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穆穆？这些人是谁啊？”桑染澄看见门口站着两位蜥蜴族人。
她卡壳了一下, 以为这群是穆嘉卉的朋友，没多担心。
在穆嘉卉出声让桑染澄回房间前，蜥蜴人开口了。
“这位才是桑染澄小姐吧？您好。我们是讨债人，来回收您父亲名下的房产。”
穆嘉卉捂住了额头, 倒吸一口气。
瞒不住了。孩子还要考试呢, 这可怎么办啊？
桑染澄没反应过来。“啊？讨债……？”
“你先回去。”穆嘉卉把门掩上, 对桑染澄做了个手势。
桑染澄机械的转身, 走了一步，又停下。
“不，不对啊！穆穆，他们是来要债的！我爸爸, 他, 他怎么了？”
桑染澄手都开始抖了。
她已经反应过来蜥蜴人说的是什么了，一下急得不行, 冲到穆嘉卉面前。
“您父亲的公司破产了, 他将名下房产做抵押还债。这间房子不再属于您了, 我们希望您能在今天之内搬走。”被关在门外的蜥蜴人很不配合的又说话了。
他们是挺有礼貌, 但十分冷漠无情, 没有眼力见，一心达成目标, 不会考虑别人的难处。
桑染澄呆愣在了原地。
破产？还债？搬走？
每一个词她都听得懂, 但连在一起, 她不明白蜥蜴人的意思。
她的大脑暂时失去了处理功能，不愿将噩耗拼凑到一块儿。
即便如此，桑染澄还是感觉天地都在旋转, 颠倒了。
穆嘉卉眼疾手快，将她扶稳。
“不对啊……怎么这么突然？爸爸什么都没跟我说过……”渐渐的, 气息都有些提不上来了。
桑染澄只觉得窒息，即便大口呼吸，也难以汲取氧气。
“这和我们无关。事实上，您父亲的公司在几个星期前就濒临破产，上周正式宣告破产。就算他什么都没给您说，这也不是您赖债的理由。”
蜥蜴人的话比冰冷，比刀利，一字一句，扎在了桑染澄的心坎。
“……我要跟他联系！不行，我不相信。好好的公司，怎么就……”
桑染澄慌忙的开始摸手机，没能摸到，随后用求助的眼神看向穆嘉卉。
穆嘉卉心被那可怜巴巴的眼神扎了一下。
她沉默着把手机还给了桑染澄。
到底还是瞒不住了，穆嘉卉看着门口的蜥蜴人头痛。
这群人是真的很可怕，不愧是冷漠种族排行榜的第九。
桑染澄没能打通。她又打了付瑶琴的电话，依旧没能打通。
冲击太大，她连哭都忘了，就呆呆的站在原地，刻板重复着打电话的动作。
穆嘉卉看着心疼。
“别打了。”她按住了桑染澄的手。
桑染澄颤巍巍的抬头。
“可，可是……为什么他们不接我电话？他们不会这样的……”她还想拨电话。
穆嘉卉抱住桑染澄。“别打了。”
是熟悉又温暖的怀抱。
桑染澄手垂下，手机就这样掉在地上。
“穆，穆穆……为什么？为什么会这样？”
就像找到了靠山一样，桑染澄偎在穆嘉卉怀里，终于号啕大哭起来。
“抱歉。能麻烦你们再等一天吗？”穆嘉卉也还有好多事没有弄明白。她想跟蜥蜴人讨个价。
“恐怕不行。”蜥蜴人不会被区区眼泪打动。
穆嘉卉深吸了一口气。“我想我们可以谈一谈。”
“我觉得没有这个必要。这位穆小姐。您不是桑家人。站在我们的角度考虑，我们建议您离开桑小姐，这样就什么事都没有了，不是吗？”蜥蜴人的态度很明显。他们觉得没什么好谈的。
“而且……上一个人也是这么做的呢。”
蜥蜴人耸了下肩，意有所指。
桑染澄听到这话，猛地抬头，看向穆嘉卉。
如果穆嘉卉都要离开她了，她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办。
她从来没有经历过这种事，更不敢去想今后未来。
真像穆嘉卉几个月前说的那样，没了家庭，她什么也做不成，什么也做不了。
穆嘉卉安抚似的拍了拍她的背，微微摇头。
“我去跟他们谈谈。你乖一点，先回房间。”
“不要！”桑染澄拉住穆嘉卉的衣袖。
“不要走，不要！你能不能……不要离开我？”
穆嘉卉长叹了口气。她把桑染澄耳边的碎发拂到耳后，又摸了摸桑染澄的头。
“你怎么会这么想？我真的只是去跟他们谈一下，看看能不能把房子留下来。乖，快回去吧，别闹。”
桑染澄就这样看着穆嘉卉出了家门。
她终于支撑不住了，倒在地上。浑身发着抖，眼泪不止。
她以为她能一直过着吃喝玩乐的生活。她以为，就她父亲的能力，不会出现这种事。
就像她以为美梦永远不会结束。
地板凉得不行，房子空旷寂静，整个空间都发着寒气。
桑染澄打了个哆嗦，缩成很小一团。
