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不知道是井羽绮说话说得太直白, 下午工作的时候舒池都有些心不在焉。
新来的部门主管三十出头,站在舒池边上心惊肉跳的。
每个公司都有点特殊的八卦,她刚来没几天就知道了自己上一任是怎么走的。
跟老板不清不楚还是被拒绝了, 后来跳槽去了别的公司的分部, 直接逃离了这个城市。
她想:女同的感情生活好像也没跟异性恋一样没差啊。
直到下班,舒池还在思考井羽绮的解读。
还有丁芽对自己完全不一样的朋友圈。
除了那条还有几条舒池压根看不见的朋友圈。
她在加上丁芽微信的时候就知道这人很爱分享生活。
毕竟朋友圈的内容多得翻不完,这还只是只看一年的。
那几条在井羽绮手机的朋友圈无一例外都是丁芽的日常分享。
[合作方的老板长得很的很有味道。]
没有图。
[我家的狗可爱吗?这位朋友说是宇宙无敌可爱。]
附上了一张微信截图。
是丁芽跟舒池聊天界面, 井羽绮认得出来的是因为丁芽没马赛克头像。
吃饭的时候井羽绮还给舒池解说——
“你俩这记录放出去是个人都会问是不是有情况吧?”
[今天抱着狗狗送我哥上地铁, 自己回去的路上遇见了好心人。]
附了两张图,一张狗在人怀里的照片,一张从副驾驶座拍的照片, 能看到荆市三环的地标。
井羽绮还哼了一张,猛嗦了一口珍珠:“你的车化成灰我都认识, 看不出你这么好心啊。”
井羽绮的尾音一波三折, 是实打实的调侃。
搞得舒池都吃不下饭, 等晚上下班的时候她都快饿到胃穿孔,也没着急回家, 先去楼下吃了饭。
中午井羽绮在舒池要逃走的时候认真地问了一句:“那你打算跟你那个诈尸了的网恋对象怎么发展?”
舒池想了想:“见一面吧, 可以的话。”
她觉得机会渺茫。
她那个虚拟的网络老婆, 哪怕备注一如当年, 从口吻也能感觉到对方变了。
时过境迁,谁能保证不变呢。
舒池变成了能买得起对方当年想要豪车的人,可她的老婆早就不是那个希望跟舒池能私奔的人了。
她有了新的生活和新的老公, 言语之间也充满推拒和疏离。
舒池想做个了断了。
那些惦念, 放下之后, 她也不会再打扰。
她又冷不防地想起丁芽那天吃饭的时候说的话。
一些势在必得,一些冥顽不化, 骄纵得离谱又让舒池生不出讨厌。
她想劝对方放下,又开不了口。
毕竟还是有些羡慕对方的勇气。
丁芽年纪比她小,却好像有无穷的生命力,在这座钢筋水泥的城市里,依然有着清醒的思维。
不像舒池,她没什么奔头,井羽绮尚且想推广自己的品牌,舒池一直是个辅助者。
这个公司一开始也不是她的野心。
六点多的时候对面的应齐心走了,走的时候还丢给丁芽一包下午没吃完的妙脆角。
丁芽:“打发谁呢。”
应齐心看了眼她们联合部老大的办公室,“我先走了啊,有事。”
丁芽:“下班了你鬼鬼祟祟干嘛,走呗。”
她们虽然都是年纪轻的品牌主管,但上面还有老大,前几天不在,这几天回来就没歇过。
搞得很多人都不好意思准点下班。
丁芽一向很勇,做完了就走,今天没应齐心快纯粹是活儿没干完。
等应齐心一走,其他人也就陆陆续续跟上了。
新来的实习生还没大四,说是课少,一周来上三四天,工位被安排在丁芽隔壁刚离职的同事这。
可能是坐在主管边上,难免畏畏缩缩。
丁芽被他瞄了好几次,正好旧手机弹出一条新消息。
她没急着看,对边上的男孩说:“你还不下班?”
对方如蒙大赦,抄起腰包火速走了。
丁芽笑了一声,低头点开自己那个便宜电子老公的回复——
我能见你一面吗?
舒池下班了?
丁芽发了个表情包给舒池。
对方发了个问号。
丁芽没再说什么,直接在那个账号回复对方——
你在哪里?
对方回得很快。
[荆市,你呢?]
老手机有点卡,延迟会导致丁芽按错emoji,一个亲亲就这么突兀地出现在屏幕。
丁芽:……
对面的便宜老公:?
丁芽想:这人是真的对我没意思了吗?
