丁芽问得很坦然, 她一双眼看着人的时候总会让人产生一种你不答应就是罪过的愧疚感。
舒池抿了抿嘴唇刚想开口,丁芽的手机就响了。
丁芽看了眼来电提醒,余光瞄了一眼舒池, 发现对方已经不看她了, 反而转身去拿她的那个洗漱包。
她是木头么?
沈穆的声音大大咧咧地传来,此人一嗓子泡完温泉的惬意,一边问丁芽:“你好了没有啊, 人家等你好了啊。”
丁芽笑着问:“刚到房间, 你都享受完了?”
沈穆嗯哼一声,她抽奖抽到的是普通房,但温泉山庄的普通房都比一般酒店高级, 她已经很满意了。
“出来和我喝杯酒?这边的烧肉也好有名的,你说你跟同事玩游戏玩这么晚有什么意思?”
此自由职业人向来讨厌上班。
当年大家都在准备面试各奔东西, 沈穆对学习没什么顽固的兴趣, 义无反顾地靠大学四年积累的粉丝去做了自媒体, 在其他三个室友上班如上坟的时候保持快乐的心,因为她始终在做自己快乐的事。
丁芽应付人很有一套, 嗯了一声, “是啊, 东西是好吃, 也都忘了什么味了。”
她的口气带着玩笑,轻轻柔柔的,舒池刚才进来就被邀请共浴, 这个时候才发现这个双人间不是标间。
套房是套房, 还带书房什么的, 好像套了,又好像套了个寂寞。
沈穆:“那我在这边等你哈, 好多帅哥啊丁芽!!你快点啦。”
舒池刚走过来就听到这句话,丁芽的音量开得很大,加上沈穆的口气格外荡漾,舒池皱了皱眉。
丁芽做了个口型:“怎么了?”
舒池闷闷地说:“只有一张床。”
丁芽笑了一声,“又没关系。”
那边的沈穆只听到微弱的声音,她嚷嚷着问:“你们团建是两个人一间的吧,你和你那个心心同事一起吗?”
丁芽一边把自己的小行李箱打开,一边说:“不是啊,她带男朋友的,哎呀我不和你说了,你等我十分钟。”
丁芽直接把电话挂了。
舒池把她行李箱里掉出来小包放到一边。
明天下午走,丁芽带了好几套衣服,和舒池那简单地就一个书包相比,丁芽活像是来旅拍的。
不过舒池也不惊讶,毕竟井羽绮也是这个德性,摆摊的时候她的东西都比别人多,城管来了每次都不好跑,如果不是舒池能抗,可能损失惨重。
“可以加床吗?”
丁芽把自己的衣服挂到衣架,一边问。
舒池摇头。
丁芽:“那就一起睡吧,反正床那么大。”
她蹲在地上,拍了拍坐在床沿的舒池的手,“舒老板还怕我吃了你啊?”
舒池倒是不怕,她就是完全没想过自己都做到老板了还要跟人一起睡。
当年做厂妹的时候睡上下铺过也睡过大通铺,什么条件她都能忍受。
但是和丁芽这个又像是同事又不像同事的人一起,舒池哪哪都不自在。
丁芽发现舒池的沉默大多时候都是她不知道该怎么说。
有点可爱。
丁芽站起来,双手放在舒池的肩上,“床很大的,你放心。”
她看了眼这个套房,“不过舒老板你可别搞出你要睡沙发这种事,我会很尴尬的。”
她说得很直白,直接把舒池最后一点希望也掐灭了,然后拿起手对舒池说:“看来我们不能一起泡温泉啦,我先去和我朋友喝个酒。”
舒池抬眼:“是上次那个吗?”
丁芽喂了一声,眉眼却弯如月牙:“我在你眼里很没朋友吗?”
舒池摆了摆手,小声地说了一句没有。
丁芽解释了一句:“她抽奖抽到的名额,一个人来的,我去和她说说话,虽然她好像也不是需要人特地陪的类型。”
舒池:“去看帅哥?”
她问得特别认真,又有点像主人要出去享乐被丢在家里的宠物,眼神清澈,却又仿佛深知主人的品性。
丁芽噗嗤笑出声,也不否认:“是啊,毕竟这里面也有个酒吧,看看帅哥很正常吧?”
舒池又问:“那你还回来吗?”
问完她又觉得自己问得有点问题,未免太卑微了。
但丁芽好像会错意了,伸手很不客气地打了她一下,“我不回来你是不是一个人睡大床泡温泉?”
