舒池敲门的时候舒清刚洗完脸, 她开门看到舒池沉默了好半天。
舒池要进来,舒清挡着门:“你怎么回来了?”
舒池:“我不能回来么?”
她姐脸都没擦干,纹得掉色了的眉毛扬起, 带着点恨铁不成钢:“人家都找上门了你还让她一个人睡, 你好狠心啊。”
舒池拿掉舒清戳着自己的手,“陪她的话她尾巴又翘起来了。”
丁芽是什么性格舒池也知道,很容易得意, 甚至还有点小恶劣。
虽然演技不错, 偶尔还是会露馅,比如那串手链,比如那束花。
舒清噢了一声:“你这招是那什么纵来着, 我知道的。”
她露出一个褒奖的笑容:“可以啊老三,长大了啊。”
舒池越过舒清进去了, 她来这里也不是白来的。
井羽绮这人也一贯会布置任务, 明年服装工厂的合约到期, 她还要再考察一下新厂。
白天舒池陪着舒清盯装修进度自己也会去干自己的事儿。
“那女孩多大了?看着挺小啊,还上学吗?”
舒清一点也不困, 坐到看着开电脑的舒池边上, 问:“她是哪里人啊, 父母又是干什么的?”
舒池:“比我小, 上班了。”
“荆市一个下属县城的,她爸是退休律师,妈妈是舞蹈老师。”
舒清问:“独生女吗?”
她的眉头又皱起来了, 舒池这人从小就轴, 舒清看她现在就一副认定的样子, 很怕过不了父母那关。
虽然父母也不是婚姻的必要素,但大部分人也是需要祝福的。
舒池回:“还有一个哥哥。”
她清理了一下积压的邮件, 井羽绮这人看自己微信没被回,还特地发了条咨询感情进度的邮件——
怎么样了?我可是非常坏的女人啊,完全没告诉丁芽你的住址。
舒池皱了皱眉,她一直以为是井羽绮告诉丁芽的。
如果不是井羽绮,那能是谁?
知道她动向的除了井羽绮也只有喻心怡了。
问题是丁芽怎么会问喻心怡?
舒池发了条微信给井羽绮。
坐在她边上的舒清还在打听:“那她今天不上班啊?”
舒池:“请假了。”
舒清给舒池的保温杯续上水:“都请假来找你你还端着。”
舒池:“我有吗?”
她二姐感叹了句:“你都恨不得赶她上高铁。”
舒池一副陷入沉思的样子又把舒清逗笑了。
二姐看了眼自己给自己做的美甲,感叹了句:“我看你很高兴的样子。”
舒池没说话。
舒清又说:“那明天你别陪我了,把你的事儿忙了就去陪她吧。”
舒池还是不说话,井羽绮给她回了一句:你自己问喻姐啊。
舒清看她拧着脸,伸手掐了一下:“小时候就这样。”
“有疤也没关系,我们老三长得还是可以的,跟丑完全不沾边。”
哪有这么夸人的。
舒池抽了抽嘴角,舒清撑着脸,租的房子也没有电视,舒清一般都看手机。
她一边刷着短视频,一边说:“你要是真的在意,去做祛疤手术也可以吧?”
“我看那姑娘也完全没在意啊。”
丁芽是不在意,甚至还很喜欢。
她们在一起的时候丁芽就爱摸这道疤,没一会又亲上来,像一只黏糊糊的小狗。
过分的时候还要在上面留下一个红印,说你好酷啊。
舒池被夸得浑身燥热,像是幼年时的疼痛都被人拂去,连心都酥酥麻麻的,恨不得再抱紧一点,又俗套地想要下辈子。
我在意的也不是这个。
舒池太没安全感了。
即便年纪都三十出头,大多数对她的评价就是稳重,舒池还是觉得自己不是这样的。
她所有的成熟都是时间催成的,大部分是无能为力,因为没得选择。
独居的安全感她自己完全能满足,一旦生活有了一个人,她就仿佛被抽掉了安定的那部分。
她需要保证,需要行动,需要独一无二。
不要一个苹果分成四份,不要蛋糕一分再分,不要旧衣服的二次利用。
我只要我的。
我的。
“我不做。”
舒池刚说完电话就响了起来,是丁芽打过来的。
舒清识趣地去房间了。
舒池犹豫了一下,还是接了起来。
丁芽:“你回去了吗?”
舒池:“嗯。”
丁芽:“那明天你带我出去吃早饭可以吗?”
舒池还没说话,丁芽就抢先说:“不许拒绝!”
然后问:“你这几天都吃什么的?”
舒池:“跟我姐在家里吃。”
丁芽噢了一声,她似乎有些懊恼:“那算了,你自己吃吧。”
这套她玩得明白,舒池也听得出来对方就等着她挽留,但舒池偏偏没再心软,“好。”
丁芽喂了一声,像是生气了。
舒池没说话,丁芽叹了口气:“你以前不这样的。”
舒池:“因为想对你好。”
丁芽:“现在就不想对我好了吗?”
舒池:“想你对我好。”
丁芽刚洗完澡,她的头发还在滴水,毛巾盖在头上,她盯着洗手池,又看向镜子里的自己。
“可是舒池,我不知道要怎么对你好。”
她所有的信息都是推断出来的,舒池想要的蛋糕,舒池想要的陪伴。
这不是对她好么?
舒池笑了笑:“这样也挺好。”
至少丁芽真的来了,舒池想过丁芽要是不来,自己要不要和丁芽分手。
这种欺骗仔细想想也没什么损失,毕竟丁芽和豆芽是一个人。
说来也有舒池判断失误的原因。
当初搭理丁芽难道没有因为豆芽的原因么?
