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不爱我了。”
周末的露天展会人来人往, 丁芽坐在遮阳棚下,咬着饮料的吸管和沈穆说:“这是不是传说中的七年之痒啊。”
天气热得很。
音乐节晚上开始,这个时候顶多下午, 也不知道为什么跳蚤市场要和音乐节一个场地, 连路边买个饮料都没地方坐,她俩这样都算好的了,不少人是直接坐在路边的。
沈穆头上的帽子自带电扇, 刘海被吹得乱糟糟的, 她一边往嘴里倒冰块一边说:“你烦不烦啊,我看只会你不爱二老板,不会她不爱你。”
这几年沈穆都习惯丁芽隔三差五的抱怨了, 表面是倾诉爱情困扰,实际上还有点炫耀的意味。
丁芽咽下冰果汁, 说:“我认真的, 她最近都对我很冷淡, 也不每天亲我了。”
这种事沈穆完全不想听,她翻了个白眼, 目光扫过经过的热辣美女, 敷衍地说:“谁每天打啵啊, 你知足吧。”
丁芽:“谈恋爱不每天亲谈什么恋爱啊。”
这种话实在伤人, 特别是对刚结束一段恋爱的沈穆来说。
她转头看向丁芽:“好啦,知道你每天都亲了,饶了我吧, 你和舒老板都是模范恋爱情侣了, 别炫耀了!”
丁芽叹了口气:“我认真的。”
沈穆看了丁芽两眼, 似乎在分辨对方的表情。
丁芽和舒池在一起刚好七年,大家现在都是三开头的年龄, 沈穆也开了自己的公司。
但她本质上还是那个月老体质,合作方和她签约之后都火速坠入与她无关的爱河,就她恋爱永远扛不过一个月。
对比起来丁芽的感情就很符合白头到老的潜质,和现在的快餐恋爱完全不同。
来参加音乐节丁芽特地染了一头粉色头发。
她本来就长得显小,和舒池在一起这几年越发被宠得无法无天,在朋友眼里是彻底的好命。
现在粉色头发盘成丸子,吊带上衣露出平坦的小腹,锁骨的纹身贴都是黑色的兰草,很符合周边的气氛。
就是完全和以前想象的三十岁不同。
沈穆:“骗我吧。”
她嘴里含着冰块,声音含糊但真心诚意:“你俩要是能掰,那就没人能好了。”
也不是沈穆乱说,这些年大家也有认识新的人,唯独丁芽和舒池感情稳定,仿佛没什么可以动摇的。
丁芽撑着脸叹气:“我原本也这么想,也不想怀疑她。”
沈穆哇了一声:“你还想怀疑她?”
丁芽摇头:“当然不是。”
她给沈穆看手机的照片:“我同事发给我的,里面是舒池不错吧?”
照片是一张咖啡厅的照片,看得出来是在外面拍的,看上去还有些模糊,但能辨认得出舒池的脸。
和舒池坐在一起的女人和她靠得很近,没有正脸看背影也看得出应该很漂亮。
沈穆:“别告诉我你会因为一张照片怀疑对象啊,太离谱了啊丁芽。”
丁芽手晃着杯子里的冰块,她说:“我当然不怀疑,舒池什么事都告诉我的。”
“去哪里、和谁一起、吃了什么……”
沈穆新剪的头发很短,她最近减肥颇有成效,一扫前段时间过劳肥的萎靡,听到这里的时候眉头蹙起:“你太可怕了,我谈恋爱可受不了这样的,我坐牢啊。”
她一向很擅长吐槽,也习惯了和丁芽这样的相处方式。
没想到对面坐的女人却没反驳,还吸了吸鼻子:“看来我真的给她太大压力了,之前我妈还说舒池一个月工资都在我这里,她本来就节俭……”
沈穆:……
太可怕了,这就是婚姻的坟墓吗?
我可做不到工资上交啊啊!!
大概是很少见到丁芽这副样子,沈穆也看出对方不是演的,沈穆说:“这种事你直接问不就就好了,不好问舒池你就问绮姐啊。”
丁芽:“我哪好意思问。”
沈穆:“那你怎么好意思和我说。”
丁芽看了她一眼,她本来就长得可爱,这么多年过去,甜妹再甜也有熟女气质,和沈穆出去玩也有问丁芽要微信的。
只是丁芽的戒指太明显,来问的都多少有点不道德。
丁芽:“就是太熟了,反而问不出口。”
大概在一起久了,每天吃住在一起,生活归于平淡,丁芽虽然不是追求刺激的人,也会在意舒池新接触的对象。
这一点她藏得很好,舒池其他方面很迟钝,这方面却很敏锐。
每天的报备也不是丁芽提出的,都是舒池主动告诉她的。
在大家眼里舒池性格温和,丁芽伶俐许多,这段感情怎么也是丁芽攥在手里,舒池是风筝缠线的那根木槌。
实际上丁芽才是被握在手心的木槌,舒池是那根割裂天空的线。
这种舒池遗漏的报备让她特别难受。
沈穆听了好半天,哦了一声:“我情感上能理解,理智上还是劝你直接问舒池。”
她又补了一句:“不过我能问个问题吗?”
丁芽还是有点蔫,最近舒池出差不在家,她一个人待着也很无聊,音乐节都算是特别消遣了。
但换做舒池在家,这种场合她也不喜欢,对方更喜欢去钓鱼。
她说:“你问。”
沈穆:“你是觉得舒池会出轨吗?”
丁芽啊了一声:“你有病吧!”
