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怎么还在这坐着,都下班多久了。”有人在江博观的肩膀上轻拍了一下。
江博观迟缓的抬头看向来人:“师兄。”
江博观的师兄--张敏,牙科门诊主任。
“你怎么回事,下午回来后就魂不守舍的,手机也一直不离手,有事啊?”张敏看了一眼江博观:“绷着个脸,吓得小护士们今天都不敢偷看你了。”
“没事。”江博观摇摇头,才发现同事几乎都下班了:“你怎么还不走?”
“刚整理完资料,就看你在这垂头丧气的。”张敏坐在江博观身旁,看了眼江博观紧握的手机:“博观,你等电话呢?”
江博观紧抿着嘴唇,点了点头。
“看来是个挺重要的电话。”张敏试探道。
江博观的眉宇闪过一丝低气压,垂目喃喃道:“重要......可是怕等不到回电......”
“这谁啊,能让我们无所不能的博观跟霜打的茄子似的,这可怜儿见的,看的我这个师兄心里头都憋屈的慌。”张敏故意逗弄江博观。
江博观不说话,只是摇摇头。
“要不咱哥俩出去喝一杯?”张敏提议。
“不去了,师兄,你快下班吧,别让嫂子在家等急了。”
“行吧。”张敏知道江博观的性格,说一不二的,也不勉强:“那你也早点回去,别---”
手机自带的来电铃声响起,两人同时动作一致的向江博观的手机看去,张敏看清手机屏幕上显示“柳日金”来电,心里咂摸着这名字是男是女啊?偷偷瞄了一眼江博观,却见江博观的眉头皱的更紧了。
虽然张敏对这个电话充满了好奇,但成年人的分寸感让他知道这个时候该退场了,于是站起来拍了两下江博观的肩膀:“得,那我回去了。”
张敏提着公文包离开了。
“喂。”江博观接通了电话。
“是我。”柳日金声音嘶哑。
“我知道。”江博观站了起来,高大修长的身材映在明亮的瓷砖地面上。
“还记得你之前找过我么,让我有柳无的消息后告诉你,你说会给我报酬的,记得吗,江博观小朋友。”柳日金含笑道。
“记得。”
“真不错,没想到有朝一日,还能靠我儿子来笔意外之财。”柳日感叹道。
“你找到柳无了?”江博观的脊背因柳日金的话而僵硬,声音不自觉地沉了下来:“你找他干什么?”
柳无是不可能主动找柳日金的,而江博观跟柳日金的这场交易,是在他万念俱灰的时候萌发的,哪怕有那么一丝丝的线索能找到柳无,江博观都不想放弃。
“老子找儿子,天经地义。”柳日金咳了一声:“行了,别废话了,准备好钱吧,我可以告诉你柳无的电话,虽然不知道他的具体地址,但他在哪个城市我还是知道的。”
“你是怎么知道的?”江博观问。
“我是他老子,自然有知道的法子,这个你不需要管。”
“但是我已经找到他了,所以你的消息对我而言,一文不值。”江博观缓缓开口,语气变的强硬:“如果你还想要钱的话,就拿我感兴趣的内容来换。”
柳日金愣了几秒,然后笑道:“行啊,居然真被你小子找到了,说吧,你想问什么。”
“你找柳无到底做什么。”江博观一字一顿道。
“还能干什么,当然是要钱了,难不成跟他叙什么父子深情么。”柳日金哼笑道。
“要钱?……他不会答应的。”江博观说。
“为什么不答应,如果我答应他,拿了这笔钱从此以后跟他断绝关系,他当然求之不得。”
是,如果是这个条件的话,也许柳无真的会答应,但柳日金一定会狮子大开口的。
“所以,”江博观的脸色彻底暗了下来,紧缩的眉头里充满了深深地嫌恶:“你到底要了他多少钱?”
“放心,不多,也就才7万而已。”柳日金心情极好的笑了,然后不甚在意的补了一句:“不过就是他全部家当而已。”
世界上怎么会有如此狠心的父亲,索取了孩子的全部之后还可以这么若无其事的轻描淡写。
阴狠愤怒的情绪将江博观层层笼罩,他在墙上狠狠锤了一下,想亲手把柳日金摁到地上揍一顿:“你真的配当他爸爸吗?”
