舒池吃完饭没多久就走了, 舒清一脸欲言又止,又看向要去洗碗的丁芽,把人拉了出来, 说:“你跟她去啊。”
丁芽一脸为难:“她工作, 我跟着不好吧。”
舒清唉了一声,一边让丁芽擦手,一边说:“她都是老板。”
丁芽还在犹豫, 舒清就把她赶出去了。
这一片城中村的房子房租低廉, 外观看着老旧,楼道的扶手早就生锈,楼梯之间的跨度也很高, 走起来还挺费劲的。
丁芽站在中间往下看,舒池已经走到了一楼。
似乎是听到了关门的声音, 舒池还往上面看了一眼。
她看到了绿格纹裙的一角。
等丁芽跑下来, 发现舒池站在门口等她。
丁芽:“你还没走?”
舒池:“你要去哪里?”
丁芽背着一个挎包, 上面的毛绒挂饰还一晃一晃的。
她抬眼看着舒池说:“我要和你一起。”
舒池摇头:“我要去的地方有点远,要转车的。”
榕市比荆市大很多, 有些工厂也不在郊区, 舒池早上很早出发, 换了好条线才到约定地点, 下午是约好的另一家。
丁芽却很坚定,还伸手拉住了舒池的衣角:“反正我也没事可做。”
舒池却抬了抬下巴,提醒丁芽:“你手机一直在响。”
说的是丁芽的工作软件提示音。
丁芽顾不上管这个事, 她只知道自己不能错过, 说:“让我跟你去吧。”
她肩上挂着包, 手从衣角移到舒池垂落的手,舒池这才发现她的手冰冰的。
舒池蹙眉问:“你是不是穿太少了?”
丁芽发现对方没甩开, 握得更紧了,笑着说:“不会,今天太阳还挺大的。”
舒池去隔壁的小卖部买了个杯热奶,塞到丁芽的手里,“捂着。”
丁芽问:“你同意了吗?”
舒池只是说:“很远。”
丁芽眨眨眼:“有回荆市远吗?”
舒池叹了口气。
舒池是坐车过来,有点后悔没开车。
毕竟公共交通来来回回的,还要看导航的确有些晕头转向。
井羽绮就在微信里嘲笑她活像是体察民情的皇帝。
搞得舒池不知道回个什么样的表情包才比较符合心情。
换乘地铁要从头坐到尾,这个工厂虽然不是早上那个郊区的,但远得很。
工作日的地铁不算挤,舒池和丁芽坐在车厢的两人位上。
丁芽也一直在发消息,似乎是工作上的。
等忙了一阵她抬头看了看经停信息,又低头了。
也不知道丁芽昨晚几点睡的,就算化着妆舒池也感觉她很累,没过一会就睡着了。
身边的女人低着头一晃一晃,舒池想了想,最后把人揽到了怀里。
丁芽确实是睡着了,她闭着眼的模样比欺负舒池的时候看上去乖巧很多。
舒池情不自禁地想,她小时候是什么模样呢?
上高中的时候呢?
最近大大小小的学校都放寒假了,没几站都会上来几个学生模样的。
凑在一起讨论游戏讨论明星,因为没位置,直接站到了舒池面前,握着扶杆说话。
“我觉得他不帅!我不喜欢头发那么长的。”
“那还不如女生呢,女生也可以很帅啊!”
“我是不是有毛病啊,看大家都叫帅哥叫美女,我看到美女反而像嗨帅哥了。”
青春期的小孩似乎有说不完的话,女生聚在一起看手机又聊天,丁芽似乎被吵到了,还从舒池怀里坐了起来。
那瓶牛奶早就不热了,揣在舒池的兜里。
丁芽的手被舒池握着,对方掌心温热,让她很满足。
她眯起眼,却因为人多看不到提示牌,迷迷糊糊地问:“到了么?”
舒池:“还有五站。”
丁芽又自然地倒回去了。
舒池低着头看公司的新消息,余光瞥见刚才还在闲聊的几个中学生正看着她和丁芽。
小朋友们压低了声音,以为舒池听不到。
“这俩人是一对吗?”