当然有的。
人总是免不了贪心。
舒池想过很多次,丁芽对我好奇,只是因为当年那条裙子,因为我默不作声地藏在电脑后面的一个虚拟人设。
即便我站在她面前,仍然有回忆作祟的缘故。
她会不会只是喜欢那段记忆拼凑成的现在的我呢?
或者说她要是遇到一个比我对她好千万倍的,她就走了?
患得患失这个词舒池当年体验过,比如送外卖回来的时候发现丁芽没回复。
网上的豆芽总是朋友很多,约好玩游戏的朋友,偶尔会晚回一些,毕竟舒池不能玩太久。
当时舒池就很害怕,怕有个游戏玩得很好的人把丁芽骗走了。
那句老公可能会变成别人的。
丁芽觉得舒池在嘲笑她。
她恶狠狠地搓了一下头发,颇有些感慨地说:“反正你现在能接我电话就不错了。”
舒池:“你朋友那么多,不差我一个的。”
毕竟丁芽爱玩,新的游戏也能交到朋友,舒池跟她聊天,丁芽常常会分享一些好玩的对话。
丁芽:“可女朋友只有你一个啊。”
她叹了口气:“舒池,你又在怕什么呢?”
到现在丁芽知道她们的问题已经不是欺骗不欺骗了,而是她们的以后。
舒池在展现她的缺陷给自己。
还有一部分她依然不愿意告诉舒池,当然丁芽也是。
谈恋爱就像解密游戏,最亲密的人反而最不能直言不讳。
丁芽能对舒池说我爱你,却说不出我很坏。
舒池能对丁芽很好,却不会说我很自卑。
丁芽:“明天我来你家吃饭,可以吗?”
她手边也有很多事情,请假追爱这种事是之前丁芽最瞧不起的,虽然她在工作上是个咸鱼,但对爱情仍然嗤之以鼻。
那是热血笨蛋才会做的事。
什么啊,原来笨蛋是我。
丁芽没等舒池回复,她挂了电话。
舒池也没问你怎么去找的喻心怡,她直接打给了喻心怡。
客厅还堆着很多纸盒,舒清买的一些简单的家具。
“喻姐,不好意思这么晚打给你,你睡觉了吗?”
*
第二天舒池一大早就去工厂了,舒清随便喝了口粥,刚下楼就看到从远处走来的丁芽。
今天天气还算不错,丁芽穿了件羊羔绒的翻领外套,背着一个单肩包,冲舒清招了招手。
舒清:“舒池不在。”
丁芽一点也不失望,她走过来说:“我来陪姐姐。”
她的声音很甜,很讨比她年长的人的喜欢,舒清糙习惯了,一想到她是舒池喜欢的人,笑容也堆了上来。
“我去店里,今天柜子到了,还得组装。”
丁芽之前看过舒池的留言板,知道舒清要开美甲店,她笑了笑:“我帮忙。”
舒清:“有人上门安装的,没事。”
但丁芽还是跟了去。
门店离租的房子不远,丁芽有一搭没一搭地跟舒清聊天,到饭点的时候再一起走回去。
丁芽顺理成章地进了舒清的出租屋,她要舒清教她做饭。
舒清接触过的大部分人都会做饭,她本来以为丁芽只是客气一下,但看她剥虾都剥得满头大汗,终于认清了。
丁芽也没觉得不好意思,她站在舒清边上让舒清指挥。
“听说你在市区上班?那平时都点外卖吗?”
舒清看着带着袖套的丁芽炒菜还特地戴了个口罩的样子,问了句。
丁芽点头,诚恳地回答:“我不会做饭。”
舒清说:“你也不用学,跟舒池一起让她做就是了,她厨艺比我好多了。”
不知道的还以为舒清是丁芽的姐姐。
红烧肉终于到了最后的阶段,丁芽盖上锅盖说了句:“有时候会舍不得她老给我做饭的。”
虽然她跟舒池一起的时间很短,也没怎么吃到舒池做的饭。
这样的想法在丁芽之前的人生里压根没有冒出来过。
家里烧饭向来有阿姨,父母都不用操心这件事。
丁芽也顺理成章地认为以后也这样就可以了。
有些人可能在网上看教程会跃跃欲试,她在厨艺方面却完全没好奇心,可是那天看到舒池在厨房做饭的背影,她都有种被完全填满的感觉。
除了幸福,还有心疼。
跟当年面馆沉默的背影叠在一起,这种情绪排山倒海地涌来,丁芽恨不得自己的厨艺像游戏里那样刷刷时间就能暴涨,然后让舒池吃她做的饭。
舒池回来得挺早,她还记得丁芽说自己来,又在路上买了一只啤酒鸭打算回来再做点菜。
没想到开门进来一眼就看到了厨房里的两个人。
矮个的不知道在爆炒什么,火光中弥漫着一股大蒜焦了的味道,还有丁芽惊恐的——
“二姐二姐!!锅……啊啊啊着火了!!”
她拿着锅铲嗷嗷叫,但完全没让开位置。
舒清向前也不是向后也不是,转身就要去接水,舒池走进来直接把她拉了出去,丁芽也被拽出了厨房。
舒池解决问题一气呵成,从再起锅再葱爆蒜动作行云流水,颠勺都颠得人目不转睛。
等葱爆羊肉出锅的时候丁芽还保持那个呆愣的状态。
舒池无奈地看着她:“你来烧厨房的?”
丁芽下意识地接了一句:“你把我心烧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