安福,柳无把牌子抓在手里看清了上面的刻字,轻声念着:“山水有相逢。”
还真是山水有相逢,没想到在他乡遇故知了。
就在柳无打算松开吊坠的时候,挂吊坠的那根红绳又引起了柳无的注意,红绳是手工编的,而且看起来是个笨手笨脚的人编的,环扣一会紧一会松垮的,最主要这挂绳一看就有些年头了,色泽不再鲜艳,甚至还磨起了毛边,但主人显然很爱惜这根红绳,为了保护好它,又用一些新的红绳将它容易磨损的位置密密麻麻的缠绕了厚厚的一圈。
“哪个小情人送的,这么爱惜。”柳无切了一声,不以为意的把吊坠弹出指尖,任吊坠在空中摇摇晃晃。
柳无继续大摇大摆的在车里摸索着,全然没拿自己当外人,但车里实在是太干净了,连个打火机都没看到,柳无正人神交战的想着要不要拉开储藏屉看看的时候,有人在车窗上敲了几下。
车外站着的是店经理王刚。
柳无没下车,直接摁下了车窗与王刚对视:“王经理,有何贵干?”
“没什么事,就是来看看。”王经理个头中等,长相斯文,戴个金丝眼镜,笑眯眯的看着柳无:“最近挺忙的吧,天又热,大家是不是很辛苦啊。”
“嗨,不一直这样吗,哪天也没闲着不是么。”柳无伸出胳膊架在车窗框上,冲王刚挑了下眉:“您要是真想慰问,不如来点实际的,给大家伙多发点奖金。”
恰巧经过的黑子在王刚的背后冲柳无悄悄伸出了个大拇指,然后又默默飘走了。
“放心放心,我也正有这想法。”王经理依然笑嘻嘻的,丝毫没觉得柳无的态度有什么冒犯之处:“柳无,正好关于待遇这方面的事我想跟你谈谈 ,你下班后先别急着走,来趟我办公室。”
“行啊,涨工资吗,那敢情好啊。”柳无不甚在意的说,然后注意力又回到了车里继续打量着:“那你还有事吗,没事我先忙了。”
“没事没事了,你忙吧。”王刚赶紧摆摆手走了。
“这笑面虎整天没事往车间里窜什么。”王刚前脚刚走,黑子后脚立马顶替上了他刚才的位置:“是不是就是变着法子来监工啊?”
“那倒不至于,估计就是闲的慌。”柳无说。
“那还真是闲大发了,办公室里的空调不吹,一天三次跟请安似的往这里凑什么热闹。”黑子不屑的撇撇嘴。
“我看你也挺闲的,有事没事?”柳无就想再看看车里有没有什么新发现,结果总有些没事干的人来打扰他,语气不自觉的不耐烦了。
“有事!”黑子赶紧说到。
“一秒内放完。”
“柳哥,你跟这帅哥车主真是情敌啊?”黑子一脸八卦的凑近柳无。
“看着不像还是怎么地,要不要我去找他给你开个证明。”柳无懒洋洋地说道。
“那是你多大时候的事啊?”黑子不依不挠的像个狗仔。
“不记得了,大概十七八岁的时候吧,不是我说你有完没完?”柳无懒得解释太多,反正那个时候学校里关于江博观截胡柳无的各种小道消息满天飞。
“哎呀,人家好奇嘛,跟你认识以来,从来没听你提过你以前的事,也没见过你对哪个女孩感兴趣,这突然冒出个情敌,多新鲜呢。”黑子的眼里都闪着八卦的光芒。
“哼哼,新鲜是吧?要不要我今天也换个新鲜的花样揍你一顿。”柳无把指关节摁的劈啪作响。
“你别不承认,好奇心人皆有之,要不你坐情敌车上这半天干嘛呢,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就是想看看人家过的好不好,你这也是好奇心!还有攀比心!”黑子一脸不怕死的慷慨激昂到,然后在柳无发愣的瞬间赶紧抱头窜逃。
“……就你他妈的能说……”柳无微怔在原处,看着跑远的黑子嘀咕了一句。
是啊,柳无,你特么的傻逼了吧,跑人家车里看个什么劲呢?江博观过成什么样跟你有什么关系?
何况,这么多年过去了,他看起来依然过得比你好上几百倍,你俩永远都是一个高高在上,一个垂死挣扎。
柳无自讽的一笑,忽然没了想在车里坐下去的欲望,正打算开门下车的时候眼角却暼到门夹层里有个笔记本。
要不…就看这最后一个,然后他妈得江博观爱谁谁,跟老子半毛钱关系都没有。
柳无说服好自己,把笔记本抽了出来,随手翻开一页,是江博观的字迹,虽然跟上学时候的笔迹有些变化,但清秀有力的字体还是很有江博观的风格。
纸上很随意零散的写着些东西,应该是平常备在车上的备忘录之类的。
8月25号,体育大厦开会。
明天想吃红烧排骨。
无聊。
累,想睡觉。
考察设备。
不想加班。
………
柳无随意翻了几页,透过几行字感受到了江博观的生活和一些小情绪。
直到翻到下一页,满满的一页纸上,都写下了同样的话。
“后会有期”
心里有个角落好像裂开一条细微不易察觉的缝隙,莫名不安的情绪随着缝隙疯狂的想往外冒。
“啪!”柳无狠狠的合上了笔记本,同时那些肆意疯长的情绪也被牢牢的打压了回去。
“也没什么值得看的。”柳无自言自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