“她们都是女的啊?”
“左边这个姐姐腿好长啊,她头发还挺有个性的。”
“长得有点凶。”
“怀里的姐姐长得很可爱……”
“是一对吧是一对吧,赌不赌,一杯奶茶。”
一共三个女孩,两个赌是,一个赌不是,输了的要请赢的喝一杯奶茶。
舒池默不作声,心想现在的小孩真是懂得多。
这几个可能为了赌舒池和丁芽是不是一对选择晚点下车,一路跟着她俩到了终点站。
丁芽睡得发懵,起身还是舒池拉的。
她选择直接靠在舒池身上。
终点站下车的不多,舒池跟丁芽走上自动扶梯,后面就是那几个女孩。
等到要出站的时候,看那仨小孩还在纠结吵吵闹闹的。
丁芽也听到了这几个小孩的聊天,她倒是直接转身:“是一对,别猜了。”
舒池愣了一下,女孩子们也愣了。
丁芽又说:“现在她不给我亲。”
小朋友没见过这个阵仗,哇了一声。
舒池根本来不及捂嘴,她只是沉默地站在一边,没反驳。
丁芽察觉了她细微的软化,拉着舒池走了。
出站的时候舒池问了句:“你没睡?”
丁芽打了个哈欠,“没睡熟,毕竟很吵。”
她把包往上提了提,冲舒池露出一个甜甜的笑:“你看吧,谁看我们都是一对哦。”
舒池心想:哪有都,二比一的概率而已。
丁芽问:“目的地在哪里,我在外面咖啡厅等你。”
*
丁芽对舒池的工作没特别了解,她请假还要远程遥控实习生。
沈穆这个时候才回她消息:你还会做菜?什么时候立志做田螺姑娘了?
丁芽:还烫了一个泡呢。
沈穆:那正好啊,可以让你女朋友心疼一下了。
丁芽:我哪有这么心机。
沈穆发了个坏笑的表情:你对自己有点数好吗?
丁芽不太确定了,可能是之前目的性太强,沈穆都这么想,那舒池呢?
她问沈穆:你说舒池会这么觉得么?
沈穆刚剪完视频还要伺候丁芽的狗,想到此人千里追妻,不忍心再打击她。
回:不会吧。
丁芽看着这句话陷入了沉思。
舒池四点多才出来,她走过马路,正好喻心怡的电话打过来。
昨天有点晚,虽然喻心怡没睡,但听声音有点累。
“喂,喻姐。”
舒池接起电话,喻心怡的声音听起来好多了。
“昨天有点累不好意思啊。”
因为自己家孩子很喜欢舒池,舒池也经常带孩子出去玩的缘故,喻心怡对舒池特别好。
“你问我你女朋友的事?”
喻心怡的口吻有些揶揄,“是我告诉她的,不过她还让我别和你说。”
“你是怎么知道的?”
舒池:“我没想到她会找到你。”
喻心怡的声音温温柔柔的,“我一开始也吓了一跳,之前是听说你有个女孩在追求你,没想到是她。”
人可能天生都带点媒婆属性,更别提这些年一直很关心舒池的喻心怡。
她没想到送狗还能送出一段姻缘出来,看到丁芽发的消息自然答应了她的请求。
丁芽说了舒池生气了,想知道舒池现在在哪里,希望喻心怡能帮忙问一下。
喻心怡问了井羽绮一嘴,那人满嘴跑火车,还有些幸灾乐祸地说舒池陷进去了。
“我看她挺诚恳的,也很着急,就打电话问你了。”
喻心怡跟舒池本来就会聊天,有时候是孩子拿喻心怡的手机打给舒池,催舒池来找她玩。
舒池跟小孩说了几句话,喻心怡拿走手机,问了近况。
舒池昨天才反应过来对方是在套话,有些哭笑不得。
“你和她是吵架了吗?她说惹你生气了,你还要和她分手。”
喻心怡的声音都带着笑,这种难得能捞到调侃舒池的机会她不想错过。
舒池站在外边,看着玻璃窗里低着头看电脑的丁芽。
这家咖啡在榕市挺有名,工作日谈生意的很多,外面也人多,人来人往里,舒池唯独看得进丁芽。
“没吵架,是我生气了。”
喻心怡更好奇了,“你还会生气呢,之前还跟小绮聊天猜你谈恋爱什么样。”
舒池叹了口气说:“您就别开我玩笑了。”
喻心怡:“那你会因为我告诉她你的地址生气吗?”
