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丁芽, 我有时候觉得你挺能的,有时候又觉得你好白纸。”
沈穆发的语音响在丁芽的耳边,她一个人站在路边, 默不作声地盯着手机看。
“不过二老板也确实很二, 你俩某些方面旗鼓相当。”
沈穆可能还在玩狗,背景音还有云宝的声音。
“你就请了三天假,明天就得走了吧, 哎呀呀社畜追爱还要争分夺秒, 你不如成年人一点好啦。”
夜晚的闹市街头很吵,沈穆的声音却精准地传入丁芽的耳里,活生生地要把她气死。
与其说丁芽是被沈穆气的, 倒不如说是被舒池气的。
问题是她本来就是让舒池消气才赶来的,自己生气算什么, 只能闷闷地站在一边。
舒池去一边买排队买奶茶了。
这家奶茶本地限定, 刚开分店买一送一, 丁芽没有一丁点要喝的意思,舒池就自己去排队了。
很符合季节限定的烤栗子脏脏奶茶, 排队的漂亮小姑娘多得是, 舒池杵在队伍里衣品在线, 还有人多看两眼。
丁芽更生气了。
她按着语音键, 愤愤地说:“我不信她没听出我的意思,竟然还说我是不是感冒了!”
“我那是感冒的发热吗?”
多尴尬啊,当时丁芽都听到隔壁女孩噗嗤的笑声了。
舒池天生酷脸, 我可不是!
“是是是, 你是□□焚身所以发热。”
“不过也不是我说啊, 你当众求婚也草率了,你当初撩她的时候就满嘴跑火车, 更别提还有重大的诈骗前科。”
沈穆有一搭没一搭地挽着丁芽的狗,心想这小狗竟然还是定情信物,搞得她也有点心痒。
“我哪有诈骗,我和她半斤八两……好啦,我过分一点,可是我是真的想和她好好过嘛。”
没谈恋爱的人永远奔赴解决别人感情问题的一线。
沈穆叹了口气,“可能你现在给舒池的感觉是百分之八十,她想要你的百分之百之类的?”
丁芽:“我不知道要怎么才能让她知道我真的……”
“打住,别在我这里深情,”沈穆笑了一声,“心意到了就行了,感情债算不清楚的。”
沈穆独居很久,可能是做解说多了,她信手拈来就是案例。
“至少她没提分手,你也不想分,不就是个情趣么?”
她又笑得猥琐起来,“你现在都没以前大胆了啊。”
果然陷进去了以后技能书都掉完了。
沈穆发了个云宝的视频过来,丁芽叹了口气,点开看。
正好这个时候舒池买完过来了,她递给丁芽一杯。
丁芽闷闷地说:“谢谢。”
舒池像是没察觉她的低落,自然地问:“晚饭想吃什么?”
丁芽心想我都气晕了还吃什么吃,她嗦了一大口小料,说:“没胃口。”
舒池也知道她的不高兴,但她也没说什么,只是看了眼大众点评,“你不是爱吃涮肉吗,这边有一家挺有名的。”
丁芽才发现跟舒池认识到现在,自己喜欢什么舒池都摸清楚了。
她对舒池的爱好却知之甚少。
那点生气一下子漏完了,她现在就是个干瘪的气球。
丁芽嗯了一声,问:“那吃完呢?”
舒池看了眼手机:“我姐想给你做美甲。”
丁芽的目光落在舒池的手上,虽然舒池出门已经卸了美甲,但昨天丁芽看到过。
舒池这人之前从不爱这些,特别是大红大紫色的,的做了个磨砂暗红的,竟然也挺好看。
虽然她肤色不白,但骨节分明,跟丁芽还有点肉的手比起来特别有感觉。
还有点色。
丁芽哦了一声。
她扬了扬下巴:“你昨天做的那种吗?”
舒池摇头:“我不太懂,随便她弄的。”
丁芽小声地说:“那什么时候你能随便弄我啊?”
她说得很轻,旁边炸鸡店的音响又很大声,舒池只听到了前半句。
“什么?”