现在，穆嘉卉说不定也要离开她了。
她拉不住，她没有资格去恳求穆嘉卉留下。
本来也是，穆嘉卉或许没那么爱她。
她们连那种事都只做过一次，穆嘉卉也从来没有说过喜欢她。
伴侣契约本来也是她强要来的。
眼泪就这样模糊了视野，模糊了理智。
手机在这个时候响了。
响了两遍，桑染澄才听到。
好像一切感官都迟缓了，她伸手的动作也变慢了。
是姐姐的的电话。
接通，两边都沉默了一秒。
“澄子。”姐姐的声音听起来就无比的疲惫。
桑染澄想，姐姐大概也没有房子住了。
“易鸣走了。”桑洵茉走在街上，漫无目的。
她望着四周的街景，迷茫不止。
爸妈的电话打不通，朋友在她结婚以后也逐渐疏远了。
这种时候，她竟然只能同妹妹诉苦。
她到底过了个什么样的生活？
桑染澄一下坐了起来，身上却是愈发无力。“谁？姐夫？！”
易鸣是桑洵茉的伴侣。也是桑染澄的姐夫。
原来蜥蜴人刚刚说的，有人这么做是指的这个。
“嗯。你那边……怎么样？”桑洵茉都有些不敢问。
她跟丈夫感情那样的好，丈夫还是最忠心的犬族，在她没有钱，没有家了以后，丈夫都选择了抛弃她。
桑染澄的伴侣和她貌合神离，感情看着就不算和谐，还能留下？
可桑洵茉希望穆嘉卉别走。
桑染澄才刚成年，什么都没见过，什么都没苦过。若是穆嘉卉也不在了，就太残忍了。
可她们不剩什么能把人留下了。
“我，我不知道……有人来收房子，穆穆去，去和他们谈判……她还没有，还没有回来。”
说完，桑染澄都快绝望了。万一穆嘉卉永远也不回来了呢？
况且，她有什么资格要求穆嘉卉留下？她能给穆嘉卉什么？
身体、性、情绪上的支持……说得好听，可桑染澄觉得穆嘉卉都不需要。
穆嘉卉若是喜欢，若是需要，她们还会是这样的相处模式吗？
果不其然，桑洵茉也叹了口气。“妹妹……咱们或许今晚得去支帐篷了。”
桑染澄听到了一声轻笑。这更让她心惊。姐姐是在安慰她，可她有点撑不住了。
“小妹呢？有联系到她吗？”桑染澄努力不让自己去想。
“没有。她跟爸妈在一起，也联系不上。”桑洵茉正在往本家别墅走。
“我待会儿去看看。你要是……她要是走了，等会儿我来接你吧。”
“好。”桑染澄没有办法了。
她突兀的想起几个月前，穆嘉卉说钱很重要。
恐怕穆嘉卉跟她在一起，也是为了钱吧。如果可以，桑染澄愿意把钱都给她。
可她没有钱了。
桑染澄抱着手机，缩回一团，在地上抽泣不止。
静了许久。
门突然开了。桑染澄坐起来，她看见了穆嘉卉。
“穆，穆穆！穆穆！呜啊……真的是你吗？穆穆！！”
桑染澄一下有了力气，往穆嘉卉身上扑。
穆嘉卉接住她，拍了拍她的背。“是我，别哭啊。”
穆嘉卉叹了口气。
桑染澄身子都绷直了。
穆嘉卉不会是来同她道别的吧？不然怎么会这么温柔？
“我……没谈成功。咱们得换房子了。”准确来说，穆嘉卉要是再多十万块钱，肯定就谈成功了。
可惜她也没啥钱。不过她跟蜥蜴人要到了一套房，就在这附近，她交了三个月租金，先带桑染澄搬进去再说。
“没关系呜呜……”桑染澄抱着穆嘉卉死不放手，哭的很惨。
“你在就好了，你不要走……”
“不走。我为啥要走啊？都是伴侣了。”无关情爱，只是一种不忍，一种责任。
桑染澄粘的更紧了。
穆嘉卉想松手。她们还得在天黑前搬走呢，桑染澄那么多东西，一趟肯定跑不完。
桑染澄不放，整个收东西的过程里也抱着穆嘉卉不撒手。
“这个带吗？你松手，我拿不了东西。”
“带……呃，也可以不带。”
“那这个呢？你别扒拉我。”
“嘤，不要了。”
桑染澄也觉得身外之物不重要了。
她衣服都只带了一柜子走，化妆品之类的也放弃了。
家里的锅碗只留了一套必备的，别的都没带走。
看着一群蜥蜴人进了自己住了三年多的房子，桑染澄不是一般的难过。
可还好穆嘉卉在。
桑染澄往穆嘉卉身边贴，靠在她身上。
“乖。”穆嘉卉哄小狗一样哄伴侣。
桑小白当然被哄到了。
她们往新家搬。
新家其实还不错。
两室一厅，就是整体比原来的家小了不少。
桑染澄也不好嫌弃，她姐姐都无家可归了，她能有地方住算不错的了。
“穆穆啊，我，我没钱了……”桑染澄扭捏了一下，抱住穆嘉卉的胳膊。
这样穆嘉卉都没走，她是不是真的还挺喜欢自己的？
“所以，所以……你要养我吗？”桑染澄学着看过的小说，问穆嘉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