丁芽的口气都带着点微微的生气,显然是装的。
但舒池没想到她突然会来这么一下,整个人坐不稳,直接倒在了床上。
丁芽的手被她下意识地抓着,也倒了下去。
套房的床很是柔软,丁芽扑在舒池身上仿佛也感受到了床垫的弹性,对方的味道钻进鼻尖,卷起丁芽所有的蠢蠢欲动,她都没来得及做些什么,她身下的人却急急忙忙地一推,像个做错事的小朋友,说:“没有。”
舒池本来就不是白皮,套房的灯光都是精心布置过的,卧室顶是一盏倒扣的花苞吊灯,灯光倾泻而下,偏深的肌肤也卷上了一层诱人的颜色,很容易让丁芽想到小时候和妈妈在家做高粱馒头的时候。
她最后会在馒头上盖个章。
现在她就想在舒池身上盖章,可惜对方仓促别过脸,似乎打算起身了。
真好玩啊。
丁芽很难止住笑,完全没有被推开的尴尬,干脆又滚回了舒池边上,还伸手把坐起来的人又往下拽。
舒池一时不察,倒回去的时候正好和丁芽面对面。
娃娃脸的女人一双眼灿若星辰,靠近也算不上不动声色,在舒池愣神的时候用双手毫不留情地捏了捏她的脸:“没有就没有,还要偷袭我。”
她倒打一耙的能力真行啊,到底谁偷袭。
舒池欲言又止不知道怎么打破此刻对视的暧昧。
但下一秒丁芽很干脆地起身,伸手去拿一边的外套,转头对舒池说:“那我走啦。”
她走得也毫不留情,裙摆翩跹,门咔哒关上,舒池还躺在床上,她闭了闭眼,又睁开。
丁芽走的时候还很体贴地关了室内灯,可能没意识到自己关的时候按的是按钮开关中缝,不小心开了星空灯。
门带走了卷起舒池心海波涛的人,一室的星星明明灭灭,很符合舒池此起彼伏的心思。
舒池突然想到井羽绮之前说过的话。
她嘀咕了一句:“怎么可能。”
怎么看都是我有问题。
简直太有问题了,丁芽分明是喜欢男的,就是对女生没有距离一点。
她好像对谁都很亲热,对实习生也很关心。
可能就是自来熟吧。
对我不客气也是因为熟了,毕竟我和她还有共同的网恋经历。
我的网恋对象对我毫无感情,她的网恋对象似乎对她余情未了。
舒池曾经不止一次微妙的不爽,可能是嫉妒这种同人不同命,理智却告诉她丁芽的那个网恋老公也不是什么好东西。
已婚人士还要勾三搭四。
当年骗得那么过分还要回头再找。
仗着丁芽当年还小,肆无忌惮地在对方心里播种。
丁芽这么多年不谈恋爱依旧摆脱不了那个人的影子。
舒池深吸一口气,催促自己不要在想。
毕竟与她无关。
她这些年向来理智,在工作上从不出错,一步一脚印开拓出来的事业是她心无外物的证明。
井羽绮和她不同,对方在心境上远超她一截,却依然有在有有戏场合也开不得玩笑的东西。
她们的理智表现也不一样。
井羽绮哪怕再烫,再去谈感情,她的心依然是冷的。
舒池拒绝过好几个人,心有遗憾是真,畏惧感情也是真。
她已经经历过一次无可自拔的想念了,即便时间冷却了那种感情,她依然害怕再来一次。
奋不顾身,她这样的人是不被允许的。
不仅是创业的试错成本低,感情也是。
容易一败涂地,容易轻易交付。
最后遍体鳞伤,不得善终。
*
沈穆在山庄内的酒吧等丁芽。
丁芽找到她坐下,对沈穆的第一句话就是:“今晚要限时恋爱一把?”
大学四年,丁芽只谈过一次,沈穆倒是有过男朋友,她和丁芽臭味相投的原因也有觉得恋爱麻烦。
沈穆给丁芽点了一杯酒,看着自己的美甲发愁,“美丽的人都有对象了啊,你看看。”
舞池那里一扫的确有颜值高的,但长得好看的无论男女都是成双成对的。
不过台上唱歌是个美女,还是那种无性别的打扮,带着点落拓的风味,一双长眼带着点目空一切的睥睨。
丁芽撑着脸欣赏了几分钟,觉得很有味道。
沈穆顺着她的目光看去,发现对方看了好半天的是女驻唱。
她也不奇怪,唉了一声说:“我说呢,你怎么会看男人。”
以前沈穆还对丁芽喜欢男人抱有一丝幻想,现在回想这家伙每次在大家对校园帅哥欢呼的时候总是一脸配合地加入。
搞什么啊,气氛组吗?