舒池问。
丁芽却摇了摇头,心想能看不能吃算什么。
才在一起就被拆伙,实在太痛了。
她们一天坐地铁吃涮肉喝奶茶,吃完之后又沿着荆市的江边走了一会。
晚上的风很冷,吹得人脸都有些僵。
丁芽的衣服没有兜,没一会手就被吹得冷冰冰的,她挨着舒池,好久没说话。
舒池问:“明天要走了?”
丁芽:“你怎么知道的?”
舒池:“沈穆和我说的。”
丁芽心里骂了沈穆好几句,毕竟她来的时候还有种我为了你班都不上了的感觉。
露馅得那么快。
丁芽问:“你是不是又觉得我骗你?”
舒池:“嗯?”
丁芽顺势拉住了舒池的手,她的手好冰,舒池下意识地握住了。
有些体贴是本能,丁芽很容易被这种细节感动。
“比如我在咖啡店的话,还有明天回。”
每一段她都省略了一点,但舒池听懂了。
舒池:“我有想过。”
丁芽难过地低下了头,吸了吸鼻子。
舒池拉着她的手,两个人上次这么走还是她们确定关系的第二天。
丁芽想想还觉得挺倒霉的,她跟舒池压根没热恋期,犹如新婚就离婚的小夫妻。
还没开始就好像要结束了。
“但觉得没必要。”
舒池似乎是笑了,“你不是那种会为了骗人而弄伤自己的人。”
她感慨地说:“你有点自私。”
舒池说得还挺不委婉的。
自私这俩字丁树青说过,杨婕说过,前男友说过。
甚至丁芽自己都是这么认为的。
舒池又说:“但你能来我很高兴。”
这边是一个码头,榕市比荆市这种水乡大得很多,对面的区块每天都有船过来。
一个来回十块钱,比公交稍微贵一点。
丁芽猛地抬头,舒池看着远处,她的侧脸在丁芽眼里都好看得令人发指。
这个人的心太软了,软得丁芽看就了都心生恻隐,欺负又自责,又会生出一辈子想对她好的冲动。
结婚不是欺骗,带回家也不是一时兴起。
她早就认定了舒池,要把她介绍给她、认识的人。
丁芽:“我没骗你,我是真的想和你结婚。”
舒池:“我知道。”
丁芽发出一声气音,还是没忍住抱怨了一句:“那你还说我没睡醒。”
站在一边的女人在冷风中沉默了几秒,说:“太珍贵了,我不敢答应。”
她的手很暖,被她拉着也很有安全感,丁芽一想到又要回去上班就头痛。
“如果早点认识你就好了。”
丁芽低低地说。
“我们本来就认识得很早。”
这次舒池听到了,“只是那不是一个恰好的机会。”
舒池:“如果我没到荆市,没做这行,没认识喻心怡,我们可能……”
丁芽打断她:“不可能。”
“总会遇到的。”
舒池却问:“那如果不是你现实里碰到我,你还会登那个账号吗?”
丁芽没说话。
她也知道不会,即便她依然会梦到舒池,可天地之大,时间之久,她不会为了变数而再开始一段纠葛。
那只是青春期的一个幻梦,是她身体的一部分而已。
舒池:“我又很庆幸。”
她没再说下去了。
直到她们出了地铁站,直到舒池送丁芽回酒店,要走的舒池突然被拽进了电梯。
屏幕数字跳转的一瞬一息,丁芽都不肯松开她的手。
房卡被甩开,丁芽拽着舒池进了酒店。
舒池问:“还要咬我吗?”
她被丁芽扔在床上,也没想到丁芽能有这么大的力气。
丁芽的包放在桌上,暖风呼呼地吹,熏得人脸都红了。
头发散开的妹妹脸女人说:“不咬了。”
舒池起身:“那我……”
丁芽直接把她扑倒,着急地说:“今天还走啊?”
舒池:“是啊。”
丁芽捏起她的下巴,颇为愤怒:“舒池你摆谱也要有点数吧!都不生气了还要惹我!”