如此不解风情。
但下一秒她又觉得这正和她意,只有让舒池真的放下,她才可以跟热烈地追求对方。
在现实的维度,一点点地吃掉舒池。
[老婆]:对不起,有点卡。
[老婆]:我也在荆市,真巧。
公司楼下的饺子馆在这个点人很多,舒池对面食情有独钟,被井羽绮嘲笑不像个南方人。
舒池这会的饥饿被驱散,她甚至有点激动。
微微的那种。
她的激动大多来自同一个城市,在想通了之后她也顺手把对方的备注改了。
从老婆到豆芽。
[那你定时间就好,我都可以。]
丁芽看着这一句,一边拆开一颗奶糖,一边收拾自己的东西想时间。
现在还不是时候。
[豆芽]:好的。
舒池没再回复了,丁芽也没再关注。
她隐隐觉得舒池放下了,又不太确定,之前三番两次的试探始终让她觉得舒池对网络的自己情有独钟。
看看这个月之后,我的彩钻还亮不亮吧。
毕竟是自动扣费的。
*
丁芽的朋友圈舒池一个字也没对当事人提。
她觉得这话没法说,怎么想都有点尴尬,没想到井羽绮还在月底项目第二阶段结束的时候举办了团建。
两个公司的参与人员都被邀请,丁芽自然在列。
团建向来是社畜不喜欢的环节,至少丁芽在公司是很讨厌团建的。
不光是她,应齐心也不喜欢。
丁芽是死宅,应齐心想要恋爱,团建永远放在周五晚上,一星期最美好的周五晚上,跟同事一起很容易让人心情低落。
丁芽还是组员的时候没办法违抗,自己升做了主管发现这事更没法推。
应齐心还能用男朋友没病也能“住院”的理由,自己没对象众所周知,还要带实习生嗨皮,一些上司出的弱智游戏环节更是让人回去的时候恨不得投壶。
今年的团建稍微好一点,一起打盘游戏就结束。
井池的团建丁芽当然会去,应齐心男朋友因为“住院”太多次,这次也必须到场。
她心情倒是不错:“井池那边的团建策划比咱们公司的靠谱多了。”
选的地方还是温泉山庄。
消费不低,掏钱的是井池的老板,项目的实习生也都被叫上了。
丁芽在荆市这么多年也没来过这个地方,虽然不算远,但是她根本没坐过的线路。
这次是巴士直达,住一个晚上。
毕竟调休了之后就是跨年,还可以带家属,应齐心把男朋友也带来了。
可惜她的男朋友上车就睡得跟死猪一样,她只能隔着车上的回廊跟丁芽唠嗑。
应齐心:“本来还说跨年跟你去剧本杀,这人居然不回老家了。”
丁芽压根没报希望过,“我本来就没想过和你剧本杀,随口答应的。”
她最近挂耳染了一撮,看上去比原来的染的纯黑成熟了一些,但也没成熟到哪里去,这张脸注定她三十也像个大学生。
应齐心叹了口气:“你好冷漠啊。”
丁芽:“哪有啊,我兴奋着呢。”
她笑了笑,眉眼弯弯,眼尾还用眼线笔点了一颗泪痣,连带着珠光的散粉,整个人看上去都跟发光一样。
应齐心:“不过这个温泉山庄很大,指不定人很多呢,井池的老板真的好阔绰,人均都很贵。”
丁芽也挺奇怪的,这个地方消费太高,团建就算会选偏僻的,这种中高端的消费,怎么也划不来。
一看就不是舒池出的注意。
丁芽开了句玩笑,“怕遇见前男友?”
这一车带家属的还真没几个,毕竟都是城里漂的,年轻人居多,没对象的更多。
品牌主管三个,丁芽应齐心还有一个男人,也就应齐心不缺对象。
那平级的男主管又是个死宅,实习生也都单着,乍看像个和尚庙。
应齐心:“屁咧,我在阳间怎么可能碰见阴间人。”
她说得有些大声,后排的实习生小声地说:“姐,你说得好吓人。”
丁芽笑了一声,看着沈穆发的消息——
芽妹,好巧啊,我抽到的就是温泉山庄的体验券欸,你几点到?
丁芽看了眼时间,回了一句。
她退出来看了看自己的置顶消息,舒池这个人连id都是自己的本名,乍看像个假名。
她的消息是前几分钟的。
我已经到了。
丁芽看了眼大众点评关于这个温泉山庄的评价,男汤女汤分开,但都可以选双人的。
她问舒池:“你和我们一起泡温泉?”
舒池隔了几分钟才回:“我们?”
丁芽明知故问:“不是分男女的么?”
舒池直接发了个流程图,她公司的团建策划可能是婚礼出身的,井井有条不说还把要玩的小游戏列好了。
丁芽没觉得弱智,还觉得很复古。
她八百年没玩真心话大冒险了。
丁芽又问:“你参加吗?”
舒池嗯了一声。
她不想也被井羽绮摁着参加。
丁芽想到沈穆的请求,问了句:“我同学也想玩,可以让她参加吗?”
她补了句:“你见过的。”
舒池:“上次那个?”
丁芽发了个点头的表情。
温泉山庄很大,这次当然不止她们这帮人,可能正好是跨年的时间,还有不少游客。
井羽绮直接包了个别馆,跟游客分开来,但别馆在山庄后面,要跨过普通游客所在的一些公共区域。
下车后来接他们的是舒池和丁芽见过的对接。
丁芽很自然地走过去,应齐心也没多想,反正丁芽一向很交际花。
对接的那位站在前面引路,丁芽有一搭没一搭地跟舒池说话,就走到了后面。
丁芽:“我没想到你会参加团建。”
舒池就穿了件纯色毛衣,很宽大,不过她压根不用显身材,看得出来腰细腿长,就是偏瘦。
“我不来井羽绮会骂我。”
她的声音还有点委屈,丁芽笑了一声,“你这么怕她?”
舒池摇头:“不是怕。”
丁芽有个问题想问很久了,“这么多年,要是没有你那个网恋老婆,你有没有可能喜欢井老板啊?”
她们穿过大厅,舒池的眼神带着诧异,“我为什么要喜欢她?”
丁芽摆着手指头数:“她长得漂亮,身材也好,又很有头脑……”
舒池很干脆地打断了她的话:“不喜欢。”
丁芽笑了一声,她抬眼看舒池,“你的眼神好凶啊。”
舒池下意识地想摸了摸脸上的那道疤,丁芽却旁若无人地拉了一下她的袖子,“不过还好,我知道你只是看着……”
“丁芽?”
一道男声插了进来。
舒池下意识地看过去,前面的拐角站了个男的,看上去二十七八,目光落在丁芽身上。
丁芽:“你是?”
对方似乎有些无语,看了眼丁芽身边的高个女人,走到丁芽身边说:“不是吧你,我们分手了好歹也是同学,你这都能把我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