有这种兼职?
丁芽点头:“这个不错,你觉得怎么样?”
她在路上补了个粉,因为皮肤好,底妆特别清透,从来不烈焰红唇,是一帮艳女里的小百合。
沈穆虽然也是个包子,但起码不说话的时候有点横。
丁芽是完全的甜美主义,可惜切开是咸的。
沈穆很是警觉:“你要我觉得干嘛?”
下一秒她眯起眼,狐疑地问:“你喜欢这种类型的?”
她回忆了舒池的打扮,发现也差不多是这种风格,但舒池更容易穿搭出悍匪的味道,实在是让人望而生畏的类型。
丁芽笑而不语,反问“你泡温泉有遇见帅哥吗?”
沈穆:“姐,我在女汤,男的在女汤是变态吧!”
丁芽笑出了声,她的姿态特别放松,这里灯光昏暗,但不妨碍她笑着的时候眯起眼,带着亮粉的腮红在流光下给她添了几分狡黠,对朋友也直白揶揄:“感觉你上一任都是大三的事了,都不谈恋爱吗?没有世俗的欲望了?”
沈穆哼了一声,也很直白地耻笑对方:“说得你好像谈了一样,你追到二老板了?”
丁芽手指随着现场音乐的节奏敲着桌面,想到刚才意外趴在舒池身上的触感,带着几分愉悦:“我没和你说吗?我晚上要和她睡。”
现场的驻唱唱的歌都是一些节奏很快的,终于换了一首的港台金曲,丁芽觉得挺好听的,还哼了几句。
沈穆一口酒差点没把自己呛死,她呃了一声,突然伸手抓住丁芽的肩,“不是吧!芽姐!你这么迅速的吗?”
丁芽抬了抬下巴,眼底的笑意根本遮不住,甚至有几分要摘到果实的得意,“当然不是啦,公司团建,我刚好,被分到和她一间而已。”
刚好是重音,她还强调了一下:“是大床房。”
这句话她用的偶像剧音效,嗲得浑然天成,沈穆却觉得恐怖。
白瞎了这张脸蛋,如果配个熟女脸和身材,绝对是那种开杀了的情场渣女吧?
沈穆叹了口气,想到舒池一贯的老实人模样,已经开始在心里给对方上香了,说:“突然觉得二老板好惨。”
丁芽嗯了一声:“不过她会得到我。”
沈穆被此人的厚脸皮惊了,“你不会想在这里就那什么什么吧?”
她的心情又突然复杂起来,白菜和猪理论突然上线,但丁芽她只是空有白菜样,里面是拱菜的猪的精神啊。
哪怕丁芽曾经在沈穆心里如此纯洁,这个时候沈穆都觉得舒池是个天选倒霉蛋。
在毫不知情的情况下被骗得团团转,估计还在想是不是自己脑补过头。
“算了,咱俩走一个。”
沈穆碰了碰杯子,她俩又聊了点别的,沈穆问丁芽:“我看还能点歌欸,不知道要多少钱,你想试试吗?”
她又有些犹豫:“可能有点贵。”
丁芽完全一副旅游做派,秉持着“来都来了”的理论,问了一遍的酒保——
“我能点歌吗?”
价格是沈穆觉得贵的水平,但也不是点不起。
她看了眼台上的驻唱,哪怕知道丁芽的渣只是她夸张了,这个时候又难免浮想联翩。
丁芽好像就喜欢中性一点的姐姐,这个不会又是她的菜吧?
不过长得的确比二老板好,毕竟现在的审美还是白皮,舒池给人一种土地的厚重,沈穆很难想象她亲密时刻的样子。
算了,也和不礼貌。
但看丁芽这么得意沈穆又觉得对方翻车的概率也很大。
一边的丁芽很干脆地扫码付钱,在沈穆的眼神下淡淡地说:“就当游戏氪了一单,跨年多个彩头怎么了。 ”
沈穆:氪佬啊,够买限量皮肤好几套了。
驻唱被告知要唱什么歌的时候也有点惊讶,她隔着人群远远地看了眼丁芽。
最后笑了一声,手上的吉他弹出一个完美的曲调,让不少人觉得耳熟的前奏里,她清越的声音带着笑意——
“有一个客人点了一首老歌,嗯,很有年代,让我想到了我的学生时代。”
酒吧也有几个团建人,在舒池准备去泡澡的时候,她最后看了眼朋友圈。
看到了张喜发的朋友圈——
@张大嘻嘻:笑疯了家人们,有人点了123木头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