沈穆摇了摇头:“我听你抱怨一大堆我才有病。”
她也是张口就来:“丁芽,我觉得你俩这关系,你才像是会出轨的那个。”
“天底下就没比舒老板更老实的对象了,你怎么可以怀疑对方呢?”
丁芽:“我没有!”
沈穆:“你就有!你看这张照片肯定想这个女人到底是谁,舒池和她……”
这种无意义拌嘴最后就是沈穆结账,她晚上在音乐节的热闹氛围里和丁芽说:“我说你这种心态不好吧,要是真的怀疑,杀过去看看也可以啊。”
凌晨沈穆和丁芽打车回去,下车的时候丁芽还强调:“我没怀疑。”
沈穆嗯嗯两声:“没怀疑你和我说那么多干什么。”
“不过丁芽,你也不用担心,舒老板就算干到世界首富,她肯定也只喜欢你啊。”
世界首富是不可能的。
但这两年舒池的事业确实窜得太高,改行做餐饮居然直接飞升,现在已经是知名连锁餐厅的老板。
当年的小面梦想虽然没能全部实现,至少实现了一半。
代价就是舒池在井池这边变成了挂名,等井池上市后她二次创业,成了井羽绮口中的飞黄腾达。
丁芽从小没什么梦想,她就是觉得每天按部就班过下去就好了。
反正父母没希望她干什么大事,只要有份工作,有人陪着,身体健康就好。
可惜丁芽的感情说普通也不算普通。
和舒池在一起后她们都在荆市上班,前几年丁芽确实感觉人生足矣,舒池哪里都好,非要让丁芽挑个毛病,可能就是话太少,衬得丁芽话很多,让人以为她总欺负舒池。
舒池说没有父母都不相信,杨婕就老给舒池说话,说丁芽伶牙俐齿,孩子你肯定很不容易吧。
丁芽百口莫辩,只能晚上多亲舒池几口。
但舒池仍然有个倒闭的梦想,这两年梦想重新发掘,她像是回到了二十多岁重新创业的时候。
选址、投资、供应链等等,但舒池很少和丁芽说工作的事,她的分享就是微信的行程和位置共享。
丁芽点开,发现她们的距离越来越远,她本该无所畏惧,却越来越害怕分离。
舒池身边的人也越来越多了。
逢年过节的慰问,合作方的聚餐,就算井羽绮没加入这次创业计划,舒池也在试图挣脱束缚,丁芽能清晰地感觉到对方身上的生命力。
舒池永远是春天的杨柳。
丁芽到家后给舒池发了消息:我到家了。
那边的人没有秒回,上次的定位分享是中午,舒池发的餐厅的,说和合作方一起。
丁芽以前的吃醋大部分是揶揄,想看舒池的表情,想看对方哄自己的无措,最后亲吻拥抱,无比满足。
现在的吃醋却有些疲惫,她也讨厌自己无意义的猜测。
三十多岁的大人,直接问也没什么羞耻,却偏偏在聊天框输入好久,都没打出一句:你是不是不喜欢我了。
喜欢好像也变得书面,她们在一起可以时长亲吻,却很少亲口说喜欢你。
丁芽把手机扔到一边,去浴室泡澡。
舒池现在越来越有钱,身上也看不到从前窘迫打工的痕迹,她本人花钱却从不大手大脚,反而给丁芽的都是肆意挥霍。
难得吵架丁芽买几万块的包舒池还会笑,说我喜欢你花钱,等丁芽拿包砸她,她又很心疼地说包会坏的。
丁芽想笑又很生气,只能抱住舒池,咬她骂她说我你怎么不心疼心疼自己。
水声滴滴,丁芽脑子还是音乐节的吵闹,思绪漫无目的,又数舒池到底走了几天。
这个人真讨厌,每次都精打细算,连我吃什么都想好了,事无巨细到丁芽父母都无话可说。
但舒池是不是忘了,我在家也会很无聊的。
丁芽在睡着前出了浴缸,躺上床后给沈穆发了一条消息:“你不是明天晚上要去泡吧吗,带我一个。”
沈穆还有二轮续摊,她秒回:“真的假的,你和舒池在一起后都没一个人出来玩了吧?”
丁芽回了个真的。
心想也太夸张了吧,她又回忆了一会,发现确实是这样。
但那张照片实在是太让她在意了,丁芽又翻了一页,正好顶部弹出日程倒计时。
距离周年纪念日还有四天。
但舒池才走了三天,她这次出差还是出境,和丁芽说没这么快。
“别回来算了。”
丁芽嘀咕一句,没搭理舒池刚才回复的那句见到喜欢的歌手了么。
舒池也没睡,她刚回酒店。
这个城市的深夜还很热闹,舒池诧异地顶着对话框,忍住了给对方打电话的欲望,她直接打给了沈穆。
沈穆毫不意外舒池会来她这里问。
她开门见山:“丁芽怀疑你出轨了。”
舒池:“什么?”
沈穆把照片的事说了:“当然这个事你自己判定,我也不懂你俩现在的感情进度。”
她那边还很吵闹,最后问了舒池一句:“所以那个女人是谁?”
舒池也没避讳:“婚纱设计师。”
沈穆被酒呛到,差点咳了个半死,她又笑了一声:“丁芽真的是……我记得她以前没那么迟钝。”
舒池说了声谢谢,电话那边的沈穆又问:“你打算秘密求婚?”
舒池:“我已经求过婚了,只是周年纪念日而已。”
沈穆想到丁芽和自己抱怨的神态,忍不住多了一句嘴:“舒老板,你现在生意做的很大,但没有考虑带上丁芽吗?”
“她很粘你。”