舒池:“不会,我就是想她来找我。”
她难得的直白噎住了喻心怡,她笑了一声,“小舒你也有这样的时候啊。”
舒池心想:我也没想到。
喻心怡:“我还没见过她呢,那等你们和好了来我家露天烧烤?”
她脚边趴着一只狗狗,“带上我送她那领养的狗?”
舒池:“好。”
她又说了句谢谢。
丁芽懊恼地盯着屏幕,沈穆的话点醒了她,让她反反复复地回忆中午舒池给自己涂药的场景。
舒池是不是觉得我就是装可怜啊?
果然之前装多了,她会不会讨厌我啊。
谈恋爱是丁芽的人生里从来没精心规划过的历程,主要是患得患失这四个字太可怕。
她很怕这种情绪失控。
谈着的人喜怒哀乐都很具象化,好像被另一个人完全俘虏。
根本无心干别的事。
现在丁芽就体会到这种感觉了。
最让她觉得糟糕的是,她竟然心甘情愿。
她叹了口气,转头看了眼窗外。
这个时候正好人行道亮起了绿灯,来来往往的人群里有个人站在这一侧的信号灯下,正看着她。
丁芽再也看不见别的,她脑子里只冒出一句——
这样的人不仅要谈,还要谈一辈子吧。
错过了我绝对会后悔终生的。
就算被爸爸打断腿,被妈妈赶出家门我也要和她在一起。
舒池完全没有后顾之忧,现在所有的压力都在我这里。
年末的氛围很浓,咖啡厅都挂上了红色的一些迎新挂饰。
丁芽看着缓缓走来的舒池,心想:这样的人,还是早点带回家吧。
我这么不靠谱,但舒池靠谱啊,妈妈肯定会喜欢的。
实在不行,还有哥哥顶着。
她在脑内迅速地制定了一套计划。
等舒池推门而入,她才蓦然反应过来,起码也要当事人愿意和她回家。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浓郁的咖啡味。
丁芽坐在单人桌上,旁边的位置坐着一个大学生模样的人。
丁芽在舒池走来的时候转身,本来想抓住舒池的肩但有点滑,只能扯住了舒池的围巾,看上去像是要打架。
隔壁的人抽了抽嘴角。
舒池不明所以,丁芽把人往自己这边拉了拉,她顺口问了一句:“舒池,你要不要和我结婚啊?”
丁芽左右两边都有人,左边是拿着pad写作业的学生,右边是聊天的一对情侣。
即便室内声音有些嘈杂,但是离得近还是能听到。
不知道是谁喝咖啡呛到猛烈地咳嗽起来。
舒池震惊地看向还扯着她围巾的丁芽,她似乎完全没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一脸认真地看着自己。
脸有点远的女人涂的橘色腮红还有亮粉,在灯下闪闪的。
背后是撒上了夕阳的街道,一辆洒水车经过,老歌悠扬地传了进来。
舒池:“不要。”
而且现在同性恋没办法法律上的结婚。
她拒绝得干脆,丁芽不肯松手,“那跟我回家好不好啊?”
舒池还是拒绝:“太快了。”
周围的人一直看这边,舒池都有些站不住,她都怀疑丁芽发烧了。
舒池刚伸出手,丁芽又把下巴放进她的掌心,“好不好啊?”
旁边情侣的女孩呜呜两声,低声说:“好可爱哦。”
左边那个写作业的大学生眼神就没移开过。
大家都在看热闹。
舒池身为当事人,却没什么旖旎,她伸手摸了摸丁芽的额头,问:“你是不是感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