“江博观,你别不知好歹,老子实话告诉你,我是看你可怜才给你打这通电话的!”柳日金像是被江博观的话触到了逆鳞,语气不善。
“看我可怜?”江博观没想到会从柳日金嘴里听到这句话。
“哼,你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对柳无的心思。”柳日金低声道:“江博观,喜欢一个恐同的男人很难受吧,你想靠近他,可他却只会拼命的推开你。”
柳日金的一字一句在江博观的耳边回荡。
“所有人都觉得柳无可怜,可在我眼里,你,江博观,才是最可怜的那一个。”
旅馆的小房间让柳无觉得压抑,他不得不漫无目的走在大街上让自己得以喘息,腹部还在绞疼着,似乎比刚才在房间的时候还要疼些,把7万块钱转给柳日金后,柳无的银行卡余额只剩一千左右,柳无不是很在意钱,离家这些年,他做过很多工作,但没有几个工作真正长久,他好像对什么事情都没太有热情,工作对他而言,只要能够维持基本的温饱就行。
大富大贵或者前途什么的,他从来没有想过。
他这种连出生都没有被期待的人,又拿什么热情去期待以后呢。
只是,心里还是很烦闷,柳日金的话还是影响到了他的心情,这么多年过去了,柳日金依然希望他从这个世界上消失掉,不止柳日金,就连他的妈妈当初也一声不吭的离开了他。
从小到大,好像真的没有人喜欢自己吧。
就连江博观......
柳无想到了江博观站在破旧的楼梯上居高临下皱眉俯视自己的那张脸,明明笑起来很好看的一张脸,却总是冷冰冰的:“柳无,你怎么又在这里哭?”
就连江博观也在嫌弃自己吧。
嫌弃自己为什么哭,嫌弃自己为什么总坐在楼梯台阶上,嫌弃自己为什么不好好学习......
嫌弃到以至于每次看到自己的时候,江博观的眉头好像从来没有舒展开过。
柳无边走边胡思乱想着,天黑压压的,乌云过境,似是有雨要来。
“呜呜......”柳无走到一个巷口时,耳边传来了小动物的呜咽声,打断了柳无的思绪。
一只看起来不大的狗不知从哪个黑暗的角落里跑了出来,在与柳无几步的距离外停了下来。
从嗓子眼里发出的声音像是哭泣,又像是求救,还像是哀嚎。
柳无停下来,一人一狗对望着。
然后柳无一言不发的转身离开了,小狗在他背后发出更响亮的呜咽声,似乎是在挽留他。
当柳无重新拎着一个塑料袋回来的时候,小狗还趴原地,在看到柳无的瞬间立马站了起来,尾巴不自觉的摇摆了一下。
“你饿不饿,吃小狗肠吗?”柳无从塑料袋里拿出一根火腿肠,撕开包装,小心翼翼的靠近小狗。
小狗犹豫了一下,凑过去仔细闻了闻,然后狼吞虎咽了起来。
“哎,我操,你慢点吃,别咬着我手啊。”柳无小声道,然后从塑料袋里又掏出一根火腿肠投喂,直到小狗把袋里的火腿肠全部吃完为止。
“好了,没了,都吃完了。”柳无直起身看着小狗:“再见吧。”
柳无刚说完这句话,豆大的雨点毫无预兆的倾盆而下。
“我去,这他妈的下雨还是下冰雹了。”柳无被劈头盖脸的雨浇成了落汤狗,转身就往旅馆方向跑。
“汪汪汪……”真正的落汤狗跟着柳无一路狂奔。
“你跟着我干嘛。”柳无不得不停下脚步,雨水糊的他都快睁不开眼睛:“你快走吧,回去找你的妈——反正就是别跟着我了。”
落汤狗眨着无辜的大眼睛看着柳无,并没有走。
柳无不再理它,继续往前跑了几步,小狗紧紧跟随他的脚步狂奔。
柳无无奈地又停了下来,盯着小狗看了一会,小狗在雨中瑟瑟发抖。
“算了,你跟我走吧。”柳无一狠心,捞起地上的狗揣进怀里,拔开大长腿就跑。
“反正咱俩都没有家,你就暂时跟着我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