舒池:“我一直没生气。”
她的头发垂在肩上,长的那搓却塞在衣服最里面。
之前丁芽就觉得那一撮特别色,贴着皮肤,扯出来的时候很暖。
像是扯出了这个人藏在肌肤表面的线,如同她得到的是一个线控的仿生人。
丁芽闭了闭眼,说:“那你也不准想那么多。”
她的嘴唇直接撞在了舒池的脸上,舒池没个防备,是真的被嗑疼了。
她皱着眉问:“不是说不咬了吗?”
丁芽哼哼两声:“这又不是咬。”
舒池现在脸上有点红,那道疤反而不那么显眼了。
舒池:“我本来……”
丁芽:“你烦死了!我早说了喜欢你了,喜欢你的所有,那换个高学历的没摆摊过的也不是你啊。”
她的手不忘去扯开舒池的外套,又拉着舒池的手解开自己的衣服。
她今天的外套没有拉链没有纽扣,穿脱不太方便,有一根红丝绒的抽带盘旋系着,解开就像拆礼物一样。
“你不就是要听我我豁出去说爱你吗?”
丁芽把自己的手机丢给舒池看,上面是她的家庭群,是丁芽五分钟前发的消息——
我恋爱了,男朋友是女的。
舒池都惊了。
她没想到丁芽这么随意地把柜给出了。
“你……”
下一句是我很爱她,过年我就带回来。
后面都是表情包,丁树青刷上去的。
这哥的表情包非常形象是,一个被点火的猫猫头,活像刷屏就能阻止亲妹妹这等自爆行为。
“舒池,你对我的要求我能做到,我要你说话,想要什么就直说。”
她抓着舒池的手解开了自己的衣服,裙子还老老实实地穿在身上,却把内裤脱了。
冬天的静电刺啦一声,丁芽可能还是觉得冷,她趴在舒池身上,把这个人的最捏成了鸭子嘴——
“做吗?”
很难不做。
因为燃料很充足。
舒池想要的即便没有明说,丁芽真的做到了。
“你的心跳得好快啊……”
丁芽的声音绵绵的,拉得老长,还不老实地点着舒池裸露的肌肤。
“很紧张吗?我们又不是第一次躺在床上?”
“舒池,你是不是很兴奋啊?”
“舒池,有没有觉得很棒,你的声音是为我开的,那这张嘴也只能含着我。”
“舒池你不是要走吗?不是说不留在这里吗要让我一个人……啊!”
“闭嘴!”
伴随着丁芽啊的一声,她直接被人拎到了浴室。
热水从头顶洒下,舒池的头发黏在皮肤,丁芽扯出那一截宛如舒池开光的头发。
觉得这个发型真是妙,舒池就是这样乍看无趣的人,最好玩的是底下这一截儿。
她的有趣也是因为我。
当年我说的话她都记得,我的抱怨她也记得。
一个哑巴为了我开口,这个世界还有比这更让人激动的事情吗?
丁芽说舒池兴奋,其实兴奋的是她。
她的皮肤都泛着粉色,泡在水里还在囫囵地说话——
“要是我俩一起上学就好了,校园恋爱……”
“我们可以去操场散步,可以在食堂腻歪,还有那些刷积分的讲座……”
热水氤氲里,她抱着舒池,享受这一刻的亲密无间。
“舒池,我明天就走了,你什么时候回来啊?”
舒池吹散泡沫,说,“下星期。”
丁芽:“但那都要过年了啊。”
舒池反而担心起别的:“你还是想想怎么跟家里解释吧。”
丁芽笑了一声:“你这么比我还紧张啊?”
舒池的眼睫都湿漉漉的,仿佛哭过一样,但哭的不是她。
“你的手机一直在响。”
丁芽却很平静,她看着手上的沐浴露泡泡,叹了口气说:“迟早有这一天的,只是我把它提前了。”
她看着舒池,伸手抚摸过这人脸上的伤疤,问:“你喜欢这样为了你豁出去的我么?”
舒池没答,她再次为丁芽张口。
像是那年她发出的无声音节。
是豆芽。
也是丁芽。
更是我爱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